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又死人了!又死人了!!”
街道灯明,烛火寒摇。
夜暮雷声雨未至,凄喊声喧哗引起骚乱,打更人跌坐在地上,双目瞪圆浑身打着颤。
满地是被啃食的碎屑一片狼藉,仰倒在井边的人张着嘴眼翻白瞳,双手虚握在颈部,一副似噎死似掐死的状态。
姜迎跟着人群在一旁围观,几名穿着拂紫锦袍的少年站在最前面探查尸体。
“刚死!”
风吹幡动,众人闻言惊恐后退。
“这,好像是茶老板吧?”人群中不知谁指认。
“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天越来越沉,潮湿气阴嗖嗖地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围观的人一副见鬼的表情,惊恐惶惶愣在原地。
他们的声音没有刻意回避,为首的少年蹙眉看向人群。
“你们说他早就死了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几人被他的气势吓一跳,哆哆嗦嗦回道:“前,前些日子刚死人的时候,茶老板就在那一批人里头死的。”
“如何死的?”
“与如今模样无差。”
“也是在此地死的?”
“对,不过当时这里死了两个人。”
闻言,他们都下意识观察四周,试图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为何死过一次的人又死一次?
究竟是有人装神弄鬼,还是妖邪的手笔?
目前他们不得而知。
这个夜晚,三桑镇的恐慌继续弥漫。
“诸位先回去歇息吧,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定当给各位一个交代!”
有人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若是连修仙之人都对付不了的东西,那他们这些凡人又能怎么办呢。
无奈只能听从离开。
三三两两人散去,姜迎还停留在原地。
他在思索死了又死的人究竟为何。
林迹何时有了这种恶趣味?若他没猜错的话,想来如今他也才新生,应当不会有此闲心把杀过一次的人又丢出来再恐吓一番。
但转念一想,万一就是针对他而来的话……那可说不准了。
林迹总能知道他在哪,像是被标定了方位,来去时等他一抬眸,那人就在不远处凝望。
“这位公子可是还有事?”温润儒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姜迎抬头与他们对视。
却发现对面见他抬头后一愣,神色略带上迟疑甚至有些怪异。
“……江映师兄?”其中一位少年带着惊喜杂着疑惑开口。
“你在嘟囔什么呢,快找找还有什么其他线索……”他身后的另一人不耐转身,而后双眼瞪大,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江映师兄!真是你啊,你不是回祈云台了吗,怎么在这?”
姜迎有些不自然,莫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是遇到认识原身的人了啊,可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压根谁也不认识。
姜迎只能以笑揭过:“路过。”
说完他也没有下文了,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看着他们。
好在对面对他的回答倒没什么反应,“江师兄,我们也是观月楼的弟子,你不常外出可能不认识我们。”
姜迎心里松下一口气:“这样啊,你们好。”
他不知道祈云台,也不知道观月楼,目前也看不出他跟这两个地方有什么关联。
但面前的人立马给他丢了道雷:“江师兄,自从你回祈云台后,岑师兄整日念你念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架势仿佛都恨不得要追随你离去了。”
“你什么时候回观月楼与岑师兄结为道侣?”
姜迎被劈得外焦里嫩。
结为道侣?
所以原身不仅是断袖,还准备要与人成亲了?
他深呼吸按捺住抽动的眼角难以置信。
“你们可有什么发现?”姜迎生硬转移他们的话题,将注意力又集中回这具尸体上。
那名弟子闻言一顿,知道自己多嘴了。
为首的少年对他抱拳施礼,随后苦恼道:“奇怪就奇怪在,那东西才出现几日,镇上就接连死了很多人,可不管我们如何追踪,这几日愣是没有任何发现。”
姜迎点点头,走近那具尸体仔细观察。
此人面色灰白,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痕,这样一看确实如噎死或掐死状。
姜迎低垂眉眼,那几名弟子也没打扰他,很久后他才开口:“你们,知道‘障鬼’吗?”
他们愣住,“障鬼?那是什么?”
想来也是,更早以前还属于乱世,什么都不觉为奇。后来太平年间,他一直追寻,外露出来的那些东西他也在解决,知之甚少也能理解。
姜迎道:“善造梦者,迷惑伤人致死。”
几人对视一眼后纷纷摇头表示不知,为首弟子皱眉:“你是说,他是死在了梦里?”
或者说,此前所有死的人皆是因被拖拽进梦里而死。
不过姜迎只见过眼前这一个死人,也不能确定所有都是。
“大差不差。”
“江师兄是怎么看出来是障鬼在造梦杀人?”
因为他前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死法,因为这人身上有一丝令他熟悉的气息,还因为他曾和罪魁祸首交过手。
“‘障鬼’常迷惑人心,善为人造梦,在梦里它可以耗尽一个人的精气神息。”
“你们也看出这人刚死,可刚死的人面色可不是呈现出这般灰白色的。他整个人如同被吸干一样身体异常僵硬。”
“这种模样大差不差是属于它们的手笔。”
姜迎为他们解释道。“不过也不能排除这是一道障眼。毕竟镇上人所说,此前他就已经死了。”
“那江师兄可知道它们的藏身之处?”
看着他们眼里燃起的期盼姜迎轻轻摇头。
“这东西也善藏,甚至可能已经夺舍了人身就在身旁,想要将其揪出没那么容易。”
几人目光黯然。
“对了,几位师弟怎么称呼?”
他们被姜迎略带笑意的脸晃住,愣怔一瞬回道:“江师兄,我叫蓝序。这位是柳一水,这位是孟丛。”
蓝序一个一个向他介绍,他们见过江映,可江映在观月楼深居简出,必然不认识他们。
想来,他们这位江师兄,除却楼主等长老和岑师兄外,估计也不认得几人。
“你们方才说,”姜迎一顿,指着自己继而问:“我要与你们岑师兄结为道侣?”
姜迎试探着套话。没办法,他对这副身体的过往一概不知,照这般看来,这位原主别有一番故事,他不认识别人,可有的是人认识他。
虽然他没打算伪装,但还是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原身,有事好应对。
姜迎没想到,这人恰巧和他同名。
“那个,师兄,你回祈云台不是要和师门商议婚事的吗?”
我不是!我不知道!!
姜迎沉默,他们也沉默。
“额,这些都是别人传出来的消息,我们也都是囫囵听来的……”孟丛在姜迎沉默的气场里越说越心虚。
真不怪他们一见他就忍不住问,实在是这婚事被传得不知所以,更何况楼内还有个与江映分别后仿佛郁郁寡欢的岑滦,像是进一步证实两人的恩爱般。
“别人都是怎么传的?”
他们被姜迎问得有些没胆,不知道他这是在兴师问罪,还是单纯好奇。
“别紧张,我就是想听听别人是怎么看待这段感情的。”
姜迎对他们安抚一笑。他从这段感情里抽丝剥茧出一些属于江映的过往。
祈云台一门,师徒一共六个人,江映是备受宠爱的小师弟。
三年前,江映决别祈云台入观月楼,岑滦常追在其身后。原本一直独来独往的人,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总亦步亦趋,行为亲密,便皆在传他欲要与人结为道侣。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楼内楼外人尽皆知,惊于大师兄岑滦居然是断袖,讶然大师兄死缠烂打非他不可。
当他们见到江映时,一眼惊艳。那容貌下意识可以使人遗忘他是男子,也不觉他是女子。
他有天上仙容,清远绰约。而他们也才知晓岑滦所迷为何。
两人间的关系模糊却时而如胶似漆,流言不止亦无任何解释。
祈云台倒是时不时来人,却坚决否认这段关系。他们整日想着哪天小师弟在这里玩够了,好把小师弟接回到祈云台去。
可别说楼外人想见一面江映,就连他们楼内连一角衣袂都不常窥见。
前些时日,江映宣告要回祈云台,几乎整个观月楼都想去见一见送别,祈云台也急不可待想来接人。奈何他只跟楼主与岑滦道过别而已。
他不用人送,也不需人接。
因为不清楚情况,他们就都在传两门好事将近,江映回祈云台是要与师门商议婚事的。
而岑滦在楼内,江映离开后便再也不见人身影,一句话未说,没有澄清也没有宣之于众。
“……”
姜迎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占据这具身体后现在的心情。
可江映已经死了啊!
入殓他的人约莫就是他的师门,可现在看来,祈云台并没有将他的死讯告知观月楼。
就是说除了他的师门外,估计没人知道他已经死了。
要么他们怀疑他的死与其有关,所以并不信任他们;要么这其中还有什么被藏起来的秘密有待查探。
不过这不是他要关心的事,目前还是得先把障鬼解决掉,不然这镇上还得死人。
“很晚了,障鬼没留下什么踪迹不好找,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另作查探。”
姜迎敛了敛思绪道。
蓝序最后看了眼尸体后拱手拜别姜迎。
月下青衫素影闭目站立,发髻高盘青带扬起。
他双指在虚空轻点,细细感知着镇上的一切。
小小镇子里,居然藏匿有多个障鬼气息,它们分散太过,好似随意为之。
而姜迎竟也没看出源头出自哪个地方,也或者每个地方都是源头。
因为混乱无序,所以各自侵袭。
照他目前的情势来看,自己一个人不一定能对付它们,更何况也不清楚林迹是何意,所以还是需要观月楼那几名弟子帮忙对付。
姜迎轻叹一声,随意寻了个地方休息。
也是天将破晓,尹家大宅兴师动众。
听闻是昏沉多日的尹公子终于醒来,一夜病好。
尹老爷大喜过望,决定大摆筵席为其祛除晦气。
“昨日他还气若游丝,今日便可下地行走了?”
“怎么看都有些邪乎吧!”
“更何况他那身子,我甚至怀疑他不是染了风寒卧病在床,而是被妖邪吞了魂。”
“可我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探出任何妖邪的气息。”
“会不会是江师兄所说的障鬼?”
蓝序摇头表示不知道,若是障鬼的话,为何这尹公子这么多日了还活着?
而昨夜那位茶老板却死了?甚至还死了两次。
“不管怎么说,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次宴席再探探究竟。”
柳一水和孟丛点头。
“要不要把江师兄叫上?”孟丛忽然想起。
“你知道江师兄在哪吗?”柳一水白了他一眼问。
“或许江师兄听到消息已经先去了,若是他没去,我们先行一步,遇到江师兄后再与他商讨情况。”
姜迎问:“你要与人结为道侣了?”
江映摇头:不知道啊!
姜迎闭了闭眼,觉得一定是醒来的方式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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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障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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