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我就不打扰啦!继续继续去找雀雀吧!”
爱眨了眨眼,眼睛滴溜溜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脸上挂着促狭的坏笑,转身轻快离开。
屋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祁云耀静静望着谢重楼,心头忽然漫起一阵恍若隔世的茫然。
谢重楼疾步上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再度开口问:“雀雀是谁?刚才来这里的人就是他吗?”
祁云耀未闻似的没有作答,而是目光贪婪落在谢重楼面上。
纵然几次辗转,躯壳几经变化,内里的魂魄依旧是他熟悉的人。
谢重楼的情绪总不外露,一如多年往昔,大多时候神色平淡,喜怒哀乐极少摆在脸上。
失态落泪或者开怀大笑见得少之又少,余下时候都是沉静淡然,如同初见时候。不过那双眼眸却变得越发鲜活透亮,万千心绪藏在其中一晃而过。
“你不说话是不舒服……唔!”
话音未落,祁云耀忽然扑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脸颊埋进他颈窝,一股踏实的心安汹涌满上全身,他闷闷地低声嘟囔:“我失忆这些天,是不是蠢透了?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笑我?”
“嗯?”
谢重楼一怔,眼睛闪了闪,双手被祁云耀强行按在他的腰间,霸道维持着强制相拥的姿态。久久等不到回应,祁云耀微抬头,撞进他笑意明亮的眼眸,晃了晃神,而后心头泛起几分气闷。
“真在笑我啊?”
“你又变得好奇怪!”
谢重楼唇角浅浅滑出个弧度,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凝着他。氛围正渐渐变得暧昧缱绻,一缕微风却兀自窗外卷进来,空气中飘起肉眼难辨的细碎异物,刺激得祁云耀鼻尖发痒,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喷嚏,瞬间打破屋内温柔的气氛。
他本打算转头继续同他拌嘴,可鼻腔的痒意迟迟不散,甚至一路蔓延至脸颊,两侧皮肉翻涌起一阵阵酥麻刺痒。
祁云耀眼皮一抽,下意识抬手往脸上抓挠,指腹触及细密绵软的东西,指尖捻起才看清一根纤细轻薄的绒毛。
他瞬间想起刚才到访的那只艳丽孔雀。
谢重楼神色骤然警惕,伸手抽走那截绒毛,大步转移至窗边扬手丢出去,又大步转回,身躯重新嵌进去,佯装无事询问:“是过敏的旧症又犯了吗?”
祁云耀忽然回忆起昔日在西门,祁灵昭从肖严谨那里得来过一只鹦鹉,而自己因为羽毛过敏当众出糗的旧事,抬手蹭了蹭被自己挠的又麻又疼的脸颊:“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之前和你还有和赵娘院子里的那群鸡待在一起不都没事么?可能今日是意外吧!”
“怎么能一样呢?”
谢重楼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说完自己先顿了顿,而后继续追问:“刚才来的‘雀雀’是谁?”
“是一只孔雀妖。”
祁云耀脸颊被抓得一片通红,微微泛出抓挠留下的淡红印痕,“莫名其妙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爱夫人逼得逃走了。”
“他说了什么?”
谢重楼骤然凑近,戒备之色浓重。
祁云耀只当他现在是只燕妖,对同族飞禽天生存有提防,伸手将人拉回怀中亲昵蹭了蹭以示安抚:“他评价,说我只是个很一般的人类。”
“你一点都不普通!”
谢重楼整个人软软窝在他怀中,语气却郑重无比,“你是最特别最好的!”
寥寥几句甜言哄得祁云耀心绪舒展心花怒放。二人又在屋内温存片刻,而后手牵着手,打算前去打探妖王大婚的情况。
刚出门,便迎面遇上同样外出做任务的谢青与祁红,四下张望,却不见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交谈几番才知道,灵枢压根不和他们住在安排好的屋舍,而是住在鲛人皇宫里。也并非受什么挟持,只是鲛人那边与天机阁交好,经历重创之后伤亡惨重,所以就托关系去讲药王谷谷主接去皇宫方便医治伤患。
谢青问:“你们是去做什么?你才醒就去做任务吗?”
祁云耀点点头,而不等他回答祁红已然打断道:“那不如跟我们一起去看看灵枢,灵枢那也能做任务。”
祁云耀转首看她,记忆消失之前他铭记最深的便是自己作为祁宁战死时候祁红的哀嚎。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况且他的诉心剑还是融了不言的断剑所铸。先前一心惦记欲的事情,竟然连种关联都忘了。
“好啊。”祁云耀顺从应下来,却见祁红一瞬不瞬盯着他们两个,直到被谢青托着胳膊离开才转首回去。
方才踏上长街便赫然看见王宫前方矗立一尊巨型双人石像,体量巍峨宏大,甚至比殿宇本身还要雄伟壮阔。
雕塑风格与幻月城所见一脉相承,雕琢却更为繁复华丽。
也直到此刻,他们终于清晰看清石像上那名鲛人少女的容貌。
容色灼耀如朝日,眉目澄澈明丽,身姿风华绝代。一眼望去,仿佛周身自生融融暖意,令人观之便觉心胸开阔,心神舒畅。
“嗯?”
谢重楼忽然低低疑惑一声,手指着围绕在鲛人少女附近的那名据说是玉虚派少主的男修,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齐齐一顿——
鲛尾怎么是长在男修腿上的!
几人索性走到巨型雕像下方,小心翼翼绕着整座石像走了一圈,一番核对过后,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传闻里的鲛人小主,是男的!
“鲛人小主不是公主么?”
“小主应该男女都算吧。”
“是这样吗?”
一行人怀揣巨大冲击踏入鲛人皇宫,连殿内恢弘精致的装潢都无暇细看。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先前鲛人伪装的说书人絮絮叨叨念了大半天的关于两人又长又臭的爱恨纠葛。先前听闻时只当是寻常情事,如今男女身份全然颠倒,巨大反差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祁云耀心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熟悉感。经历重重波折后,此刻静下心细细回想,脑海里似乎有什么记忆是能够同这位鲛人小主的种种传闻叠上的,可记忆偏偏卡着,只能云里雾里地回忆起一点,始终无法溯源根本。
在鲛人侍从引路之下,众人很快抵达灵枢所在。
偌大殿堂空空荡荡,不见侍从身影,衬得殿中那道青色身影格外醒目。
灵枢倚坐在软榻之上,垂眸翻阅着鲛人王国的典籍。而他身侧还静静躺卧着一人,那人陷入沉睡却睡得极不安稳,手指骨节凸起,死死攥紧灵枢垂落的衣袖。
听见开门动静,灵枢抬首望见众人,先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抵在唇边示意噤声。随后缓缓合上书册,抬手欲脱去外层短衫,动作已经尽量放得轻柔,可布料摩擦的细微动静依旧惊醒了榻上之人。
贼小七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眼,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呼吸急促,攥着衣袖的力道骤然收紧,喉咙里溢出嗬嗬的痛苦闷响。
“别走……医师,你别走!我不想待在这里,不要丢下我!”
此刻的贼小七,早已没有往日怯懦畏缩的模样,极致的恐惧攫住心神,状态近乎魔怔。
灵枢眉头紧锁,轻轻长叹一声,重新坐回榻边,手掌顺着贼小七紧绷拱起的脊背缓缓安抚。他侧过头,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雕花玉桌,示意将搁置在那里的药壶取来。
谢重楼却是反应最快,几乎是灵枢刚一动作的刹那便快步上前取过药壶递过去。灵枢没回头,背手接过药,冷不丁看见递药的人是他,猛地微微一怔。
“啊!”
骤然看见陌生人贼小七又是吓得浑身哆嗦,手脚不受控地抽筋,着急忙慌想要钻进被褥躲藏,可视线一晃,看清楚走进来的是熟悉的面孔,几乎要将他掐得窒息的惊慌才稍稍褪去。
“我记得你们……”
泪水爬满贼小七整张脸庞,身体依旧不停发抖,呼吸紊乱,时不时猛地倒抽冷气,面颊涨得通红。
“先喝药,你现在太激动了。”灵枢柔声劝导。
贼小七眼睛一转,除去谢重楼,余下几人他都有印象,甚至还看见了那好心的客人,紧绷的心弦再度稍稍松弛,顺从地张口饮下药汤。
不多时药力慢慢散开,躁动不安的神经渐渐倦怠,情绪平复大半。贼小七连坐起身的力气都耗尽,无力地歪靠在灵枢肩头,又一次浅浅睡了过去。
趁着他熟睡,灵枢在几人帮忙下,小心扯开被攥紧的衣袍,带着一行人轻步退出寝殿。
刚踏出殿门,祁云耀便迫不及待开口询问:“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其余人或多或少知晓前因后果,唯有他刚刚苏醒,对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过度惊吓留下的后遗症。”灵枢抬手整理被抓得褶皱不堪的衣摆,“他本身体质就孱弱,早前应当是受过一次重创,神经变得脆弱不稳。更关键的是——”
灵枢稍稍停顿,继续说道:“按那妖王所说,他找到小七的时候,小七是打算长久留在幻境里的,不过他用了些手段直接将他从幻境里拖拽出来。幻境实际就是梦境,他原本精神状态就不好,还被从熟睡里强行抽离——”
“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不止。”祁红接过话头。
自从祁云耀顺利拔出不言剑,她心底便生出几分异样亲近,这几天连日观察,还总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像她逝去的妹妹,于是干脆暗自将他们都归为西门一脉。此刻语气也难得温和起来:
“你应该是见过任务清单的,其中一条是劝说小七出席婚礼。被杀死在幻境里的人很少,很多被困在此处的人都想要离开海域,而实际劝说的任务看上去最简单,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找过小七,其中应该是有些曾经和他有过节的,可能又受了些刺激。鲛人去讲灵枢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没有人样了。”
“那小箱子呢?我是说妖王!他就任由这些事情发生?”
“哈——”灵枢陡然泄气地低笑一声。
话音刚落,整座皇宫仿佛回应他的话似的,猛地剧烈晃动起来,梁柱震颤,顶上吊着的水晶灯簇簇摇曳,仿佛顷刻间地基便会崩裂,整座宫殿转瞬就要倾覆。
谢青与祁红身形一闪,立刻护到灵枢左右,预备一左一右架起人迅速撤离。祁云耀下意识攥紧谢重楼的手,脚步刚要踏出,突如其来的震荡又骤然平息,来得迅猛,消散亦是转瞬之间。
“走吧,去见见妖王。”
这般突如其来的动荡,灵枢早已见惯,神色平静地迈步在前引路。众人这时才留意到,伫立在殿外的鲛人侍女与金甲侍卫,在方才天摇地动之际,竟没有一人惊慌逃窜。
所有人神情淡然,甚至透露出一股浓重的倦怠。如同灵枢一般,对这般异象早就习以为常。
来晚了斯密马赛!修文真的一丢丢痛苦吧!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咧!感谢米娜桑!
os:为什么这么喜欢写小苦瓜情侣!tell me why!!!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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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妖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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