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耀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震。可身体反应却快过思绪,不敢多停留片刻,立刻压下波澜,快步跟上众人一同后撤。
结界在连绵攻势下震颤不休,裂痕越来越密,已然濒临崩碎。
血月宗同玉虚仙宗一般,门下尽是半仙修士,仙缘驳杂各异,其中更有数人乃是专修破阵攻坚之术。不消片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山门结界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道血色身影如同暗夜鬼影,争先恐后窜入禅宗境内。
禅宗各部首座立刻分头召集弟子,在血色人影逼近之前,全数汇聚到中央广场。
大敌当前,众人神色沉稳,井然有序盘膝坐定,齐声诵念经文。
瞬息之间,禅宗弟子无论半仙、凡人,体内皆腾起一股浑厚灵气,万千灵气汇流相融,凝成一层全新的结界,牢牢封住裂口,拦下后续想要闯入的血月宗众人。
而已经冲进来的那批弟子,还没靠近阵型,便被西门众人的重剑强势震退、斩落。
祁凤楼沉声下令:“小红、小宁,带上妹妹,去守龙潭!”
三人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快步朝着龙潭方向奔去。
她们离去后,原地空出一道阵型缺口。眼看一名血月宗弟子就要趁机突围,手中利剑直劈向最外围一名禅宗僧人——
寒光骤闪,西门重剑如游龙盘旋,沉重凌厉,瞬息将那弟子劈成两半。
祁凤楼双手握剑,目光沉沉,分神望了眼三人远去的背影,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祁安。
祁安素来是几姐妹里胆子最小、修为最弱的一个。当年亲妹离世,两个侄女尚且年幼,祁宁咬牙硬撑,唯有祁安日日悲哭,心性素来软弱怯懦。
可此刻,看着祁安咬牙挥剑、奋力迎敌的模样,祁凤楼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欣慰。
二人背靠背而立,眸光凛冽,紧盯着不断冲杀上来的血月宗半仙。
祁凤楼缓声问:“小安怕吗?”
祁安呼吸急促满头是汗,却无比坚定:“不能怕!”
“好!”
祁凤楼低喝一声,二人同时足尖一点,提剑直冲敌群而去。
另一边,三人赶往龙潭的路途上,一路接连遭遇阻碍。
血月宗弟子仿佛早已摸透禅宗地形布局,沿途不断有赤色身影拦路截杀。祁红脚步陡然加快,不言剑气横扫而出,将来敌纷纷劈落。
“禅宗里头难道出了叛徒?他们怎么对宗门路线这么清楚?”
祁云耀紧随其后,沉声发问。
谢重楼从被祁红击倒的血月宗弟子身上捡了一把短刃,紧紧抱在怀里,小短腿飞快迈着,默默跟紧两人。
“不知。”祁红气息微喘。重剑背负时还好,此刻频频挥剑御敌,耗力极大,已然渐渐有些吃力。
祁云耀见状,立刻拔出重剑,上前与祁红并肩,一同清剿沿途拦路的血月宗修士。
行至一处高地,他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回头望去。
结界外,血月宗弟子依旧前仆后继猛攻屏障,结界被轰得摇摇欲坠,却再没被撕开新的裂口。
眼眸锁定一处,蓦然间心底发寒——
血色小轿旁,厉爵不见了踪影。
祁云耀心头一沉,暗自咬牙,只能勉强自我宽慰,盼着厉爵还在结界之外,只是绕去别处袭扰。
可下一瞬,一抹刺目的鲜红身影悄然入了余光。他猛然转头,直直对上一双混浊泛黄的老眼。
枯瘦如柴的利爪带着阴风,径直朝他面门抓来。
厉爵咧开干瘪的嘴,脸上挂着偷袭得手的阴狠笑意。
他周身潜藏的灵气骤然暴涨,一股阴邪粘腻的威压四散开来。
奔在前方的祁红瞬间感应到这股邪气,猛地回头,正好撞见这惊心一幕。
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驰援。
她想要刹住身形,可奔势极猛,惯性拽着她往前冲,等彻底站稳时,厉爵的枯爪已然快要贴到祁云耀眼睛。
“噗呲——”
血花骤然溅起。
一道雪白身影骤然从厉爵与祁云耀中间翻滚掠出,白光乍闪,有物被猛然甩飞出去。
谢重楼稳稳落地,单手握紧短刃,形似白练,一晃身形便忽然逼近至厉爵眼前。白影飘忽灵动,短刃寒芒直刺他面门。
厉爵全然不顾断臂传来的钻心剧痛,面容狰狞扭曲,慌忙偏头堪堪避开刺来的短刃。
紧接着他仅剩的一只枯手运力迸发,带着森寒阴气,直扣谢重楼纤细脖颈。
就在利爪将至的刹那,眼前人影骤然一空。
祁云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谢重楼的衣摆,猛地往后一带。两人顺势就地翻滚,险之又险避开杀招。
“呼——”
祁云耀迅速撑地起身,谢重楼握紧短刃,凝神立在一旁,戒备十足。
前方的祁红也及时调转身形,握着重剑快步冲来,周身剑气翻涌。
厉爵捂着断臂伤口,嗬嗬低笑,唇间干裂渗出血丝。他垂眸盯着地上那截被斩断的断臂,目光阴恻恻幽幽打转。
“没想到……你居然是会武的?”
他眯起眼,细细打量谢重楼的招式,喃喃自语:“这可不是西门路数……师从何处?我怎么从未见过。”
奸笑意始终挂在脸上,下一瞬,祁红、祁云耀、谢重楼三道身影同时夹击而上。
厉爵却不慌不忙,似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灵光一闪,恍然笑道:“我记起来了!上次那个女人和你剑法一模一样!”
说话间,祁红的重剑从左侧劈来,劲风凌厉。厉爵身形一晃,轻巧侧身躲开,反手便想探掌直击祁红心口。
谢重楼身形如掠影,短刃及时横挡在前,硬生生截住他的掌势。
紧跟着,祁云耀的重剑携着沉猛威势,从后方轰然劈落。
厉爵猛地抬手震开谢重楼,身形翻身急退,却依旧被四散的剑气扫中,衣襟碎裂,身子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厉爵暗中咬牙,喉间滚过一阵诡异低吼,周身灵气骤然疯狂暴涨。
只听噗嗤一声轻响,他那截断手竟凭空重新生长出来,皮肉筋骨瞬息愈合,如同幻术戏法一般诡异。
整个人褪去先前负伤颓态,身形快得只剩道道残影,直扑祁云耀而去。
谢重楼反应更快,持短刃便想故技重施,再度斩断他新生的手臂。
谁知厉爵陡然调转手腕,复刻当初袭杀祁宁的阴狠招式,掌风阴寒,直取谢重楼心口要害。
“噌——”
金铁交鸣巨响炸起,祁红及时横剑拦在前方,硬生生接下厉爵这含恨一击。
两股巨力相撞,她虎口震得发麻,身形不由往后踉跄半步。
趁这瞬息空档,谢重楼足尖轻点祁云耀的重剑身,身形化作一道鬼魅,骤然贴近厉爵身旁。
手腕翻转间,短刃连连挑刺,招招直逼周身破绽,逼得厉爵只能回身防守,再无暇纠缠祁红。
祁红心底满是震撼,却不敢分心,深吸一口气,提剑再度冲杀而上。
厉爵凶性彻底被激起,沉身避开谢重楼的短刃,反手便想扣住她手腕,却被凌厉刃风再度逼退。
四方人影飞速交错,掌风与剑气轰然激荡,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
厉爵以一敌三,起初还落了下风,可随着缠斗拖延,竟渐渐稳住局势,隐隐有反压之势。
又一轮激烈交锋过后,三人不约而同齐齐后撤,不再贸然强攻,各自粗重喘息,眼神凝重地盯着前方的厉爵。
“怎么不打了?”
厉爵咧嘴嘻嘻怪笑,一口黄牙显得格外狰狞恶心。
“打累了?要不要歇口气再继续?”
三人沉默不语,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心头皆是一片寒凉诡异。
不知厉爵究竟修了什么邪异功法,周身灵气源源不绝,生生不息,仿佛永远耗不尽、永不疲倦。
缠斗这么久,他们早已内力损耗大半,而厉爵却面不改色,连一丝喘息疲态都没有,宛若一具不知疼痛、不知疲累的凶煞偃甲,可以无休止地厮杀缠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祁云耀咬牙质问。
厉爵脸上笑意愈发阴诡,随意虚虚一点,不用回头也知他指的是远处那顶血色小轿。
他面色泛起诡异绯色,浑浊老眼里满是近乎痴迷的狂热。
“是我的神在庇佑我、赐福于我!给予了我无上力量!”
他抬起那只重新复生的手臂,在三人眼前慢悠悠晃了晃,脸上的虔诚真切得不似作假。
“就因为你们胆敢伤及圣母——”
他神情骤然一变,戾气暴涨,像心爱之人被亵渎般满眼怨愤。
神色转瞬平复,忽然低声喃喃自语:“对啊……我是来救圣母的。”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席卷祁云耀心头。
下一刻,厉爵忽然咧嘴狂笑:“对啊!我本是来救圣母,何必同你们在此纠缠!”
话音落,他大喝一声,身形陡然掠起,径直朝着龙潭方向飞冲而去。
三人脸色一变,立刻提剑紧追上前。
可奔出数百米后,三人脚步齐齐一顿,瞳孔骤缩,满眼震骇。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具血月宗弟子的尸体。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弟子竟都只是几岁稚童,个个目眦尽裂,嘴巴大张,死前显然承受了极致的痛苦。
而惊骇远不止于此。
明明已经死去,这些尸体却还在发生诡异异变。
瞬息之间,年纪最小的几具身躯凭空消融大半,衣袍隆起的肉身缓缓溃败、消散,只余下一滩滩金色液体,在地面缓缓流淌蔓延。
“这、这又是什么……”
祁红心头发颤,脚步下意识后退,后背猛地撞上祁云耀。
祁云耀同样惊得失语,心底寒意直冒。
刹那间,昔日在青云剑庄后山地窖所见的诡异画面猛地浮上脑海,又联想到重逢之时谢重楼还童年轻的异象,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喉间发紧,几乎控制不住心绪。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小手悄悄塞进他的掌心。
“别害怕,我和他们不一样。”
谢重楼仰着脸,语气认真:
“我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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