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九霄追着童闻渊出了茶舍，两人并肩走在镐京的街道上，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路上的行人很少。

“什么时候立春？”童闻渊突然问道。

雪九霄思索了一阵，回答：“还有两日，怎么了阿策？”

“他们应该都在凤鸣山老老实实修炼吧？”童闻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任凭白雪飘落在脸上。

“你又在想你那几个师弟师妹了？”雪九霄皱了皱眉，不是很开心。

“有什么问题么？”童闻渊反问道，认真看着雪九霄那双金色的眸子。

“没有……”雪九霄对上他的眼眸，明亮深邃，宛如星辰，他心头微跳，错开眼神的对视，连忙收敛情绪。

“我记得有个孩子的家，就在镐京附近的，好像是三师弟。”童闻渊自顾自地说着。

“那个病秧子？”雪九霄想起了是谁，一年前在古家村与古微一起过年的时候提到过，而且他也没忘记在凤鸣山上的那个瘦削苍白的孩子，变异火灵根在凡人眼中却是体热之症，身体极度虚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明明他也会怕冷，可体内无时无刻在被邪火灼烧，令他痛不欲生。

童闻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雪九霄知道童闻渊对每个孩子都很上心，记得他们的所有爱好，前段时间出去买的那些东西，也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挑的小玩意儿。

“对了，你给那个病秧子准备的礼物呢？”雪九霄打破了沉寂，问道。

童闻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翻出了一支毛笔，递给雪九霄，说道：“你要做什么？”

“给你露一手。”雪九霄自信一笑，张扬明媚。

两人一边走，雪九霄一边捣鼓着那支笔，霜色的灵气纠缠上笔杆，留下一道道森白的印记。

童闻渊凑到雪九霄身边，看着他专心致志的模样，有些意外地多看了被霜色灵气包裹的笔几眼，能让一位合体期的大能如此谨慎对待的炼制，等他收手的时候，恐怕这小礼物也不会“小”了。

看在他这么认真又专心的份上，童闻渊没让雪九霄多分心，走了一截后带他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凉亭，两人相对而坐。

雪越下越大，已经盖住了两人来时的脚印，似乎是打算把来年的雪也一起下了。

突然，童闻渊心有所感地转头看向雪九霄，他手里的炼制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随着雪九霄手中霜色的灵气慢慢消散，一支好看的毛笔露了出来，笔杆看似温润如玉，实则触之生寒，倒是很符合沐晗。

“真好看。”童闻渊感叹一句。

“可惜只能替他减轻邪火的灼烧之痛。”雪九霄皱了皱眉，叹了口气。

“那也是有帮助的，我替三师弟谢谢小白。”童闻渊难得调侃了一句，笑着接过毛笔。

当初在凤鸣山的时候，那个病秧子算是他唯一一个没有欺负的太狠的……

被雪九霄气得说不出话的一般是二师弟，病恹恹的是三师弟，不怎么参与的是四师妹，奋起反抗的是五师弟，老被气哭的是六师妹，跟二师弟一起告状的是七师弟古微，八师妹从不说话，九师弟向来只跟着八师妹，也就是说，对雪九霄的挑衅不为所动……

“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样了……”童闻渊望向北境的方向，似乎能看到相隔万里的不咸山中的那四季如春的一峰……

“阿策……”雪九霄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走了，该回去了 。”童闻渊边说边看雪九霄，说完便站起身，一头扎入大雪中。

“好。”雪九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无尽的笑意和深藏的爱意，紧跟着他的脚步。

回到茶舍的时候，只有楚明月一个人在忙碌，做着一些能储存好长时日的点心。

“应姑娘呢？”童闻渊有些意外，这两人平日里都不会离开对方视线的，今天居然难得的分开了。

“红妆在修炼。”楚明月颔首回应一句，然后继续忙碌。

童闻渊点点头，也没多问，与雪九霄回了二楼的房间。

听到雇主在修炼，童闻渊也想修炼一段时间了，毕竟上一次突破大境界已经是快四年前的事了。

他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灵气充盈程度，按照他身体现在自主修行的修行速度，还有四年左右就能突破到炼虚境了。

看着童闻渊这认真修行的样子，天地灵气本就亲近他，现在更是争先恐后地围着他转，恨不得自助转化为他需要的灵气。

这场景狠狠地刺激到了雪九霄，虽然他比童闻渊高两个大境界，可这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太恐怖了，为了防止自己的修为有朝一日被反超，雪九霄也开始了努力的修炼。

作为灵脉本源化形，童闻渊自身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小聚灵阵，平时雪九霄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充沛的灵气，更别说他完全沉浸在修炼中时引发的灵气潮汐了，现在整个茶舍都充盈着灵气，三人都在抓紧时间提升自己。

修炼之中的时间总是一晃而过，这几个月来，三个人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谁也没出关，茶舍只有楚明月一个人在管理，好在她也是习武之人，就算客人再多再忙，煮茶端送点心这些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事。

只是在忙碌之余，也有自带酒的客人喝多了试图调戏她……当然，毫不意外的被她打趴下了。

毕竟先前与她对练的可是应红妆，修仙之人对自身的掌控和对危险的感知都极为敏锐，根本不是凡人武者能比的，所以这些凡人武者在她眼中根本不够看。

时光飞逝，从闭关时的白雪皑皑，再到之后的春暖花开，直到初夏时分，三人才陆陆续续从修行中清醒过来。

应红妆的修为再次回到了筑基大圆满，童闻渊和雪九霄的修为倒是没太大的变动，毕竟大境界在那里，需要的灵气基数大太多了。

“阿策，好久不见……”雪九霄是第一个结束修行的，他醒了之后就一直蹲守在童闻渊的身边，因为他感受到童闻渊也快修行结束了，得确保他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

童闻渊看着凑到自己身前的雪九霄，愣了下。

好看的笑脸和那双亮晶晶的金色眼眸，晃得童闻渊心跳有些快。

“应姑娘在等我们了。”童闻渊快速回神，直接伸手按在雪九霄脸上，把他推开。

在雪九霄的“吵嚷”中，两人一同来到茶舍的后院。

今天楚明月似乎心有所感，没有让茶舍开张，而是陪应红妆处理一些琐事，比如打扫，搬东西。

“应姑娘，楚姑娘。”童闻渊温和含笑，拱手打了个招呼，雪九霄没有开口，只是对两人点点头。

“两位仙长（前辈）好。”应红妆和楚明月抬头，一个合手一个拱手，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准备好动身了吗？”童闻渊摩挲着圆润的听潮，看着她们。

“嗯！”两人又是异口同声地回应。

应红妆已经恢复了些许曾经的朝气，笑起来眉眼弯弯，换上了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锦缎。

楚明月依旧是那个样子，不过看着应红妆没了心魔困扰，又恢复了当初在天柱山时得宠弟子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

关好门窗，锁好茶舍，四人第一次一起出远门。

靠着这段时间来楚明月搜集到的消息，四人离开茶舍后就一路奔往天柱山，没有丝毫的停留。

因为楚明月只是凡人，应红妆灵气有限，赶路有点慢，所以童闻渊运转听潮，将它变换成了一个笼子，把两人关了起来。

防御极强，也不会颠簸，还能看看沿途风景，应红妆和楚明月适应很快，在听潮所化的笼子里新奇地看着脚下的山河百川。

雪九霄依旧在童闻渊旁边喋喋不休：“阿策去过天柱山吗？会和凤鸣山差不多吗？”

“没去过，不知道。”童闻渊摇摇头。

“我猜肯定不如凤鸣山。”雪九霄笑了一声，凤鸣山有赤翎镇守，常年四季如春，灵气充沛，不然他当初也不可能恢复那么快。

“应该吧。”童闻渊很敷衍地回应。

“天柱山不差的……”应红妆底气不足地替天柱山辩驳，再怎么说天柱山也是她的师门。

“不差？能四季如春吗？”雪九霄起了逗人的心思，侧头看向应红妆。

“能……”应红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是整座山，不是独立的院子。”雪九霄提醒道。

“不能。”应红妆老实叹了口气。

“雪九霄，别闹。”童闻渊颇有些无奈，凤鸣山远在北境，如果不维持四季如春，冬季的时候那些孩子可不抗冻。

就在四人的闲聊中，高耸的天柱山慢慢出现在视野中……

重峦叠嶂的群山之间，有一峰格外的笔直，高耸入云霄之上，云雾萦绕着笔直的山峰，山上树木苍翠，亭台楼阁点缀其上，偶有仙鹤振翅而飞。

“这就是……天柱山？”童闻渊看着这壮丽的景色，心脏跳的有些快。

天柱山与不咸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一个是雪景斑驳中的一点苍翠，另一个则是千里江山图上最巍峨的峰峦。

“这就是……天柱山……”雪九霄也有些吃惊，看着仿佛天地支柱一般的峰峦，似乎明白了它为什么会叫天柱山。

“不管看多少次，我依旧会被震撼到啊。”应红妆看着高耸入云的天柱山，喃喃自语地感慨道。

雪九霄很快回过神，在他心里，凤鸣山的地位无可替代，便开口推荐道：“等有机会，你们也可以去不咸山看看，不咸山中有一峰四季如春……”

话还没说完，就被童闻渊一巴掌拍在了头顶。

“我想，师尊他应该告诫过你什么吧。”童闻渊的声音传来，淡淡的，但雪九霄就是听出了一点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