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耀迅速敛去心神,眼神一凝,身形竟比祁红还要迅捷,率先朝着龙潭深处疾追而去。
谢重楼紧随其后,祁红也即刻回神,三人并肩快步赶至。
连通湖心亭与地底洞府的入口也被禅宗结界保护着,薄薄一层灵气屏障看似脆弱,实则坚不可摧。三人赶到时,厉爵正焦躁暴怒,一次次悍然轰击结界,却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寒光骤起,不言剑旋飞直劈厉爵后心,可他只随意抬手轻挥,便将这数百斤重的玄铁重剑轻易拨开。
也在此时,三人稳稳落至湖心平台上。
厉爵扯着嘴角阴笑,耳尖微动,似是聆听到了什么秘音,忽然恍然醒悟。
“啊——”
他忽然转头指尖遥遥点向祁云耀,目光里满是贪婪垂涎,“你长得像白龙的孩子!”
一阵猖狂大笑响起,他索性不再执意破阵,缓缓迈步朝着祁云耀逼近。
“哈哈哈,我倒是糊涂了!杀了你,白龙自然会亲自现身相救!”
话音未落,厉爵足尖轻点,身形刹那间掠至祁云耀身前,枯瘦利爪直锁他脖颈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右侧一道雪白身影疾冲而上,谢重楼手握短刃,依旧想故技重施斩断他的手掌。
厉爵狞笑更甚,手腕灵活一转,轻易避开短刃锋芒,反倒顺势直袭谢重楼面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脸颊的刹那,一股磅礴巨力骤然袭来。
祁红悄然绕至身后,重剑横劈而出,狠狠将厉爵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厉爵轻飘飘落地,面色阴沉,满眼戾气死死盯住三人。
此刻三人皆是负伤在身,状态早已大不如前。尤其是祁云耀,他修习的剑法与昔日西门路数截然不同,自身功底也不及原主深厚,和祁红联手对敌时总是慢上半拍,屡屡陷入被动窘境。
反观祁红与谢重楼,祁红同谢青相伴游历数年,而谢重楼与谢青剑法又是同出一脉,一刚一巧相辅相成,配合反倒愈发默契流畅。
祁云耀神色沉冷,深知再这般缠斗下去,三人迟早力竭落败。他当即凝神运转心法,一层浅淡灵力覆于双目,再度睁眼之时,眼前景象已然截然不同,万物灵气流转轨迹尽数清晰映入眼底。
起初只见灵气源源不断汇入厉爵体内,细观之下才察觉实情截然相反——此人如同无底深渊,肆意吞纳周遭天地间的万般灵气。
涌入他体内的灵气驳杂各异,大半皆是血月宗独有的赤红邪气,还掺杂着一缕缕极为细碎的禅宗金色禅力。
电光火石之间,祁云耀心头骤然闪过一丝明悟。
就在这时,厉爵携狂暴之势迅猛扑来。祁云耀紧盯他周身不停涌入的各异灵气,心中隐隐有了计划。
厉爵厉声大喝,双掌凝聚浓郁血色邪气,枯瘦利爪狠狠扣住祁云耀手中重剑。刺耳的腐蚀声响骤然响起,坚硬剑身瞬间被抓出数道深深裂痕。
祁红见状立刻提剑驰援,不言剑则凛然出击上前阻拦。
祁红自同谢青出游历练后便去剑炉重新铸了剑,不言乃百年难寻玄铁所化,可抵御邪气侵蚀,但厉爵力量源源不绝,长久相持之下,她早已不堪重负,虎口崩裂,鲜血丝丝攀进握柄处缠绕的皮革。
祁云耀气息紊乱连连后退,肩头旧伤彻底崩裂,钻心剧痛刺得头脑一阵一阵发晕,身形动作越发滞缓迟钝。
谢重楼如今身躯尚且年幼,远不及原本半仙体魄强横,连续激战早已耗尽气力,此刻粗重喘息不止,额间青筋隐隐暴起,已然到了强撑的极限。
三人被逼退守,脚步虚浮摇摇欲坠,已是强弩之末。
祁云耀侧首低声与祁红耳语几句,祁红紧盯步步紧逼的厉爵,虽未言语,却果断颔首应下。
“是在商议谁被留下来当作垫背吗?”
厉爵阴恻恻笑着步步逼近,双掌凝聚的血色邪气浓稠翻涌,“终究难逃一死,何必多费周折。”
话音未落,他身形疾冲而来,本意直扑祁云耀,见对方侧身躲闪,而下一瞬祁红顶上,重剑阻击,再次与利爪相碰撞在一处。
祁红拼尽浑身余力,怒喝一声骤然发力将其震退,随即紧追而上,重剑接连劈斩,死死压制得厉爵不断后退。
谢重楼亦是冲上前,紧随贴身缠斗,短刃专攻经脉关节之处,招招刁钻,彻底断了厉爵喘息的机会。
连番不休的死斗之下,纵使厉爵灵气源源不绝,额头也渐渐渗满冷汗。祁红与谢重楼早已力竭脱力,攻势渐渐疲软,却依旧死死缠住不放。
厉爵体内驳杂灵气肆意冲撞,皮肉之下青筋鼓胀,气血流转滞涩不堪。他猛地催动全部力量,左手扣死谢重楼短刃,右手硬扛重剑,硬生生将二人牵制住。
就在这片刻僵持间,厉爵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趁此空档,祁云耀身形如风骤然掠至,早已弃去笨重重剑,手中握着一柄锋利薄刃,直指厉爵丹田要害刺去。
利刃将至要害之际,厉爵目眦欲裂,厉声嘶吼,周身狂暴灵气轰然炸裂,强横气浪瞬间将三人齐齐震飞出去。
几人在空中稳住身形落地,抬眼望去,又见厉爵再度呕出鲜血。
祁云耀沉沉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看得一清二楚——厉爵周身吸纳而来的各色灵气彻底失控暴走,在体内横冲直撞,彻底乱了本源根基。
方才缠斗间隙,祁云耀便已察觉古怪。厉爵动用吸纳来的外力时,额间那枚金痣,总会转瞬被一缕黑气缠绕遮掩,十分诡异。
他心中暗自揣测,此人无度掠夺天地间各类灵气,体内本源根本承载不住,迟早会被驳杂力量反噬。
之后交手之时,他全程凝神紧盯对方灵气流转,终于摸清规律:厉爵每次短暂歇气调息,都会自行排出一小部分无法炼化的杂气,以此勉强稳住体内平衡。
一个计策就此成型,只要二人联手死缠猛攻,死死压制,断去他调息排弃浊气的空隙,积压的紊乱灵气定会在体内彻底炸开。
如今果然应验。
厉爵再无半分从容姿态,大张着口,喉咙里不断发出浑浊闷响,气息奄奄,身体摇摇欲坠。他满眼茫然失措,低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明明一直无碍,功法怎么突然失灵了……”
他攥紧拳头,试图再度引动周遭灵气入体,可天地间灵气尽数凝滞不动,不仅无法吸纳,反倒一股莫名力量开始反向抽离他体内灵力。
紧接着,诡异的蜕变骤然上演。
他苍老干瘪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衰老痕迹,先是褪去暮气化作中年模样,转瞬褪去风霜重回青壮之态。短短数息之间,佝偻老朽的人,彻底蜕变成了身形挺拔、年岁与祁云耀相差无几的阴郁少年模样。
厉爵凄厉惨叫出声,终于切身感受到身体异变,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拼命想要留住不断流逝的力量,可一切皆是徒劳,蜕变依旧未曾停下。
他满眼绝望,失声尖嚎:“吾神!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转瞬他目光狠狠扫向一旁伫立的三人,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心头,尖声嘶吼:“一定是你们!全都是你们从中作梗!若不是你们屡次阻拦,我早已将白龙擒回!吾神,我定会向您证明我的虔诚!”
嘶吼间,他不顾身躯剧痛,拼尽残余力量朝着三人猛冲而来,丹田之内再次疯狂汇聚紊乱狂暴的灵气,周身戾气暴涨。
“不好!他要自爆!”
祁红皱眉厉声道。
祁云耀反应最为迅捷,径直迎着冲来的身影上前,趁着厉爵心神大乱之际,轻松将身形为少年的他一把提起。
就在其体内紊乱灵气濒临炸开的刹那,猛然发力,狠狠将人朝外掷飞。
如今的厉爵身形单薄瘦弱,根本无力抗衡这股巨力,只能睁满是惊惧的双眼,直直坠入龙潭湖水之中。
下一刻,湖面轰然炸开滔天巨浪,狂暴气浪四下席卷开来。
三人险些被强横气流卷落水中,危急关头祁红将重剑狠狠扎入地面稳住身形,伸手牢牢攥住祁云耀;祁云耀也立刻抬手,稳稳拉住身形轻盈险些被气流卷走的谢重楼。
片刻过后,翻涌的湖水渐渐平息,湖面恢复平静。
三人刚松下心神,一口气尚未尽数呼出,耳畔陡然响起两声刺耳脆响。
刺啦——
原本轻薄却牢不可破的护宗结界轰然崩碎,头顶结界裂口处,淡金色禅力里隐约掺着一抹暗红邪气,转瞬便消散无踪。
整片光幕寸寸瓦解,点点灵气碎光消散于天地间。
下一刻,漫天血色身影如潮水般蜂拥而入,踏着破碎灵光,满含凛冽杀意直扑宗门腹地。
“你们去支援门主!这里我来守!”
祁红沉声大喝,紧握重剑挺身挡在前,凌厉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率先闯进来的数名血月宗弟子击溃。
谢重楼蹙眉正要言语,祁云耀已然伸手将他拉住,足尖一点跃上剑刃,径直朝着祁凤楼所在的宗门中心疾驰而去。
“结界被破,宗门大阵一定出了纰漏,先去保护禅宗弟子,只要恢复结界就能立刻回来支援。”
失去结界禁制阻拦,二人御剑而行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抵达中心。
只见中央广场之上杀声震天,血月宗弟子层层合围,将禅宗众人死死困在正中。
地面已然躺倒数名昏迷不起的宗门弟子,且皆是半仙之身。
人群之中,一道娇小身影格外刺眼,正是当初同乘马车的那名小女孩。
她小小的身躯瘫倒在地,身形不断蜷缩缩小,直至彻底消散,化为满地金水。
弥留之际,她尚且伸着手攥住身旁同门僧人的衣袖,那僧人慌忙伸手去拉,却只抓了满手的金水。
僧人满心悲恸失神,全然未曾察觉一柄血色弯刀已然悄然袭来,直取他脖颈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破空而至,谢重楼掷出短刃,精准将弯刀狠狠打飞。那名血月宗弟子还未反应过来,一柄厚重禅杖便裹挟劲风迎面砸来,当场将其狠狠震飞出去。
玉蝉手持禅杖立在原地,神色依旧冷冷。她抬眼望向御剑赶来的祁云耀二人,无暇多言,立刻紧随方丈身形穿梭战场各处,快速调度人手排布阵眼,着手修补破碎的护宗结界。
不出意外下章西门篇结束!开玉虚篇章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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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西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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