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白看着电脑上的教学大纲，思考着复习计划。这周他还有一次公开课要上，所以他已经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了。

幸好今天是星期天，学生都在教室上自习，不然他还有些吃不消，虽说现在已经吃不消了。

他揉了揉眼睛，喝着保温杯里的咖啡，眼下的乌青就像是从咖啡里溅出来的一样，很醒目。

“最近很努力呀。”余白隔壁班的化学老师阳老师对他道。

“唉~别说了，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差啊，一抽查就查到我，我还得上公开课。”余白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

“你表现反正一直都好，化学组王组长还老夸你呢！担心什么。”阳开安慰道。

“那能不做好吗？老王是我以前的化学老师。”

阳开恍然大悟。

“对哦，你之前还和我说过来着。”

余白从抽屉里拿出面镜子看了看自己。

“阳老师，有没有补气血的，我感觉自己脸色很差。”

“有。”阳开递了几包黄芪苹果干给他，接着问道，“余老师还挺注意形象，镜子也给我照照。”

“这是其他任课老师在课上从我们班学生那收来的，不是我的，这事我还没处理呢。你说学生照照镜子其实也没什么，但主要上课看会反光。”

余白拆开一包泡进保温杯里，热水倒进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不过你要是肾虚吃这个没什么大用。”阳开诨道。

余白被逗笑了。

“你这是干嘛呀，教案补完了没有。”

“还差两个课时。”阳开竖起两个手指头。

“期末是统考吗？”

“嗯，对，和青湾一起考。”

“省会城市啊，考得过吗？我实习去的青湾的一个学校，可卷了。”

“谁知道呢，高考不还全国一起考呢。”

“是啊，这群兔崽子……”余白想到这里就皱起眉。

“你们班那个学生还回来吗？”阳开前段日子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这件事，现在差不多尘埃落地，所以起了八卦的心思。

余白晃了晃杯子，闻了闻水里飘出的淡淡苹果香，开口道：“有一个医院里躺着，还有一个今天……下午回吧。”

“那个惹事的学生没通知家长吗？”

“主任说他……没有父母，福利院长大的……”说到这里余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是遭了什么罪啊，碰上这么一个学生，难怪主任平时对他好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来是可怜他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余白伸了个懒腰，他感觉自己腰也开始疼了。

“好像成绩还不错。”

“是啊，挺聪明的，也没怎么闹事吧。”

“就是我行我素了点。”阳开替他补充道。

“嗯呢。”余白点了下头。

“下次小测的卷子是不是你出啊？”阳开问。

“哦，对哦，我忘了，这次你帮我出一套吧，下次我替你。”

“行，请我吃饭啊。”

“没问题。”

教学楼里很安静，现在还是自习时间，不过还是有几个遛出来打羽毛球的学生。

楠桐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他可以感受到自己跨入教室的那一刻，点点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让他有些不可忽视。

秦刻的桌子不见了，应该是被处理了。

楠桐从抽屉里随便拿了本书出来，然后发呆，但是那些目光丝毫没有收敛，教室里也开始出现一些窃窃私语声。

“别看了。”楠桐烦道。

话一出教室便安静起来，并一直持续到下课，这段时间楠桐写了会欠的作业。

下课铃打响的前一分钟，楠桐就拿着检讨去办公室找余白，余白苦着脸看着屏幕，一时半会都没听到他的“报告”声。

“报告”楠桐再一次敲了敲门。

“哎？”余白听到动静抬头微笑着看向他，“你回来了。”

“嗯。”楠桐走进来把写检讨的纸放到了余白的桌子上。

“好，等会我交给主任，你回教室吧。”余白略略扫了几眼检讨就把他夹到文件里。

楠桐听见了这话但他的步子却没有挪动，目光还是盯着余白。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余白问。

“上次的资料，”

“是哦，差点忘了。”余白从书立的夹缝里掏出一沓纸。

“这些是最近发的题，有点多，你慢慢写。”

楠桐拿过资料点点头回到教室。

因为是下课同学们便不避讳的来找他询问真实情况。

“秦刻被打了，是你吗？”

“听说他被开除了真的假的？”

“楠桐，你真牛啊，wc”

……

“嗯嗯嗯，对，真的。不用谢，很烦……”

楠桐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把人赶走了，余光里一直有个人在角落里看着他，他往那边瞧了一眼，发现是赵鹏。

赵鹏这次也被罚了，比楠桐早一天回来，现在一副懊悔的模样，不会是想来谢罪？

“对不起啊，楠桐。”赵鹏颤颤巍巍走上前，看来上次的事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不接受，你可以滚了。”楠桐看见他就烦。

“我……”

“没用。”赵鹏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楠桐打断了。

“好吧，我滚了。”赵鹏弯着身子走得很快，看起来有些卑微。

窗外细雨蒙蒙，日子又过了一周。

“楠桐，你刚睡觉没听见，老师说下午两点到礼堂听讲座。”

楠桐睁开眼就听见一个女声在他耳边说话。

“什么讲座？”

“就关于学习的。”

现在的班长换成了一个女孩，这人以前天天被秦刻针对，所以一直被压，现在讨厌鬼走了，她就成班长了。

“不去。”楠桐立马回绝。

“别呀，去吧。”

楠桐没有再说话。

这人见楠桐不再回应便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楠桐，大部分人都去吃午餐了。

昨晚他为了准备小测，所以熬了个夜，也不知道熬夜的成果如何。

他打了个哈欠去校外打了份饭回了网吧。

他中午午休了一会醒来已经两点半，去学校听讲座也还来得及。虽然他很不愿意，但他还是去了，这阵子得装点乖才行。

赶到学校礼堂时，讲座才开始，他眯着眼瞟到了后几排的余白，顺着往旁边看就是他们班的人在那里坐着。

他小声走到余白旁边坐着，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怎么现在才来啊？”余白见他来了，悄声问。

“睡过头了。”他抓了下头发。

“下次别这样了，好好听。”余白指了指前方。

“哦。”

楠桐听着听着就觉得好笑。

为什么那些人总是要把未来想象的那么简单？好似轻而易举就可以到达一样。

人真的可以按自己的想法长大，真的会成为理想中的样子吗？

……

他偏头看向余白，余白正低头看着手机，神情专注。于是他微微侧过去想看看余白的屏幕里有些什么。

余白翻着监考名录，其实他不太喜欢监考。学生考试还可以看卷子写题，他就只能干瞪某处发呆，累了就换个姿势，然后写写监考记录，画个画之类的，可以说是漫长且无聊的几小时了。

楠桐收回目光，抱臂的手指在胳膊上点着。

“楠桐，期末复习的怎么样了？”余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关心道。

“还行。”

“还行是多行？”余白看着他笑。

“就是还行。”楠桐盯着屏幕上播放着的没有意义的幻灯片。

“加油哦。”

讲座完了他们回教室里继续上课。

“楠桐，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物理老师把书立起来往讲台上敲了两下，然后就随着铃声走出教室。

楠桐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了，能让一向不正眼瞧他的物理老师约谈。

他理了理随意搭在身上的校服，穿好，去了办公室。

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在楼下，他从没去过，还有些不明所以。

他敲敲开着的办公室门。

“进来。“物理老师没抬头看他，一直在抽屉里找东西。

“老师，找我什么事吗？”

“听说你找小余给你补课啊？”

小余？

“嗯，对。”

“还知道长进。”物理老师看了他一眼，“我呢，这里有些自己出的题，你拿去做吧。”

他们班的物理老师是老教师，经验丰富，估计再奋战几年就退休了，拿到他的资料对楠桐来说只有好处。

“谢谢老师。”楠桐接过那份资料。

“以后上课少睡点。”物理老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浓茶，那股苦茶香连楠桐都闻到了。

“嗯……”

他拿着资料回了教室，今天距离期末考还有一周不到，不知道能写多少。

不过，余白什么时候和物理老师说这事了，好像他的确说要帮他打听来着，还真是个……好人。

一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他周围的声音渐渐趋于平静，他的生活又开始恢复从前那样，单调而又枯燥。

早上先考语文，楠桐打个哈欠看着余白拿着试卷袋和探测仪从教室外面走进来，这时他才注意这堂考试是余白给他监考。

他和其他学生一样在走廊排队搜身，余白用探测仪的时候，手指轻轻碰过他的身体，他觉得身上有些痒。

“好了。”余白看着他说。

“嗯。”楠桐勾着唇点点头。

发放试卷贴条形码，一系列标准流程余白每一步都按时完成，所以正式开考前还多了不少时间给同学们看卷子。

不过楠桐没看卷子，他看向了余白。

余白本来在扫荡四周的环境，见楠桐看着他，于是走到他身边问了句“怎么了”。

楠桐轻摇了摇头，然后道：“老师，考好了有什么奖励吗？”

“嗯？有，当然有，你好好考，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行，你说的。”楠桐挂上了一个纯良无公害笑容。

“好，我说的。”余白没忍住摸了一下楠桐的脑袋，下一秒楠桐就挂起一幅臭脸。

余白知道自己有些冒犯，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抱歉。”

楠桐摇摇头。

这时开考铃响了，他便不语，开始埋头做题。而余白坐回讲台，开始监考。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就好像他们本就不生活在一个世界，所以谈何相互了解……”楠桐在作文中写道。

期末考的结束意味着假期的来临，楠桐背着比平时重的书包回了网吧。

“放假啦。”罗松对他打招呼。

“嗯。”楠桐淡淡应道。

“高三了啊。”

“不要说得这么感慨。”

“那我不得感慨一下么，你都在这里待这么久了。”

“随便吧。”楠桐说完就上楼到自己房间待着。

虽说在这待了好几年了，可是他依旧没有归属感，这个世界能被他称作归属的地方应该还没存在吧。

放下书包，从兜里掏出了许久未见的手机，开始安心地玩起来。

打开手机是一大堆短信和未接电话通知，知道他联系方式的没几个人，所以他不看也知道是谁发的消息。

信息都是出事的时候发的，最近的没有，不过在他删短信的时候，竟然发现了秦刻给他发的消息。

-我不会放过你的

楠桐将消息毫不犹豫扔进垃圾桶。

还没死啊。

他换了个姿势躺着，还没躺舒服，杨帆的电话就准时打来了。

“喂？”楠桐有点不耐烦。

“放假了，出来耍。”

“不想去。”

“来，等会过来接你。”

电话骤然挂断，楠桐都没来得及骂两句。

永远都是这样没有商量没有反抗的余地，这场游戏还要玩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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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还行是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