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九霄看了一眼楚明月，转头看向童闻渊，摊了摊手说道：“这不是我不愿意啊。”
童闻渊看着楚明月护崽子的模样，有些无奈。
“那我来？”他试探性地开口。
楚明月立即点头。
她知道这个叫雪九霄的喜欢这位明显温和不少的仙长，但是她记仇，雪九霄不让应红妆好过，那她就让雪九霄心里膈应。
童闻渊愣了一下，他步入修行的时间顶天有个二十年，怎么指导别人？但是承诺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法反悔……
“行……那应姑娘往后就不要再过度压抑自己的内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然心魔难去。”童闻渊硬着头皮建议道。
他本就顺应天道而生，从来不存在心魔和修为受阻这种事，就算当初他死在那个老头手里，规则也会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护着他转世重修，更别说他还有个身为外来神灵的师尊。
而且那八个小家伙刚上凤鸣山的时候也还小，记的事也不多，更没有心魔这个说法了。
让童闻渊指导术法还好说，去心魔这个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雪九霄似乎看穿了童闻渊心中所想，喝了口茶才开口：“叩心关，斩心魔，心无悔，道无阻。”
应红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她现在只有筑基修为，若是叩心，她这点灵力怕是撑不住的。
“那就慢慢来吧，我们不会食言的。”童闻渊温和一笑。
雪九霄瞥到他的笑容，有些不开心。
“嗯？”童闻渊转过头看去，雪九霄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说起来，他总觉得这两天的雪九霄似乎成熟稳重了些？没再像之前那样喋喋不休了，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还是我来指导你吧。”雪九霄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应红妆，金色的眼眸平淡无波。
楚明月还想说什么，但被应红妆按住了。
“多谢前辈，有劳了。”应红妆郑重行礼道谢。
童闻渊看了看几人，有些尴尬地喝了口茶。
之后的时间，应红妆没再弹琴了，而是老老实实在茶舍后院清修。
雪又下了好几场，身为修仙者的应红妆倒也没觉得多冷，只有楚明月满眼担忧地在她不远处守着。
雪九霄指导人的时候格外认真，表情严肃要求也严格，楚明月都有些分不清他是故意这么对待应红妆还是这么做真的有效果了……
时间过得很快，为了应红妆的修行，茶舍早就闭门歇业了，平日里喜欢来此喝茶闲聊的只能叹息一声可惜。
不知不觉间，童闻渊已经在镐京呆了两三个月了，年关时刻都是四人一起过的。
雪九霄最近难得换下了他最爱的白衣，改成了一身黑色的服饰，看起来比白衣的时候冷峻了不少。
今日雪九霄依旧在督促应红妆修行。
“阿策，锋回。”雪九霄头也没抬，只是朝童闻渊伸出手。
童闻渊拔下头上的木簪，长发散落下来，锋回恢复成木剑的样子，被他丢给了雪九霄。
都并肩走过这么多时间了，童闻渊的两件神器早就不那么排斥雪九霄了，再加上他也知道雪九霄不是那种杀人夺宝的人，便也没有犹豫。
他觉得这种感情这是惺惺相惜的好伙伴好兄弟的体现，可现在……整个院子里估计就他不知道雪九霄的心意了。
锋回稳稳落在雪九霄手中，明明只是木剑，可锋芒依旧不减。
“应红妆，看着。”雪九霄用剑柄敲醒还在盘腿宁心的应红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应红妆睁眼，急忙乖巧地起身站在一旁，看着雪九霄的动作。
楚明月则是赶紧拍落应红妆身上的雪，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雪九霄看向童闻渊，对他笑了笑，眼眸温柔，深藏眷恋……
然后没再看童闻渊的表情，三尺青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银发与白雪混杂，落在他如画的眉眼上，眼眸微眯的时候还有种眉目传情的错觉。
雪九霄动作如行云流水，锋回快速划过的破空声格外清晰，留下一道道凌厉的剑芒，比起童闻渊那观赏性更高的剑法，雪九霄的剑法充满了肃杀之感，有一股一往无前的锋锐。
最后一式扫腿加横斩结束，雪九霄收势，将锋回收剑负背，先看了一眼有些错愕的童闻渊，这才看向应红妆。
“先前阿策所说也有些道理，只是那种方式不适合那时候的你，这段时间下来你的心性也稳固了不少，可以尝试消融心魔了。”雪九霄远远地微微点头，然后向童闻渊走去。
雪九霄轻轻一抬手，锋回变回木簪。
“阿策……”雪九霄看着他，眉眼含笑，有种情意绵绵的感觉，声音也温柔了不少，看得童闻渊有些不知所措。
“我自己来就好。”看着他有种要给自己挽头发的架势，童闻渊深吸了口气，平静地拿回木簪。
依旧是半披半束的样子，他还挺喜欢这样的，毕竟这种发型好看。
重新把头发挽好，童闻渊走到应红妆身边，说道：“我来帮你护道。”
应红妆点点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两人了……这段时间以来，雪九霄没有半点藏私地指导着她，童闻渊则是一直用温和的灵气帮她梳理经脉，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稍微增长了些。
楚明月看着再一次盘腿而坐的应红妆，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
童闻渊的灵气一直护着应红妆的心脉，淡金色的灵气不显山不露水，温和又坚韧。
应红妆的神识慢慢沉寂下来，似乎是陷入了沉睡。
等她感觉到异常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眼前的场景是应家被大火吞噬的模样……
熊熊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神，明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依旧冲入了火海中。
所有她认识的人都沉默地伫立在火焰中，看着她冲进来，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身上各种各样的伤都有，鲜血淋漓，眼神空洞地看着应红妆。
“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你不是成仙人了吗？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小烛……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
一道道问责砸在应红妆心头，她眼泪压制不住的流淌，嘴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怪我……我就不该去修仙……家里明明很好的，成仙什么好处都没有……对不起……”
“应红妆！”一道声音划破昏暗的心境，淡金色的灵气笼罩了她即将消散的灵体。
“童闻渊前辈……”应红妆抬起头，看着划破乌云的那道光。
在童闻渊声音落下之后，另一道声音响起。
“红妆……”楚明月一身红衣，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应红妆……”她木讷地呼唤着应红妆的名字，也抬起了空洞的眼眸。
“红妆，好好活着……”“楚明月”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栽倒了下去，她似乎是牵动了什么东西，那些本该死去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倒下。
“若是明月是男儿身该多好……”
一道微不可查的叹息声幽幽响起。
应红妆瞪大了双眼，她听到了……那是曾经最疼爱她的祖爷爷，他看着楚明月陪自己长大，也看着楚明月一次次把自己护在身后，每次他都满眼感慨与怅然，然后是充满无奈的叹息……
“应红妆！你在等什么？”童闻渊的声音带了些着急。
应红妆这才收回心神，接纳了这神异的淡金色灵气，特殊的灵气快速补足了她虚弱的灵体，怀里抱紧了自己最趁手的武器——一把古琴。
“对不起……”面对这些家人，她除了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口。
包含悲戚的琴音回荡在她的心底，每一次指尖抚过，她都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曾经，那些对她极好极好的人，不管是长辈还是仆从，每一张脸她都不曾忘记，也不敢忘记。
琴音依旧在回荡着，但那惨烈的景象已经慢慢褪去，最后消融在她的心境之中……
外界，楚明月看着应红妆泪流满面的样子，想上前替她擦拭，又害怕打扰她修行，只能焦急的在旁边来回踱步。
过了好一阵，应红妆终于睁开了眼，楚明月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替她擦去眼泪。
童闻渊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是故意偷看应红妆的秘密的，可现在看着她们这般亲密无间的样子，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
“阿策，你怎么样？”雪九霄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急忙扶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童闻渊摆摆手。
在没看到应红妆心境前，他可能还会觉得同性之间亲密点没什么，可现在，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主要是楚明月一遍又一遍的保护应红妆的模样，还有她看应红妆的眼神……和雪九霄的眼神好像。
童闻渊暗自摇摇头，不敢再多想，毕竟雪九霄是狐妖，那张脸的好看程度自然不必多说，若是让他发毒誓说自己对雪九霄并无其他情愫，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的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怕自己如果稍微表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以雪九霄的敏锐程度，很大的概率会直接一刀两断，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谁知道那狐狸平日里的话是真心的还是逗他玩的啊？
“楚姑娘，我先出去逛逛，你们好好休息。”童闻渊收回思绪，对楚明月说了一声。
“仙长慢走。”她随口回应，满心满眼都是应红妆。
“阿策，等等我！”雪九霄急忙追上去，一眨眼的功夫，他又恢复了那身白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