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店内，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几人脸上的兴奋。陆文允搓了搓手，目光在那两双长筒靴上转来转去。

陆文允伸手戳了戳坚硬的靴筒：“靴子？现在可是大夏天！薄哥他们穿上这玩意儿，不得热晕在古堡露台上？”

店主扬了扬嘴角，接话：“这是复古宫廷款，用的是透气羊皮内里，外层面料也做了特殊处理，看着厚重，实际穿着温度适宜。再说了……”

店主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薄先生那种体质，怕冷不怕热，穿这个刚好。”

时佑弯了弯嘴角，很轻地撞了撞陆文允：“哎呀，就今晚穿一晚！玩个游戏嘛，惊喜！再说，薄宴殊那身高腿长，不配双好靴子，都对不起他那身行头。”

陆文允“哇”了一声，目光又落在薄宴殊那套礼服配套的黑色皮质项圈上，挑了挑眉，随即憋不住笑出声。

“这还有项圈？”陆文允拿起项圈，指尖划过冰凉的皮革和金属扣，“薄哥戴？哈哈哈，何受受知道了，不得当场把这玩意儿套自己脖子上，跟薄哥玩‘主人与宠物’的游戏？”

时佑几不可察地红了脸，却强撑着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这是装饰！装饰懂不懂？不过……薄宴殊戴这个，确实有点那味儿。”

王飞宇低笑一声：“行，那何沂盛是不是也得配个什么……链子？牵在手里那种？”

小景“噗嗤”笑出声，挽住王飞宇的胳膊：“差不多得了啊，别把薄哥和嫂子的美好的夜晚，搞成某种不可描述的Play现场。”

“走！”陆文允一把揽住时佑的肩膀，眼底燃起熊熊斗志，“我和时佑去找何受受，他这时间肯定刚下班，好忽悠。王飞宇，你和景儿去找薄哥，他不是在家难过等何律呢吗？正好，拿衣服哄哄他，顺便把薄荷糖也带上，增加成功率！”

王飞宇很听话地揽过小景的腰：“行，看在薄总平时没亏待我们的份上，就去当一回恶人。小景，你待会儿别笑场，薄总最恨别人笑话他。”

一行人风风火火将四套礼服分别装好，又很细心地配好了相应的首饰和配饰。

陆文允和时佑一组，拿着那套现代西装和何沂盛的白色宫廷礼服，直奔律所而去；王飞宇和小景一组，则带着薄宴殊的午夜蓝西装和黑色宫廷全套，杀回了薄宴殊的公寓。

＊＊

傍晚六点半，何沂盛刚结束一个漫长的咨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穿着惯常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案卷榨干精气神的疲惫。

“何律，您还不走？”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很恭敬地问。

“这就走，”何沂盛咂了咂嘴，声音沙哑，“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晚饭对付一口得了。”

他刚走到律所旋转门前，就被两道突然杀出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陆文允穿着花里胡哨的度假风衬衫，时佑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工装裤，两人脸上都挂着过分灿烂、一看就居心不良的笑容。

“哟，何大律师！”陆文允几步走上来，很自然地揽住何沂盛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拒绝，“下班呢？正好，跟我们去个地方，有惊喜给你！”

何沂盛琥珀色的眼睛在陆文允脸上扫过，又瞥了眼一脸“我懂”的时佑，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什么惊喜？我饭团还没吃呢。再说，薄宴殊待会儿该找我了。”

“薄哥那边我们搞定了！”时佑几步走上来，挽住何沂盛的另一条胳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他让我们直接带你走的，说你最近加班太狠，需要放松一下。来来来，车在外面等着呢，别耽误了吉时！”

何沂盛“啧”了一声，还想挣扎：“到底去哪？我连衣服都没换……”

“换衣服的地方都准备好了！”陆文允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人往门口的黑色商务车里塞，“放心，保证让你惊艳全场！”

何沂盛被塞进车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陆文允从一个大包里，掏出了那套洁白得晃眼的宫廷礼服，以及那双……在傍晚霞光下都泛着冷光的白色长筒靴。

何沂盛盯着那套衣服，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陆文允，你搞什么？这什么玩意儿？Cosplay中世纪王子呢？”

“哎呀不管不管！”陆文允一拍大腿，直接把那套白色宫廷礼服往何沂盛怀里一塞，力道大得像是在交接什么国家级机密，“薄哥叫你穿的！他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让你务必配合一下！”

何沂盛抱着那堆沉甸甸的礼服，指尖还勾着那双白色长筒靴的靴筒，整个人僵在车座上，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只被突然塞了颗奇怪骨头的猫。

“薄宴殊让我穿的？”何沂盛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他疯了吧？他就这么想看我穿裙子？”

“不是裙子！是礼服！”时佑立刻纠正，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诱导的兴奋，“而且不止呢！薄哥自己也穿了一套，黑色的，跟你的正好是一对儿！你们俩要是……”

她话没说完，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何沂盛“哦”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更多的是被勾起的好奇。

“行吧，”何沂盛慢悠悠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混不吝，“薄宴殊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反正最后脱衣服的又不是我。”

陆文允打了个寒颤，立刻催促：“快快快，换上换上！吉时已到，薄哥那边估计都等急了！”

与此同时，薄宴殊的公寓内。

落地灯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薄宴殊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长腿屈起，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财经杂志，却半天没有翻过一页。

薄荷糖蹲在他脚边，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杂志边缘，宝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聊。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薄宴殊抬了下眼，随即又垂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杂志封面上划了划。

不是何沂盛。

他叹了口气，很轻地揉了揉眉心，将杂志合上，随手扔在一旁。

薄荷糖“喵”了一声，跳上沙发，又从沙发跃到他肩膀上，尾巴威胁性地扫过他的脸颊。

“行了，别闹，”薄宴殊抬手，托住猫的肚皮，将它拢进怀里，指尖很习惯地挠了挠它的下巴，“你爹今晚估计又要加班到很晚。”

话音刚落，门铃很响亮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薄宴殊怔了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光亮，几乎是立刻起身，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几步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怎么才……”薄宴殊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那点短暂的欣喜迅速冷却，化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门外站着的不是何沂盛，而是王飞宇和小景。两人脸上都挂着过分灿烂、一看就居心不良的笑容，小景手里还拖着个巨大的防尘袋，袋口露出一角深色礼服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薄总，”王飞宇几步走上来，很自然地挡住薄宴殊准备关门的动作，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这么晚打扰，不好意思啊。不过……何受受让我们来找你的。”

薄宴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防尘袋上，声音平静无波：“他找我？他人呢？”

“他？”小景立刻接话，举起相机，很自然地往屋里挤，“他临时有个急案，脱不开身，让我们来接你。他说你肯定在家闷坏了，让你跟我们出去透透气，顺便……换个造型。”

薄宴殊抿紧唇，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却依旧锁在那个防尘袋上：“什么造型？”

“惊喜！”王飞宇将防尘袋往薄宴殊面前一递，力道大得像是在交接什么国家级机密，“何受受特意嘱咐的，说你穿上肯定好看。来来来，薄总，别耽误了吉时！”

薄宴殊看着那袋明显不属于现代审美的礼服，又看了看两人脸上那副“你信我们就有鬼”的表情，低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行，”薄宴殊没什么情绪的说，“既然是他叫的，那就试试。”

他转身走向卧室，经过客厅时，弯腰，将还在沙发上打滚的薄荷糖抱进怀里：“走，跟我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薄宴殊抱着薄荷糖走进卧室，将猫放在床沿，自己则沉默地解着衬衫纽扣。黑色宫廷礼服摊在床上，冷硬的皮革与丝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审判。

他换上那套繁复的礼服，指尖扣紧皮质项圈时顿了顿，随即很自然地调整披风，让黑色鸦羽般的布料垂落至脚踝。当他重新走出卧室时，王飞宇和小景几乎屏住了呼吸。

薄宴殊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礼服将他的冷白皮衬得近乎透明，长筒靴包裹着修长的腿，整个人像从暗夜古堡走出的年轻领主，连沉默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啧，”薄宴殊目光扫过镜中的自己，语气里带着真实的烦躁，“何沂盛到底想干什么？大半夜的，让我穿成这样……”

王飞宇强忍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何受受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造型，非要看你穿。他还说，你要是不配合，他就……他就绝食抗议。”

薄宴殊沉默着，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颈间的皮质项圈，指尖在金属扣上停顿片刻，又很轻地抚平披风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没说话，只是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身后两人一眼。

王飞宇吞了吞口水，强行压下想吹口哨的冲动，几步走上来，很自然地递上配套的黑色皮质手套：“薄总，何律说……您这身，他等很久了。”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指尖在黑色皮革上轻轻敲击：“是么。那走吧，别让他等急了。”

他弯腰抱起跑到门口蹲着、此刻正仰头看着他、宝绿色眼睛里写满“这人谁”的薄荷糖，将其拢进披风内侧，只露出个小脑袋。

“走了，闺女，”薄宴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带你去看他，到底有多会折腾人。”

……

车子在葡萄园入口停下，引擎熄火后的寂静被王飞宇几不可察的憋笑声打破。薄宴殊抱着薄荷糖下车，夜风掀起他黑色披风的一角，露出里面紧窄的马甲线条。

入口处的木牌上，贴着一张手写纸条，字迹潦草却带着点恶作剧的得意：「对方已经在里面了，请去找出您的另一半，会有惊喜哦！」

薄宴殊“啧”了一声，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花廊，又落回纸条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近乎无奈的纵容。

王飞宇和小景几乎是刚踩稳地面，就借着夜色掩护，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葡萄藤架阴影里，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小景还不忘举起相机，镜头追着薄宴殊挺拔的背影，快门声在寂静中轻微作响。

“快跑快跑！”王飞宇压低声音，拽着小景的胳膊，两人猫着腰，迅速与陆文允和时佑汇合，四人躲在花廊最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像一群准备看大戏的顽童。

薄宴殊抱着薄荷糖，缓步走进花廊。彩灯在头顶明明灭灭，风铃偶尔轻响，空气中弥漫着葡萄叶与薄荷的清香。

他目光扫过每一处精心布置的细节，最后定格在花廊尽头那扇通往古堡露台的、挂着常春藤拱门的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