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 202 章

古堡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复古煤气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晕,将何沂盛那身雪白礼服照得有些惨淡。

他抱着胳膊,站在空荡荡的露台上,夜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白色长筒靴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薄宴殊——”何沂盛提高音量,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瞪得溜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张声势,“你人呢?别躲了!这地方阴森森的,我可告诉你,我胆子小!”

他一边喊,一边很没形象地原地转了个圈,白色披风甩出一道慌乱的弧线,像只迷路的大型犬。

远处花廊阴影里,陆文允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时佑则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嘴角咧得快到耳根。

“薄宴殊!你再不出来,我可要骂人了啊!”何沂盛咂了咂嘴,声音在空旷的古堡里回荡,“我数到三!一、二——”

古堡露台的风确实有些凉,何沂盛裹紧了白色披风,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远处葡萄园里几声模糊的虫鸣,和风穿过拱门的呜咽。

“薄宴殊,你大爷的……”何沂盛低声骂了一句,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转了转,终究是没忍住,拔腿往回走。他不信邪,就不信这偌大的地方,还能把人凭空变没了。

他先折返到酒庄,红砖墙在月光下泛着深沉的暗红色。

推门进去,空荡荡的橡木桶陈列室里只有几盏壁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却不见半个人影。

他几步走过长长的品酒台,指尖划过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只摸到一层薄薄的灰尘。

酒窖空荡荡的回声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何沂盛裹紧披风,快步朝花廊走去。越是远离古堡的阴影,光线就越明亮,花廊入口处那片璀璨的彩灯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的布置比白天更精致。成千上万只千纸鹤在风中轻轻振翅,每一只翅膀上都用极细的笔触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画着猫爪,有的画着向日葵,还有的干脆画着个简笔小人,正骑在另一个小人背上,嚣张得欠揍。

何沂盛伸出手指,很轻地拨弄了一下最近的那只纸鹤,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凉触感。他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眼底却漾开真实的惊讶。

“不错哟,”何沂盛低声嘟囔,声音在风铃的叮咚声里显得有些模糊,“这什么时候搞的?还挺有心思。”

他沿着花廊慢慢往前走,风铃在他经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他奏乐。尽头处,那架纯白色的三角钢琴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彩灯的映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何沂盛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几秒,又很轻地放了下来。他不太会弹琴,只会几首简单的流行歌,此刻却莫名想弹点什么。

“薄宴殊到底在哪?”何沂盛环顾四周,夜色里的葡萄园静谧得可怕,只有葡萄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这人,搞这么大阵仗,结果自己躲起来了?”

他敲了几个零散的音符,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显得单薄又突兀。

何沂盛抿紧唇,一种莫名的、类似于被抛弃的恐慌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

薄宴殊抱着薄荷糖,一步步踏上古堡露台的石板路。黑色披风在身后翻飞,长筒靴踩在石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露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葡萄园的湿气扑面而来。薄宴殊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目光扫过露台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扇通往酒庄的、虚掩的木门上。

“不在?”薄宴殊低声自语,指尖很轻地挠了挠怀里薄荷糖的下巴,小猫“喵”了一声,爪子扒拉着他的皮质项圈,似乎对这身装扮也很不满。

他抱着猫,缓步走进酒庄。红砖墙内,橡木桶陈列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

薄宴殊走过一排排巨大的橡木桶,指尖拂过桶身上贴着的年份标签,目光却始终在寻找那个雪白的身影。

“何沂盛?”薄宴殊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空旷的空间,“别躲了,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酒窖深处隐约的回声,和自己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回响。

薄荷糖从他怀里跳下来,很没形象地蹲在酒桶上,尾巴尖儿不耐烦地扫了扫,像是在嫌弃这地方不够它打滚。

薄宴殊抱着薄荷糖,从酒庄昏暗的橡木桶阵列里走出来,重新踏入夜色。长筒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庄园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单。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见到何沂盛了。从清晨那句“我去上班了”开始,到此刻夜色沉沉,这人是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了,连条短信都吝啬。

薄荷糖在他臂弯里不安分地扭动,爪子勾住披风内衬的丝绒面料,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薄宴殊叹了口气,稍稍松了松手臂,让它换个舒服的姿势趴着,目光却依旧在搜寻那个雪白的身影。

偌大的葡萄园在夜色里静默着,葡萄叶沙沙作响,混合着远处隐约的风铃声。薄宴殊走得很快,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像一片不肯落地的鸦羽。

就在他即将穿过花廊,踏入另一片葡萄藤架的阴影时,一阵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很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从花廊尽头那架纯白三角钢琴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琴声生涩得近乎笨拙,音符像是被笨手笨脚的孩子敲出来的,不成调,也不连贯。

有时是几个单音孤零零地蹦出来,有时又是一串急促的琶音,砸在琴键上,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蛮力。

但薄宴殊的脚步,却在听到第一个音符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他抱着猫,站在原地,侧耳倾听。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琴声里那点仓促的伪装。那旋律……他听过,很多次。

是何沂盛唯一会弹、也只会弹那么一小段的曲子,一首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流行歌,被他弹得七零八落,却总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眼底那点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柔软、也更真实的东西取代。

他抱着薄荷糖,很自然地转过身,朝着琴声传来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花廊的彩灯在头顶明明灭灭,风铃在他经过时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他一步步走近,琴声也越来越清晰。

果然,在那架纯白的三角钢琴前,何沂盛正背对着他坐着。雪白的礼服在彩灯下泛着冷冽的光,白色披风垂落在琴凳边,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云。

他低着头,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笨拙地移动,时而用力过猛,时而跟不上节奏,弹出的旋律支离破碎,却莫名透着一股执拗的生动。

薄宴殊没有立刻出声,只是抱着猫,很安静地站在花廊的阴影里,看着那个雪白的背影。

何沂盛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沉浸在对某个人的想念里,连薄宴殊走近时带起的风,都未曾惊动他。

直到那只修长、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的头向后仰起。

何沂盛下意识地“唔”了一声,琴声戛然而止,手指还僵硬地按在琴键上,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

他被迫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映出细碎的光,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薄宴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薄宴殊俯身,很轻地吻了吻他。

这个吻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很轻地贴了贴他的唇,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微的涟漪。

何沂盛完全仰着头,头顶几乎抵在薄宴殊的腹部,雪白的披风因为这个姿势滑落肩头,露出里面收腰马甲精致的线条。

“弹得不错,”薄宴殊低声说,拇指很轻地摩挲过何沂盛的下颌骨,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笑意,“就是有点跑调。”

何沂盛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被突然亲吻的懵懂中回过神来,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薄宴殊,你终于肯出现了?”

他试图从那个别扭的仰视姿势里挣脱出来,却被薄宴殊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你再不出现,我就要以为你被陆文允拐去哪个角落里密谋什么坏事了。”

何沂盛勾了勾嘴角,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仰着脸,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哥哥,你是倒着的。”

薄宴殊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更近地俯视着他,黑色披风垂落,几乎将何沂盛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倒着才好,”薄宴殊声音低哑,带着点真实的笑意,“这样看,你穿这身,确实比我想的还要……晃眼。”

何沂盛的目光顺着薄宴殊俯身压下的阴影往上爬,掠过黑色丝绒披风僵硬的肩线,划过紧窄马甲勒出的凌厉腰线,最后定格在他脖颈间那圈泛着冷光的皮质项圈上。

项圈贴合着喉结下方最脆弱的那段颈骨,黑色皮革在彩灯下泛着哑光,正中嵌着一枚小巧的金属扣,边缘打磨得圆润,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禁锢感。

何沂盛“啧”了一声,原本仰着的脖颈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薄宴殊捏着下巴固定住,只能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圈皮带。

“薄宴殊,”何沂盛声音有点发干,试图用惯常的混不吝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Cosplay吸血鬼伯爵呢?还带个项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等等,”何沂盛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薄宴殊这一身从里到外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宫廷装束,又瞥了瞥自己身上这身雪白得晃眼的礼服,“陆文允那王八蛋……该不会跟你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造型吧?”

薄宴殊低笑一声,指尖很轻地摩挲着何沂盛的下颌骨,拇指恰好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

“他说是你特意嘱咐的,”薄宴殊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说你念叨很久了,非要看我穿成这样。”

何沂盛“靠”了一声,想抬手去摸那个项圈,又觉得动作太过亲密,硬生生改成用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这玩意儿……戴着不难受?”

他顿了顿,又很轻地补充了一句:“看着……怪勒的。”

薄宴殊弯了弯嘴角,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腕,牵引着,将他的指尖带到自己颈间。

“不难受,”薄宴殊声音很轻,“你碰一下就知道了。”

何沂盛的指尖很轻地触上那圈皮质项圈,皮革的凉意和薄宴殊皮肤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摊平,沿着项圈的轮廓,很轻地抚了一圈。

皮革内侧似乎衬了极软的羊皮,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金属扣的边缘也被打磨得圆润光滑,不会磨伤皮肤。何沂盛抿了抿唇,指尖在那枚金属扣上停留片刻,又立刻收了回来。

“还行,”何沂盛别开脸,耳根泛起薄红,语气却强撑着混不吝,“陆文允品味也就这样了,还‘梦寐以求’……我看他是想看我笑话。”

薄宴殊低笑,抬手,指尖很轻地勾了勾何沂盛颈间垂落的白色蕾丝领巾,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蝶翼。

何沂盛笑嘻嘻地勾住薄宴殊颈间的皮质项圈,指尖很轻地拽了拽,像牵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狗。他另一只手叉着腰,白色披风随着步伐在身后猎猎作响,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嚣张小王子。

“走吧,薄总,”何沂盛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带你去参观参观,看看你未来老公的……嗯,临时领地。”

薄宴殊迈开长腿跟上,黑色披风翻飞,与何沂盛那抹雪白并行,在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他指尖动了动,很想牵住何沂盛的手,或者至少勾个手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任由对方勾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像某种无声的纵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廊,走向那片在夜色中静谧流淌的葡萄园。

千纸鹤在头顶振翅,风铃在风中叮咚,空气里弥漫着葡萄叶被夜风揉碎后散发的清冽香气。

何沂盛看着眼前这片被彩灯与花环装点得如同童话的葡萄园,又瞥了眼身旁这身黑礼服、戴项圈的薄宴殊,眼底漾开真实的惊奇。

“这地方……”何沂盛咂了咂嘴,手指很轻地划过身旁葡萄藤上缠绕的常春藤,“是你布置的?挺会搞啊,薄总,深藏不露啊。”

薄宴殊目光扫过这片几乎已经竣工的华丽布景,声音平静无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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