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花廊,夜风陡然变得开阔,带着葡萄叶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何沂盛那身雪白礼服在月光下几乎泛着莹润的光泽,他吸了吸鼻子,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靠,”何沂盛咂了咂嘴,立刻抛下薄宴殊,“刚才光顾着害怕了,都没仔细看!薄宴殊你快看,这葡萄熟得……跟假的似的!”
他几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摘下一颗饱满的紫红葡萄,在礼服袖口上蹭了蹭——虽然那袖口本就洁白得不容亵渎——便丢进嘴里。汁水瞬间在齿间迸裂,甜得他眯起眼,喉结滚动间,发出满足的喟叹。
何沂盛彻底沉浸在葡萄园的甜蜜里。他像只撒欢的大型犬,在藤蔓间穿梭,指尖掠过沉甸甸的葡萄串,不时摘下一颗熟透的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满足地眯起。
薄宴殊落后半步,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翻飞,长筒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目光始终追着那个雪白的身影,几次想伸手去牵,指尖刚抬起,何沂盛就又跑远了。
“薄宴殊,你快来!”何沂盛蹲在藤蔓下,仰头冲他招手,指尖捏着一颗格外饱满的葡萄,献宝似的举着,“这颗巨甜!我尝过了,不酸!”
薄宴殊几步走过去,刚俯身想接过,何沂盛却已将葡萄丢进自己嘴里,美美的嚼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紫红的汁水。他舔了舔唇角,又摘下一串,转身往葡萄园更深处跑去。
何沂盛完全陷在葡萄的美味里,根本没注意到薄宴殊那点细微的失落。他窜到另一排藤架下,踮脚,伸手去够高处一串挂得最诱人的葡萄。
“薄宴殊!快来!”何沂盛扭头喊,嘴里还含着半颗葡萄,含糊不清,“这串肯定更甜!你站那么远干嘛?怕我抢你那串啊?”
薄宴殊笑了一声,迈开长腿走过去,黑色靴子踩在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刚想伸手帮何沂盛够那串够不着的葡萄,何沂盛却已经很灵活地蹦跶了一下,自己够着了。
“我自己能行,”何沂盛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又很自然地往嘴里塞了一颗,“你这身衣服太严肃了,不适合摘葡萄,你就负责站这儿看着,当个观赏植物就行。”
薄宴殊:“……”
他抿紧了唇,看着何沂盛像只尝到甜头的猫,从这排藤架窜到那排藤架,雪白的礼服下摆很快就沾上了草屑和泥土,却浑不在意,只顾着往嘴里塞葡萄。
“何沂盛,”薄宴殊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闷气,“你礼服后面脏了。”
“脏就脏呗,”何沂盛头也不回,咬碎一颗葡萄籽,“反正这又不是真裙子,洗洗就干净了。再说了,这地方是你家的吧?你舍得让我弄脏就弄脏呗。”
他说着,又很没良心地在薄宴殊面前晃了晃手里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眼神挑衅:“吃不吃?不吃我可全吃了啊,反正你也舍不得凶我。”
何沂盛说完,又像尾银鱼似的窜远了,雪白披风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
远处传来他咯咯的笑声,混着葡萄叶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园子里格外清脆。
薄宴殊舌尖顶了顶腮帮,偏头笑了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迈开长腿,黑色披风在身后翻飞,不疾不徐地朝着那抹嚣张的白色追了过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带着点克制的力道。
不爽是肯定的。他穿着这身几乎能勒死人的礼服,追着这只满园乱窜的猫跑了半个钟头,对方却只顾着摘葡萄,连个正眼都没给。
何沂盛还在远处藤架下没心没肺地笑着,指尖勾着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献宝似的冲他晃了晃,完全没察觉身后那道目光里逐渐凝聚的低压。
薄宴殊眼底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冷却,下颌线绷得凌厉。他几步跨过石板路,黑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带着风声的弧度,长筒靴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何沂盛正低头啃着葡萄,感觉到一股压迫感逼近,刚抬起沾着紫红汁水的脸,就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很准确地扣住了手腕。
“薄……”
薄宴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收紧,力道不容挣脱,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何沂盛踉跄了一下,雪白礼服下摆扫过沾露的草叶,沾上更多湿冷的痕迹。
“玩够了?”薄宴殊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另一只手却很自然地抚上何沂盛的后颈,指尖隔着微凉的蕾丝领巾,精准地找到那块敏感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何沂盛缩了缩脖子,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干嘛?我葡萄还没吃完……”
薄宴殊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他,目光从何沂盛沾着果渍的嘴角,扫到被扯松的白色领巾,最后落回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里。
“我穿成这样,”薄宴殊慢条斯理地开口,“追了你半小时,何沂盛,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何沂盛眨了眨眼,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薄宴殊的不对劲。他动了动被攥住的手腕,没挣开,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薄宴殊颈间的皮质项圈。
“偏了吗?”何沂盛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又掺着惯有的混不吝,“你穿这样挺好看的啊,就是太严肃了,不适合摘葡萄。不过……”
他顿了顿,很轻地嗅了嗅,像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你身上沾了我的葡萄味儿,甜的。”
薄宴殊“啧”了一声,扣在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人又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何沂盛,”薄宴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别岔开话题。”
“我没岔开啊,”何沂盛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紫色汁水,看起来既狼狈又生动,“我就是觉得,你这身衣服……”
他话音未落,薄宴殊便低下头,很准确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带任何试探,直接碾过何沂盛还沾着葡萄甜味的唇瓣,舌尖强势地顶开齿关,带着点惩罚性质的掠夺,将那点残留的果香席卷一空。
何沂盛“唔”了一声,手里的葡萄串掉在地上,紫红的果实滚进草丛。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后颈却被牢牢固定住,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带着明显怒气的吻。
薄宴殊的吻很深,也很久,久到何沂盛腿都有些发软,才松开些许,唇瓣分开时带出一点暧昧的银丝。
“还偏吗?”薄宴殊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重,声音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暗火。
何沂盛喘了口气,舔了舔被吻得发麻的唇角,眼神有点飘忽,却还是强撑着嘴硬:“……偏了。”
“嗯,走了。”薄宴殊松开钳制,牵起何沂盛沾着葡萄汁的手,转身朝葡萄园更深处走去。
何沂盛被拽着踉跄两步,嘴里还嘟囔着“我葡萄……”,人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两人穿过茂密的藤架,靴底碾过碎石与草茎,发出细碎的声响。
薄宴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面前这片看似寻常的草丛,声音平静无波:“出来。陆文允,再躲下去,蚊子该咬你们屁股了。”
草丛里顿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嘿嘿”笑声,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挨个钻了出来,脸上都挂着“被抓包了但我不后悔”的灿烂笑容。
陆文允几步走出来,手里捧着那一大摞沉甸甸的请柬,笑得见牙不见眼:“惊喜吧!我们几个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就为了给你们整这个!”
他把请柬往薄宴殊怀里一塞,又递给何沂盛一沓:“拿着!记得填日期!场地、花廊、古堡、酒庄,全给你们打通了,不满意随时改,随你们折腾!”
何沂盛愣了愣,捏着手里那张手绘请柬,指尖划过上面薄荷与向日葵交织的纹路,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错愕:“你们……这几天就在搞这些?婚礼?”
他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合着我这新郎官,是你们临时抓壮丁抓来的?!”
时佑挽住何沂盛的胳膊,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参与感?你现在不正穿着礼服,站在你未来的婚礼现场么?薄总,您说是不是?”
薄宴殊接过请柬,指尖在封面那行“薄宴殊 & 何沂盛”上轻轻划过:“嗯。挺好。省得某人再拖延。”
王飞宇靠在树干上:“是啊,何律,你这新郎官当得,也太不敬业了,全程都在吃葡萄。”
小景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夜色里接连响起,定格下何沂盛捏着请柬、一脸“我是不是被坑了”的茫然,和薄宴殊低头翻阅、侧脸在彩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瞬间。
“别愣着了!”陆文允揽住何沂盛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薄宴殊的背,“薄哥,何受受,这地方,这请柬,还有我们几个伴郎伴娘,都给你们备齐了。”
他顿了顿,眼底燃起熊熊斗志,像只盘算好猎物的狐狸:“现在,就差你们俩,定个日子了。”
何沂盛“啧”了一声,却弯了弯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请柬边缘:“行啊,你们都安排好了,那我还能说啥?”
他仰起脸,看向薄宴殊,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薄总,看来咱们这婚,是非结不可了。”
薄宴殊垂眸,指尖很轻地抚过请柬上那行并排的名字,声音低哑却清晰:“嗯,你想什么时候?”
何沂盛几乎没思考,琥珀色的眼睛在彩灯下亮得惊人,脱口而出:“明天!”
陆文允“卧槽”了一声,随即猛地拍了下大腿,兴奋得几乎跳起来:“明天?!好!够劲!我这就去通知婚庆公司!”
薄宴殊蹙眉,声音低沉:“明天是不是太急了?你这几天连轴转,不累?”
何沂盛“啧”了一声,很响亮地伸了个懒腰,雪白披风随之滑落肩头:“累什么累?我精神好得很!再说了,拖久了夜长梦多,谁知道你这人精会不会反悔?”
陆文允立刻凑过来,眼底闪着兴奋的光:“就是!不急明天也行,那后天?大后天?总之这葡萄园、古堡、请柬都给你们备齐了,薄哥,何受受,你们俩就痛快给个准话!”
时佑戳了戳何沂盛的腰:“就是,别磨叽了,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薄宴殊叹了口气,伸手,指尖拂过何沂盛眼下淡淡的青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行,不急明天,”薄宴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你休息够了,状态最好的时候,再办。”
“那就下个月初七吧。”薄宴殊指尖很轻地摩挲过何沂盛眼下那抹淡青。
何沂盛刚拖长了调子“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把后面的“我不”甩出来,陆文允就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好!初七就初七!还有十二天!初七刚好是七夕,多好的日子!”
他一把揽住何沂盛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钉在喜字上:“何受受,你甭想赖!七夕加葡萄成熟季,天时地利人和,这婚你必须结!”
薄总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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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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