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荒祠案

池云没有为自己证明,看向李老头道:“既对我不信任,那各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语罢便要抬步离开,李老头慌忙的想要伸手拉拽池云,旬桉先一步伸手将人拦下:“老先生留步,有什么话同我说便是。”

李老头连连弯腰拱手,语气恳切:“道长千万不要同小孩子置气。”

旬桉微微挑眉,目光转向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小孩子?”

“二狗,还不快来给道长道歉!”李老头低声训斥,二狗满脸不愿的走向池云的方向,随意的拱拱手道:“不好意思啊。”

池云没看他,视线一直停在那小道深处,二狗见状又要发作,李老头赶忙将人拉开朝池云道:“那便麻烦两位道长了。”

池云收回目光看向旬桉微微点头,旬桉这才开口道:“安心回去吧,记得落好门窗,”

话落,他眨眨眼睛,轻笑一声再次提醒一句:“无事切不可出来走动。”

“是是是,”李老头连连应声,招呼着几个后辈快步往坡下走去。

“小池先生可看出了什么门道?”旬桉转向池云,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

池云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划开一抹极浅的弧度:“旬兄这话何意?我只是答应与你同行,至于这捉鬼除祟实在不是我的强项。”

“小池大人聪明绝顶又是菩萨心肠,难不成,”旬桉缓缓凑近下巴靠在池云的肩头,眼睛紧紧盯着他又刻意放软了声音:“难道小池大人真的忍心放任我这孤家寡鬼不管了吗?”

池云斜睨他一眼,侧开身子:“旬兄这么多年不也照样过来了。”

旬桉一愣,随即大笑出声:“有理有理,”他说着缓缓移步到池云身后,抬脚不轻不重的踩在池云影子上道:“就因如此,我才想要死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一束光啊。”

他说这话时,自己身下的影子慢慢消失,就连周遭的温度都骤然冷下几分,池云懒得再理会他,抬步往小道深处走去。

“哎!小池大人等等我啊。”旬桉喊着快步跟了上去,身下的影子慢慢浮现出来跟上主人的步伐。

越往深处走,天色就越暗。鬼魂的嘶吼声断断续续的,忽高忽低。

池云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四周,一团团黑雾叫嚣着扑向池云,又在池云三尺之内猛的停下,似是有些忌惮身旁的人。

池云自然也是察觉到了,他看向旬桉,旬桉朝他笑笑,低声解释道:“我也不知为何这些精怪怕我。”

池云没再说话。

再往深处走,天色已经黑的彻底,围上来的黑雾越来越多,叫嚣的声音快要刺穿池云的耳膜。

池云本就较白的面容又苍白了几分,忍不住的偏过头轻咳。肩上突然覆上来一只大手,旬桉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胳膊揽着他的肩膀,低声询问道:“小池大人没事吧。”

说来也奇怪,旬桉覆上来的那刻筋脉隐隐散发出来的疼痛竟缓解了不少。

他看了旬桉一眼,最终还是没出言拒绝。

周遭弥漫上来的黑气早已将小径彻底笼罩,浓墨般的雾霭缠缠绕绕,可他们越是往深处行进,那些躁动不安、带着腐蚀之力的阴邪之气便越是退得干脆,仿佛前方藏着令它们魂飞魄散的忌惮之物,连靠近都不敢。

池云眉梢微蹙,旬桉轻笑出声:“看来里面当真有了不得的大家伙啊。”

池云眉头微蹙,低声问道:“普通鬼怪,能修到这般地步的概率是多少?”

旬桉目光沉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零。”

他顿了顿又缓缓解释道:“这荒郊野岭的鬼怪,若依着正常途径修行,本该吸纳天地灵气、山间清露,修到最后,多是成了山精山鬼一类,守着一方山林,与人无争,更不会无端害人。”

“可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旬桉指尖微抬,一缕黑气悠悠的缠绕上他的指尖。

“它靠的不是天地精华,是怨气。怨气重到这般地步,又能令这些东西怕的不敢靠近,早已不是寻常阴物,是实打实的厉鬼。”

池云道:“这等偏僻荒岭,怎会凭空生出如此滔天怨气?”

二人对视一眼,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可没走几步变故骤然降临。

一股凌厉的气浪毫无征兆地自前方轰然而至,狠狠砸落在他们身前半步之地。

碎石与枯叶瞬间被掀飞冲天,地面轰然一震,一道深刻的裂痕自气浪中心蔓延开来腐蚀着周边的草地。

那股力量威力骇人,却偏偏精准地避开了他们二人,并没有半分要伤及性命的意思。

“看来我们若是没有眼力硬闯进去的话,只能是死路一条了。”旬桉轻笑两声道。

池云往旁边让出半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君行己事,勿涉我身。”

“别呀。”旬桉两步走到池云身侧,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按了回去,“小池大人可怜可怜则个,不如我们先退出去,厉鬼拦路倒是少见。”

池云没说话转身朝小道外走去,旬桉跟了上去,笑道:“小池大人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池云没有搭理他。进去的路好像格外漫长,但出来时却无比通顺,原先嘶吼叫嚣的黑雾不再围上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放行。

等从南坡小道出来时,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从早到先现在,池云粒米未进,晚风一吹,只觉腹中空空。

村口早已聚满了等候的村民,提着灯笼,神色焦灼。

一见二人身影,立刻涌了上来。

“道长!出来了!可算出来了!”

“里面怎么样?那东西……解决了吗?”

“我们村子以后能安生了吗?”

村长李老头挤在最前,满脸急切,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试探。

池云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与人群拉开一点距离。

旬桉则懒懒抬眼,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一众村民。他没有立刻回答众人的追问,只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散漫:“吵得头疼。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先解决肚子,再谈别的。”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李老头连忙拍着额头赔笑,“二位道长辛苦了,快,家里请,家里请!我已经让人备好饭菜了!”

一行人簇拥着两人往村里走。

等踏上村里土路时,池云平静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整个村子里,进进出出全是男人。

扛着锄头的、提着灯笼的、端着碗筷的,放眼望去,竟一个女人都见不到,更别说年轻姑娘与半大的女孩。

直到进了村长李老头的院子,几张木桌早已摆好,桌上端上了热乎的粗粮饼子与简单的素菜,围坐的也全是村里的男丁。灶台方向隐约有忙碌的身影,只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却始终不见有人出来上桌吃饭。

池云落座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

旬桉则拿起饼子,慢条斯理地掰着,看似漫不经心,却将周遭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村长,”池云先开了口,语气平淡,“怎么不见村里的婶子姑娘们一起过来吃饭?忙了半天,也该歇歇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了一瞬。

几个正在说话的男人猛地停了嘴,眼神闪烁,不约而同地看向李老头。

李老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端起碗喝了口水,含糊道:“女人家的,忙惯了,灶上的活没完,让她们先忙着,不用等。”

“那怎么行。”旬桉将饼子放下道:“炊食劳心亦劳形,忙罢同席方为情。还是等婶子妹妹们到齐再吃也不迟。”

李老头握着碗的手微微一紧,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半晌才勉强笑道:“道长说笑了,村里的姑娘……有的走亲戚去了,有的在家呢,不出来也好。”

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连忙打圆场,粗声粗气地插话:“女人家上不了台面,跟咱们大老爷们一桌吃饭像什么话!大师别管这些小事,还是说说村里闹邪祟的事吧!”

这人说话时眼神倨傲,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屑,显然是打心底里觉得,两个外乡的年轻人,未必真有什么通天本事,不过是碰巧从山里活着出来罢了。

另有几个男人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带着几分眼高手低的轻视,嘴上客气,语气却透着不以为然。

见问不出什么,池云便作罢,只淡淡道:“那就说说,这邪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闹的。”

提到这事,李老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七天前。”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后怕,“七天前夜里,村里忽然就不对劲了。”

“先是各家的鸡鸭,一夜之间死得干干净净,脖子上没有伤口,血却被吸得一干二净,身子瘪得像破布。”

“后来是猪,再后来是羊……再这么下去,下一个怕就是人了!”

周围的男人们脸色纷纷发白,有人忍不住插嘴:“我们一开始也以为是野兽,可哪有野兽只吸血不吃肉的?”

李老头叹了口气,声音发颤:“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小伙子,约着一起去南坡那荒祠里看看,毕竟那地方荒废多年,本来就邪门。”

池云指尖一顿:“结果呢?”

“结果……”李老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去了三个人,一个都没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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