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沂盛操纵着庄周在河道里慢悠悠打转,嘴里哼的调子越来越含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薄宴殊肩膀上栽。
“冰块……这鱼怎么越骑越困……”何沂盛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动作也越来越慢,最后彻底不动了。
薄宴殊低头,看见何沂盛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呼吸均匀绵长,手机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胜利”的字样——他操纵的庄周,在睡着前最后一刻,莫名其妙混了个MVP。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很自然地弯腰,捡起手机,锁屏,放到茶几上。他手臂环着何沂盛腰的力道收紧了些,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然后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何沂盛能完整地靠在他胸口。
何沂盛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像只找到窝的猫,蹭了蹭薄宴殊的颈窝,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薄宴殊没再动,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耳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
时间无声流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两人交叠的、温热的体温。薄宴殊垂眸,看着何沂盛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睡颜,和他胸前那枚翠绿的薄荷叶吊坠,在午后光影里安静地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何沂盛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挂在薄宴殊身上。他动了动,薄宴殊低头看他。
“几点了……”何沂盛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四点多。”薄宴殊看了眼窗外,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何沂盛“唔”了一声,从薄宴殊怀里挣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睡糊涂了……刚才是不是赢了?”
薄宴殊把茶几上的手机递给他,屏幕还停留在结算页面。“嗯,你最后那波,混了个MVP。”
何沂盛盯着那个“MVP”标志看了半天,琥珀色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落满了细碎的金箔。“我靠!真的假的!我睡着了还能拿MVP?!冰块,我是不是天才!”
薄宴殊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揉平,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天才。该吃晚饭了。”
何沂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光着脚啪嗒啪嗒冲进厨房,扒着冰箱门往里张望:“我要吃晚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薄宴殊慢条斯理地跟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再加个紫菜蛋花汤!”何沂盛报菜名跟报rap似的,又补充,“不要葱姜蒜香菜!也不要胡萝卜!还有,米饭要多放点水,我喜欢软的!”
薄宴殊从橱柜里拿出排骨,语气平淡:“嗯,排骨可以。里脊换成鸡翅,你上次说鸡翅好吃。”
“行!”何沂盛立刻得瑟,又扒着水池边,看着薄宴殊挽袖子洗菜,“那我要喝两大碗汤!还要吃两个鸡翅!”
薄宴殊把排骨放进盆里,很自然地抬手,在何沂盛脑门上弹了一下:“坐好,别碍事。”
何沂盛捂着额头,嘴上不服,但很听话地退到餐桌边,趴在桌上看着薄宴殊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夕阳透过窗户,给薄宴殊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何沂盛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薄宴殊,”何沂盛拖长了调子喊,“你做饭的样子,特别好看。”
薄宴殊刀尖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比老阎王讲题好看多了!”何沂盛又补充,然后很响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什么时候能吃!”
“二十分钟。”薄宴殊把切好的姜片丢进锅里,油锅滋啦作响。
何沂盛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我饿了!十分钟行不行!”
“不行。”薄宴殊把火调小,盖上锅盖,“饿着。”
“你虐待伤员!”何沂盛立刻控诉,但眼睛一直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排骨,“……不过算了,看在你做饭好吃的份上,原谅你了。”
薄宴殊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又往锅里加了点冰糖,糖醋的甜香混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何沂盛深吸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夕阳的余晖将厨房染成蜂蜜色,油锅里的糖醋汁咕嘟咕嘟冒着琥珀色的泡,香气蒸腾。何沂盛趴在门框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像只守着食盆的猫,眼睛随着薄宴殊翻炒的锅铲移动。
排骨炖得酥烂脱骨,糖醋汁浓稠挂芡,紫菜蛋花汤清亮见底,米饭蒸得软糯。薄宴殊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何沂盛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开饭!”何沂盛抓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又舀了一大勺蛋花汤浇在米饭上,满足地眯起眼,“冰块,你做饭简直是艺术品!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每一道菜,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完美避开我所有雷区!连葱花都没飘一颗!”
薄宴殊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盛饭,目光扫过何沂盛面前那堆得冒尖的餐盘,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嗯。”
何沂盛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忽然停下筷子,盯着薄宴殊面前那盘特意给他留的、炒得碧绿的青椒肉丝,犹豫了一下。
“那个……”何沂盛用筷子戳了戳青椒,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你这么好,我是不是也该……稍微吃点青椒?就一口?”
薄宴殊抬眼看他,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不用。”
“为什么?”何沂盛立刻警觉,“嫌我浪费粮食?”
“你挑食的样子,”薄宴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很可爱。”
何沂盛:“……”
他愣了两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但脸上还强撑着嚣张,恶狠狠地瞪了薄宴殊一眼,然后,很用力地,又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谁、谁挑食了!”何沂盛含糊地嘟囔,声音被排骨堵得闷闷的,“我这是……维护饮食主权!”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又弯了弯嘴角,然后,很自然地,夹起一根青椒,放进了自己嘴里。
何沂盛被那句“可爱”烫得耳根发麻,低头猛扒饭,筷子在碗里戳得笃笃响,半晌才憋出一句:“……肉麻。”
薄宴殊没接话,只是垂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青椒,送入口中,咀嚼的弧度平稳得像在完成某种精密实验。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衬得侧脸轮廓愈发清晰冷淡。
何沂盛偷瞄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自己碗里的排骨,心里那点羞恼奇异地被抚平,转而升起一股隐秘的、带着甜意的得意。他忽然觉得,这顿饭香得过分。
吃到一半,何沂盛放下筷子,理直气壮地宣布:“饱了!我要吃水果!”
薄宴殊看了眼他面前还剩小半碗的米饭,没说什么,起身走向冰箱。何沂盛立刻屁颠屁颠跟过去,像条忠诚的护卫犬,亦步亦趋。
冰箱冷光倾泻而下。薄宴殊的目光在果蔬盒里逡巡片刻,掠过苹果、梨,最终定格在一串紫得发亮的葡萄上。他伸手取出,又从抽屉里拿了把小剪刀。
“葡萄?”薄宴殊偏头问,指尖拂过饱满的果粒。
“行啊!”何沂盛立刻凑近,几乎贴着薄宴殊的后背,琥珀色的眼睛在冷光里亮晶晶的,“要洗得干干净净的!一颗灰尘都不能有!”
薄宴殊没理会他的聒噪,径直走到水槽边。水流清澈,他一颗颗剪下葡萄,耐心冲洗,指尖拂过果皮的触感轻柔而精准。何沂盛就靠在料理台边,歪着头看他,目光从薄宴殊骨节分明的手,移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洗好,装盘。紫莹莹的葡萄堆成小山,在白瓷盘里泛着诱人的光泽。薄宴殊把盘子推到何沂盛面前,自己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准备解决剩下的饭菜。
何沂盛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汁水在唇齿间爆开,清甜冰凉。他满足地眯起眼,又捏起一颗,却没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薄宴殊嘴边。
“尝尝,”何沂盛理直气壮,手指还捏着葡萄梗,“甜不甜?”
薄宴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何沂盛的手指离得极近,指尖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汁液。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张口,就着何沂盛的手,含住了那颗葡萄。
果肉清甜,带着少年指尖微凉的触感。薄宴殊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才淡淡开口:“嗯,甜。”
何沂盛立刻得瑟起来,又捏起一颗,这次直接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那当然!我挑的能不甜吗!”
他一颗接一颗地吃,吃得嘴唇边沾了点紫色汁液,亮晶晶的,像偷吃了桑葚的猫。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大半盘葡萄,又看看薄宴殊面前空荡荡的碗筷,眼睛一亮。
薄宴殊目光扫过何沂盛还剩小半碗的米饭,又看了看他面前那盘只动了几颗的葡萄,几不可闻地挑了挑眉:“把饭吃完。”
何沂盛立刻把碗一推,理直气壮地垮下脸:“不想吃了!饱了!”
“饱了?”薄宴殊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刚才谁说饿得前胸贴后背?”
“那是刚才!”何沂盛捏起一颗葡萄,在指尖转了转,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这葡萄好甜,齁我嗓子了,吃不下饭了。”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深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却像无形的网,将何沂盛那点小心思兜头罩住。何沂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捏着葡萄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悻悻放下。
“……知道了。”何沂盛嘟囔一声,认命地抱起那只还剩小半碗的饭碗,重新坐回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被捏住后颈还不肯乖乖吃饭的猫。
薄宴殊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解决自己碗里最后几根青菜,目光却始终落在何沂盛那副“我被迫营业”却又不肯真正反抗的别扭模样上。
何沂盛心不在焉地扒着饭,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粒,戳出一个个小坑。米粒粘在嘴角,他浑然不觉,只盯着盘里那串剩下的葡萄,眼神飘忽。
“何沂盛。”
薄宴殊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让何沂盛戳饭的动作瞬间僵住。
何沂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被抓包的心虚,嘴边沾着几颗白饭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干嘛?”他声音有点虚,试图用理直气壮掩盖心虚。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腹很轻地抹过他嘴角,将那几粒米饭捻掉。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却让何沂盛耳根又是一热。
“吃饭,”薄宴殊收回手,语气平淡,“别想葡萄。”
何沂盛立刻捂住嘴,瞪圆眼睛:“我没想!”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弯了弯嘴角,没再戳穿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很自然地放进了何沂盛碗里。
“吃完。”
“我不吃。”何沂盛把碗一推,下巴搁在桌沿,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薄宴殊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汪深水,半晌,几不可闻地低语:“你乖一点。”
“薄宴殊你烦不烦!”何沂盛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他扭头就往房间走,脚步又重又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薄宴殊看着那道气冲冲的背影,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光。某人似乎要遭殃了。
他没起身追,只是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碗里最后几根青菜吃完,这才起身,开始收拾桌上杯盘。水流声淅淅沥沥,泡沫在指间堆积又消散,厨房里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窗外渐浓的夜色。
让我们再甜一下吧 其实我也舍不得
我这算不算没苦硬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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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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