蓝星七年,十一月二十九。
于家。
安静的卧室里,一位躺在床上的女子忽地起身,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女子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还是透露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就在这时,孙芊芊走了进来。
她面色着急,慌慌张张的望向床上的那名女子——祝闻夕,白兰地家族的左舵主。
还没等孙芊芊开口,便见祝闻夕疑惑的左顾右盼:“傅昊呢?他怎么没在我身边?”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闻夕!”
孙芊芊赶紧将手中端着的中药递了过去——那是一碗明显已经退去热气、温度刚刚好的中药。
“芊芊……傅……傅昊……他……是不是遭遇不测了?”祝闻夕没有接过那碗中药,而是用锐利的目光盯向面前女人的眼眸。
一抹深不见底的悲痛从祝闻夕的眼底升起,并迅速扩散开来,占据她的全身。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瘦弱的肩膀随呼吸一颤一抖,豆大的泪珠划过眼角,拼命的往下掉……
孙芊芊心疼的用手抚着祝闻夕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就像在抚摸着一头受伤的小猫。
古朴气息的房子里,一股淡淡的忧伤占据了这里的一切……
孙芊芊掰开祝闻夕捂住眼睛的双手,手中的碗硬塞到她的手里,“他死了!为了救你、就你肚子里的孩子而死的,所以……难道你忍心让他知道你现在的这般模样吗?”
孙芊芊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这是很少见的一种情况。
“死了……”
“……怎么会呢?”
“这不可能,他说过的、他答应我的,他会陪着孩子一起长大的……”
祝闻夕一失神,竟然跌落在地上。
但幸好身边有孙芊芊在照看着,在即将跌落之时,孙芊芊赶紧用手拉了一下她,这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闻夕,冷静!冷静!”
孙芊芊的眼眸中开始泛起泪光,她忽的跪在地上,捂住祝闻夕的手,请求道:“想想你自己,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或者是想想你和他一起经历过的那些往事。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做傻事,求求你了!”
“我……孩子……他……”祝闻夕双眼失神,像是陷入了某种困境里,“可是他真的答应过我的呀!他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大骗子,骗子……”
已然成功掌控皇灵的孙芊芊,在这一时刻竟然显得有些束手无策。看着悲痛欲绝的好姐妹,她的心是那么的疼痛。灿烂而又温暖的阳光在这冬日是那么的令人垂怜与向往。可是就算是阳光,也不能够照耀到心中那处深不见底的悲伤。纵使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的她,也只能哀声叹息——男人,大概都是骗子吧!
“他死了呀!他死在谁的手里……你能告诉我吗?我想我可以为他报仇的,一定可以的。不管对方是谁,我一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不然的话,我怎能对得起他呢?”祝闻夕双手接过那碗中药,拼命的往嘴里灌去,“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带着他的希望……”
“他没讲!”孙芊芊摇头,“我想……他一定不希望你为他报仇的。你听我的,就好好的待在这里,养好伤、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
“会的,我一定会的!”祝闻夕用手划过自己的嘴唇,擦干净那上面遗留的药渍。
身后,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出现,顿时吸引住了房间内的两个女人。而在两个女人看不见的宅子外面,成群结队的飞虎卫集结在一起,他们披着黑甲,拿着长剑,微微颌首,似乎在等待着某人的命令……
“闻夕姐,你终于醒了?”于何生惊喜,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然后他突然看向孙芊芊,抿着嘴,难耐激动的说道:“我们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孙芊芊蹙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我有一种听天书的感觉?”
“我准备代表于家,正式向韩家宣战!”于何生握紧拳头,“这一战,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多的是为了那些被韩家压迫的平民百性。他们不能那么草菅人命。这是不对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孙芊芊起身,她踮起脚尖,用手摸着于何生的脸颊,眼中满是爱恋与深情,但她却没有说出哪怕一句挽留的话来……
……
蓝星七年,十二月一。
河家。
满地的白骨散落在城堡的地板上,就像是秋天的落叶,带着腐朽的气味。而在那遥远的天边,却是一轮皎洁的明月,会照亮人们心中的阴暗。
看着头顶的月亮,季休突然皱了下眉头,他抬手,用手掌挡住自己的双眼。
明晃晃的月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掌心间的那抹血色——红得那么妖艳,血一样的颜色。
这里是一间书房,季休打开门,抬腿,跨过地上的白骨,坐在那个原本只有河家家主才能坐的位置上。
接着,他从腰间拿出几件东西,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只见他眯起眼睛,看着桌子上的那几件物品:一枚代表着河家家主地位的家主之戒,一只墨绿色的手电筒,以及一封信。
不知从何处来的风突然出现在书房里,吹起了那封信,就在那封信即将被吹走的时候,河池突然大手一拍,将那封信拍在了桌子上。
砰——
一道响亮的声音出现在了书房里。
季休头一次在这间书房里如此的“大逆不道”。要知道,即使他作为一名备受家主信赖的管家,在这间书房里,也不得不小心翼翼,低三下四,承受着家主的所有怒火——那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怒火,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接受。
与此同时,一个老人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就在月光之下。
“韩虞,你终于出现在我面前了。”季休的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的缅怀,他似乎认识面前的老人。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隐藏这么久,我都有点佩服你的毅力了。看来还是我小瞧了以前的你,现在的你,倒是让我有些琢磨不透了……”韩虞背着双手,今日的他并没有穿上那件龙袍,而是换了一套寻常服饰。
面对韩愈的夸奖,季休并没有得意,反倒是开始变得警惕起来,交叉在下巴处的双手突然松开,而后悄悄探向面前的那枚黑宝石戒指。沁入手心的清凉,让季休突然放心下来,或许只有握住这枚黑宝石戒指的时候,他才能够得到短暂的心安。
没有犹豫,季休将那枚黑宝石戒指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为什么你能够使用这枚家主之戒?”韩虞眼中透着疑惑,“要知道,那可是只有河家嫡系血脉才能够使用的,莫非……”
听着韩虞的疑惑,季休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用另外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的摩擦着戒指上那颗黑宝石光滑的表面。
“你身上流着河家的血脉!”
韩虞用手托着下巴,像是陷入了回忆,“让我想一想——那一年,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身上流着血,是我救了你,而当时追杀你的,正是河家的白羊卫。那一年,河家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韩虞突然扭头,望向季休的眼睛,却发现对方已经将头深深的低了下去,“没想到,你竟然是河狩的亲弟弟呀!”
“没错!我就是他弟弟,怎么了?韩虞,你满意了吧?将我身上深处掩盖住的悲伤再次挖掘出来,看我现在这幅悲伤的模样,你……是不是感觉到很痛快呀?”季休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扭曲,他猛的用手拽住面前的那封信,将其揉碎,然后吃进了嘴里。
看得出来,他现在既悲伤,又愤怒……
“可你为何要杀了河家的所有人?”韩虞问道。
“因为我差一点就死在了白羊卫的手上,而那些人,就是白羊卫最亲近的人,我不拿那些人当突破口,又怎能坑杀所有的白羊卫呢?”季休反问道。
“真的有那么恨……妇女和小孩都不放过?”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季休点头,又摇头,“只不过我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我了。这些年来,我心中的仇恨已经变为了一股执念,再也驱不散了。若是那时选择放下仇恨的话,可能我今夜就不能在这里和我的救命恩人说话了……”
韩虞的眼睛突然收缩了一下,他选择转移话题,“你……修炼了血瞳……这是从她那里学来的?”
“她……”
季休苦笑着,似乎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看来你们之间……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亲近啊!可即使这样……那也不关我的事情了。她不爱我——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这一点。原本以为是你……看来也不是,那我可真猜不透她的内心想法了啊!”
“那封信……是她写给你的!”韩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刚刚应该让灵去抢的。
“你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吗?”这下该轮到季休疑惑了。
“不知道。”韩虞摇头,“她从来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内心话,哪怕是我,也只能靠猜测。所以,我才会布置这么大的一盘局——去对付于家和白兰地家族。她想要报仇,那我就替她报!”
“你真的有那么爱她?”季休冷笑着。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不一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出自韩虞的口中,“我认识她的时候,远比你还要久远。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留有谢家的影子——那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而她,正是谢家那对并蒂莲的其中一枝。从我见她的第一眼起,我便知道了——我的心,已经属于刚刚见面的那位姑娘,不再属于我自己了……”
季休始终保持着沉默。
“……休,你知道……什么叫爱吗?”韩虞神色复杂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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