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瞻这学期期末带了几个本科生指导毕业论文,天天除了电话就是邮件,偶尔还开个小组会,累的整整瘦了一圈儿,饭桌上跟李敛叨咕:“这届学生不行啊,带不动带不动。”
李敛笑眯眯的不接话,盛了碗冬瓜汤放在徐瞻面前。
此时李乙正值中二病晚期,吃饭之前还念个影分身术,李续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李叔紧跟李续的步伐,往嘴里塞了一口鸡翅。
李乙自从不胖了之后开始以惹李叔为乐趣,看见李叔腮帮子鼓起来就开始嘴欠:“李叔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体重三位数的女生,大家都不跟她玩儿。”
李叔:“不知道。”
李乙:“......”这话他没法接了,这个家太难待了,还让不让人好好气人了?!
李续:“以貌取人是很低级的事儿。”
罗落:“就是就是。”
李乙:“罗落你上我家蹭饭哪儿来那么多话?!”
中二李乙激动的满嘴喷饭粒,徐瞻揉揉脑袋,把鸡翅的盘子往李叔面前挪了挪,“闺女多吃点,一会儿去道馆让着点你哥,他最近脑子不太好。”
“啊?阿姨,今天又去道馆啊?”
罗落今天来是想找李乙打篮球的,赶巧碰上李家道馆训练日,有家基本不回的罗落趁着李澍在美国的期间长期性蹭饭,搞得徐瞻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儿子。罗落不开心,扁着嘴把头搭在饭桌上,大眼睛水灵灵的瞅着煞是可怜,再配上自来卷,瞅的徐瞻母爱泛滥,于是罗落有了着落,跟着一起上道馆。
罗落心里委屈,罗落已经不想说了。他已经习惯了李家一家的不按套路出牌,他已经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糟心。
李乙:“你也该锻炼锻炼了,你知道你现在在班里的外号是落落公主吗?”
罗落:“去他......啊!”妈的公主!李乙一脚踩得极狠,他妈可是深恶痛绝骂脏话。
罗落瘪了瘪嘴,“那...那就去呗,说好了,我可不是公主!”两位长辈听了都笑开了花。
李敛直说“哎哟哎哟,不行了,小洛太可爱了”。
罗落憋红了一张脸,决定用拉李续下水来忘记自己没有男子气概的痛。他踢了一脚对面老实吃饭的李续,李续莫名,用表情还他一个问号。
罗落:“我才不可爱!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吗,李续才是我们班,不,我们年级最可爱的!昨天周五放学,他书桌里塞了满满一桌洞的情书!”
两位家长哦哟了半天,回头看李乙,李乙一提这事儿就郁闷,面无表情说:“是真的,爸妈,你俩快说说他。”
李续:“......”隔岸观火反被烧的李续决定下周体育课不帮这两个人任何一个作弊。
李爸:“这就有我当年的风范了奥!”
李妈:“我看咱们小续也是最可爱!”
李乙:“......”虽然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但我不想认。
罗落:“......”虽然但是,我还是要来蹭饭的!
就这么着,三个高二的,一个初二的,挤着李爸的小奥托去道馆,一路上唧唧哇哇,好似吵得路边的柳絮都来了精神,飘得更起劲了。
三李一罗就在这六月飞雪中,听李爸絮叨着:“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之......”
李乙和李叔正为一袋□□糖吵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听他爸念经,罗落更别提,坐在后排中间左摇又晃的跟着周杰伦的《牛仔很忙》对口型,李续靠在左侧车窗上想事情,他听见李爸念经,也听见磁带里的周董,但脑子里一样也进不去,他想起昨晚的越洋电话,李澍在大洋彼岸用冷静又理智的语气通知他,美国的学校差不多办好了。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李续这才想起来,他说:“我要在这里念书,”顿了一顿又道,“还有工作,生活,一直在这里。”
电话那头的李澍像是没有想到,又像是意料之中,沉默半晌,话筒里的声音换了主人。
“你好李续,我是苏晓,李澍的妈妈,”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也是目前你法律上的监护人,名义上的母亲,我以为有些事在一年前我们就已经达成了共识,不是吗?”
柳絮飞扬的初夏,李续在飞驰的奥托后座上,被罗落撞了一下拉回了现实,“想什么呢兄弟?到啦!”
道馆里今天人丁兴旺,于是李叔终于不用拖着她二哥影响自己发挥,自由自在的寻找跟她势均力敌的小伙伴切磋去了。李续其实也不想带李乙,罗落穿着宽大的道服,两手交叉插在胸前衣襟里,大言不惭:“续啊,你造的,我是公主,手无缚鸡之力啊,实在陪不了你兄弟。”
李乙叹为观止:“有事儿你兄弟?没事儿他兄弟?”
罗落摊手,罗落不知道。
李续这边已经热身好一会儿了,他知道李乙不是个爱动的主儿,回回来道馆都是摸鱼抓虾,说实话他也不想管。正琢磨着如何自然又悄无声息的去找教练练习,回头就看见李乙用委屈无比又带着点怨念的眼神盯他。
李续:“......我......”
李乙:“小升初那年你拉肚子蹲厕所没纸是我给你送的。”
李续:“......”倒也不必如此......
李乙再接再厉:“初一家里没人,你难得生病,烧得要死了,是我一点点救活你的。”
李续叹了一口气,心道:什么叫救活我?欺负我中文不好?
他发高烧那次确实是记忆犹新,本就发着高烧浑身滚烫的李续,硬是让李乙用冰袋搁被窝里冻了好半天,美其名曰给他降温。要不是李续中途迷迷糊糊冻醒了知道指挥他给自己倒水吃药外加捂被子,八成他是活不过初二了。
李乙见李续还不放声,继续道:“初三隔壁班校花放学堵你的时候,是我!牺牲小我拯救你的!要不是我舍身取义,你你你你就不干净了!”
这句话着实吼的大声,周围一小圈儿人频频回头看热闹。李续受不了这个,刚想说:好的好的,我教你,我陪你,那边李乙以为火候还不到位,更加慷慨激昂:“前天在器材室要不是老子陪你演戏......呜呜呜呜......”
李续一把捂住李乙的嘴,用他这十几年来最快的语速和最激动的情绪说:“行了,够了,今天我是你的专属陪练!”
罗落狐疑:“你俩小子有什么事儿瞒着兄弟我?娘们唧唧的还整小秘密?你俩演什么戏了?”
李续:“我不是,我没有,他脑子不好乱说的。”
被说了脑子不好的李乙倒也没吭声,反倒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昂着头叉着腰,一点不见之前的憋屈样儿了。李续心里叹了口气,上天给他最大的考验怕就是李乙了吧?给了李乙年龄,没给他双商,给了自己双商,却没给符合双商的年龄。
罗落一到这地方就懒得动,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往场地边一坐,四仰八叉的,在线装恶人。
李续双手拎了李乙领口,双腿一前一后微曲,压低重心。
李乙照搬照抄,这个起手式他倒是会,刚抓牢李续领口冷不防被一把拉近,俩人明里较劲,实际上只是李乙单方面被压制。李续拽近了人小声道:“那天的事不准再提了,是个意外,并不是你帮忙。”
李乙被拽的脚尖有点踮起,十分伤自尊,气鼓鼓的回道:“就算不是意外你的问题解决了是不是吧?再说了,我还没说被你占便宜了呢!”
李续困惑皱眉:“你有什么便宜好占?”
卧槽???李乙被这实打实的困惑打击到了,施力就要给对方一记过肩摔,结果刚一有动作就被李续反手撂倒在地,后背摔得钝疼。李续俯身撑在他上方,领口里掉出来的银牌打在李乙脸上。李乙纳闷:“什么玩意儿?”
李续理理衣襟直起身,俯视地上的李乙,“回家疯狂刷牙漱口不下十次的不是你?别以为你知道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了,对我来说无所谓。”说完就径自走了。
罗落远远的看着俩人,听不见说什么,老神在在的摇摇头:“哎......每周一战亲兄弟,李氏家门甚幸。”
另一边李叔看着李续目不转睛穿过道场拎起包就走,连衣服都不去休息室换,叫了一声哥也没人理她,没办法走到呈大字型的李乙身边,踢了踢他右腿:“怎么了又?打架当饭吃?你又嘴贱了?”
“啧!我还是不是你亲哥了?”
李叔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要不是我亲哥早被我一拳打死了。刚想说什么却见李乙一骨碌爬起来,冲她摆了摆手“别烦我,玩你的去。”
李叔心说这都什么神经病?!
这厢李续穿着道服咬着冰棍儿走在杏林路上,小灵通里李澍的声音断断续续,俩人聊了快半小时,晒的李续汗流浃背。
“哥,再给我点儿时间,高三吧,过完高三就过去,瞻妈还说等着给我过18岁生日呢。”之后又说了两句什么,李续便挂了电话,再低头那冰棍化得满手都是。
“什么高三?高三你去哪?”
啪唧一声,冰棍不堪地心引力,掉在六月的杏林大街甬路砖上,他回头看见跑得满头大汗白里透红气喘吁吁的李乙,心里想,这祖宗又要怎么?
李乙看起来有点别扭,又有点英勇就义的架势,终于开口道:“你、你要是担心我会说出去才要走的话,大可放心,再怎么样你也是我兄弟,我不会传你的瞎话,谁敢传瞎话我就帮你揍他。”
李续笑了:“揍人?你帮我?”
李乙上前一步差点又忍不住呛呛起来:“你瞧不起谁呢?!”
“李乙。”李续叫他,“我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从小到大你讨厌我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这儿不是我家。”
李乙:“这话你敢当我妈面儿说吗?”
李续:“不敢,”他低头苦笑了一下,“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别轻易以为理解我,也别试着理解。”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你不该想这些,跟着罗落玩儿挺好的。”挺好的,俩单纯的小孩儿,象牙塔里永远长不大才好,他握紧裤袋里揣着的银牌,挺硌人,有点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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