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桐侧过身吧余白放了进来。

楠桐房间没椅子，所以只能请余白坐床上。不过床上有点乱，他随便扒拉了两下把被子卷成一坨，然后丢到一边，随后用手抚平睡觉弄皱的折痕。

“额……麻烦的话不用了。” 余白看着他收拾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坐。”楠桐拍拍床。

“行。”

余白坐在床边缘，两手十指相扣，双臂自然垂下搭在大腿上，然后缓缓开口道：“你的处分下来了，处罚的话……大概就是记个过，再去升旗台念个检讨。”

“哦。”楠桐坐到他旁边，一脸风轻云淡像是见怪不怪，毕竟主任也只会拿这些事来恶心他。

“另外你的检讨要一直粘贴在学校公告栏里，还有扫高二楼层的厕所到期末。”

“上次的我还没扫完呢。”楠桐笑了一下。

“你也没自己亲自扫啊。”余白轻摇了摇脑袋。

余白这次特意去纪检部查了查楠桐过往的违纪记录，发现他平时也就只是迟到和早退而已，没什么重大事项，不影响毕业。

“是哦，那谁呢？”楠桐明显对罪魁祸首的惩罚更感兴趣。

“开除学籍。”余白沉下眸子，说话的语调相比于刚刚要郁闷不少。

“没报警？”

“我们学校评优呢，学校打算压下来。”

“就这些？”

对于秦刻的处罚楠桐稍微有些不满意，这种人没有关进去简直就是为害人间。

“嗯，就这些，没别的了，你知道的，他都成那个样子了。”余白坦言道。

“这个结果是问过那些照片主人的么？”楠桐把头歪过来看着他。

余白叹了口气。

“那件事不要再说了。”

“呵，学校名声真是比学生还重要啊。”

“不讲不讲啦。”余白挥挥空气试图把这些烦心事抛之脑后。

楠桐见余白眼下的淡淡的乌青和隐隐中透露出的疲惫劲，便打算暂时放过他，转而道：“那老师没有什么别的要和我说的？”

余白看了眼楠桐，心想：这是话里有话，不会还再因为上次我凶他的事情生气吧。

“唉……那天是凶了一点。”余白没底气道。

“不是这个。”楠桐摇了摇头。

“那是？……”余白马上回忆了下那天的场景。

“算了，好像没什么。”楠桐双臂交叠枕在后脑勺上看向窗外。

余白过了一会开口道：“是我不该错怪你。”

窗外的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一根羽毛挂在枝头，在微风里抖动着然后飘摇不见。

楠桐将双手拿下撑在床边，嘴角微不可察扬起了一点弧度，但他的眼睛却还是透出股傲慢和不屑。

余白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但楠桐把手放到自己身边时他可以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变得轻松起来。

“你在怪我不问缘由就觉得是你对吗？”

楠桐没说话。

“这的确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余白说完就偷瞄楠桐的神色，楠桐貌似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神情专注地盯着窗子边那颗树。

“我接受了。”

道歉听过不少，但像这样的，楠桐第一次听。

楠桐转过头，直直看着余白。

余白的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像棋盘，让他不知道站在哪个位置才算是正义。

被这么看着，余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楠桐啊，你……可以别这么看着行吗？”

楠桐眯起眼睛，嘴角那抹笑意绽得更甚了，他凑向余白，在他的肩上点了点，然后猛地退开，正经道：“我就是看老师肩上刚刚沾毛了。”

余白马上扫来扫肩膀，殊不知他的薄脸皮已经在另外一个人的眼里变得粉红。

“在哪呢？”余白并没有看到什么毛毛。”

“我弄掉了已经。”

“这样啊，谢谢你了。”

“不用。”

“上次你不是说要我给你补习吗，你想连着补，还是隔几天，想讲题还是复习？”余白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隔几天吧，我基础一般，边讲边复习可以吗？老师。”

“好啊。”

“老师，你真好。”楠桐尾调轻扬。

欸？余白听到这话害臊起来。

“不用不用，我是你的老师，应该的。”

“你如果以后有难处……可以和我说。”余白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句。

“那我对于老师而言是负担吗？”楠桐拖着腮淡淡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

余白觉得这个问题不能这么草率的回答，像楠桐这样的孩子，心思重容易多想，得好好组织语言才行。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对你来说会是个负担，是个麻烦。”楠桐挑起一边眉然后打量起余白的神色，他很期待余白的表情。

“不管怎样，楠桐，我希望你可以安稳地度过自己的高中生活，你其实很聪明的。”

想象中羞赧的表情没有出现，反而被余白真挚的眼神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也希望。”楠桐抿了下唇。

但愿如此。

“其实呢……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说的，我也没有比你大很多的。”

楠桐觉得有些好笑，但余白的眼神却很认真。

“有机会的话，会吧。不过老师打听我之前不应该先说说自己的经过吗？”

“我，我没什么经过啊，我家里管得严，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呢。”余白摸了摸头发。

“看出来了。”

“唉，饿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好。”这次楠桐应得很快

余白也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所以就跟着楠桐走街穿巷瞎逛逛。

楠桐走在他身侧，目光有些涣散，应该是在想些什么。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瘦削的身形宛若纸片，深陷的锁骨坦露在外，脸下的阴影不时盛在这里头。

乌黑而有些微长的头发稍稍遮住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余白悄悄打量着这位十七岁的少年人。

“余老师，吃盖浇饭吧。“楠桐突然开口道

“好，都行，你想吃些啥呀？”

“这附近没什么特别好吃的了，我都吃腻了。”

“嗯……那依你。”

两人进了一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店，里面买的口味挺多，但余白和楠桐都只要了一碗盖浇饭，主要多了也吃不完。

“我要个鱼香肉丝。”楠桐指着菜单道。

“那我来个宫保鸡丁。”余白拿出手机付款，“对了，你要喝点什么吗？”

“一杯可乐，谢谢。”

“那老板在来杯可乐和王老吉！”余白对着厨房里的老板喊道。

楠桐看着余白把筷子擦了擦，然后又扯了几张纸一并递他手里。

“谢谢老师。”楠桐有些不自在。

“不用。”

等待的过程中两人又敲定了一下补课的时间。

因为高二假期不算长，所以补十五天的样子就差不多了。上五天休一天，一次三小时，当然这里的时间包括了做题，中途休息十五分钟。

楠桐觉得可以接受，除此之外他还想要余白教教他语文，之前听说余白其实语文也还行。

“语文啊，真没什么好教的，我高考也只考了115而已。你还想提升其他科目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任课老师有没有资料，至于补课，估计是不可能了。”

“行，谢——”

“别谢我了，你说一次就够了，好了，刚刚是不是叫号了？拿饭去吧，小朋友。”

于是楠桐去取了餐。

取完餐后两个人就面对面吃着，余白把眼镜顺手摘了下来，楠桐勾过他的眼镜放到自己眼前。

“老师，你度数多少啊？”

“五百多。”

“我好像也有点。”

“那你坐后面看黑板看得清吗？”

“还行，不怎么听。”

“当着我的面可以不那么直白么。”余白无奈的笑了笑。

楠桐把眼镜放下，看着余白。

余白没戴眼镜时那双眼睛显得更大了，睫毛也很长，楠桐注意到余白有些自来卷，看起来像一只塞尔凯克卷毛猫，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我脸上沾东西了？”余白被盯得有些不适。

“嗯，这里沾酱。”楠桐指了指自己嘴角。

“哦。”余白拿了张纸往自己嘴边擦了擦，“现在呢，还有吗？”

“没了。”楠桐喝了口饮料，“老师你多大了？”

“怎么问这个？二十三了。”

“真年轻。”

“没你年轻呢少年，快吃吧，别发愣了，你要多吃点才长肉啊。”

“嗯。”楠桐往碗里扒拉了两口菜。

“嘿，你是不是一点不怕我啊。”

“是。”

“啧，我早就感觉到了，根本压不住你们啊，连罗浩都比我有威慑力，这是为什么呢？”

“老师长得太乖了。”

“娃娃脸吧，我知道的。”余白丧着脸，“所有人对我长相的评价都是如此。”

余白叹了口气然后把剩下那一口饭吃了。

“下学期那工作量才大呢，估计我会苍老不少吧，你给我老实点昂，别压力我了，求你了楠同学。”

“好，我尽量。”

余白见楠桐不动筷了，自己也差不多吃饱了就站起身来。

“吃完就走吧。”

楠桐也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店外走去。

“我等会回去还有事，就走了，这几天好好反省，检讨书别忘了写，对了……”

余白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有什么可以传文件的东西吗？”

“没有。”楠桐摇摇头。

“那好吧，这附近有打印店吗？给你打点题。”

“先别了吧，我想休息。”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走了。”余白往学校方向走去，然后回头给他挥了挥手。

他便也对着余白挥了挥手。

“什么时候反省完啊你？”杨帆窝在沙发上对着楠桐道。

今天楠桐不知道这个人又抽什么疯，打了十几个电话喊他过来，他无奈却还是来了。

“大后天。”楠桐喝了一口桌上的酒。

“事怎么样？”

“没被开除。”

“那去哪玩？”杨帆拉住他的手就要往自己那里带。

“不知道。”楠桐坐到了杨帆身边，一脸不爽，“最近没事干么？”

“我想你了呗，什么时候去约会？”

“你随便去约个人都比约我方便。”

“就要你——”杨帆混着酒气的话语在他耳边低响，但他的心里无比平静。

“你都好久没理我了。”杨帆又补了一句。

“我理过你？”

“行行行，我输了，我喝！”杨帆又喝了一杯。

楠桐很无语这种青天白日就在家把自己灌醉的人，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陪他玩多久。

他站起身从杨帆的怀抱里挣脱。

“少喝点，没酒喝吗？”

“你这是关心我？”

“那你赶紧死，我不奉陪。”楠桐没忍住白了一眼。

“其实吧……最近发生了点、事。”杨帆突然低下脑袋，发闷道。

“怎么了？”楠桐垂着眸子看他。

“我要破产了怎么办，你还喜欢我吗？杨帆看着他的眼睛，但却感受不到一点可以称为正向的情绪。

“我对你和现在一样，一直会是这样，满意了？”楠桐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

没钱了，就赶紧滚，自己要去找下一个冤大头了。

不过这句话他没开口，因为他不敢说。

“怎么会呢，破产我还能啃老呢！”

最好是。

不过楠桐还是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你没碰那些吧？”

“嗯？没，我知道你不喜欢，当然不会碰。”杨帆看起来要倒在桌子上。

“知道就好。”

楠桐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厨房像是被人用过的样子。比起上一次他来，多了些东西，不过他才懒得在意这些东西，他也不管杨帆带过多少人回来。

“用厨房了？”他随便问了一嘴，也算是给这个人一点反应。

“嗯，我姐来了一趟。”

嗯？又哪来的姐姐，楠桐心想。

“好了，来扶我一把我要睡觉。”

楠桐闭上眼睛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杨帆从沙发上拉起来拖去主卧。

杨帆躺下时楠桐注意到杨帆脖子上有红色的印记，看起来像是暧昧过的痕迹，但又有些肿。

啧。

他关上房门就走了，今天来了一趟，杨帆又塞了两万给他，不算亏。

明天就是他回学校的日子，不知道学校舆论如何，这几天拿网吧电脑看了看，估计被学校压住了。

今晚下了点雨，城市绚烂的灯光倒映在水里，他踩过水坑，就仿佛一个世界崩塌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我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