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下午最后一节,本该是自习课。但“老阎王”夹着课本,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都打起精神来!”他敲了敲讲台,声音洪亮,“这节课,我们讲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几笔,画下一个平面直角坐标系。然后,在空白处,写下一个复杂的函数表达式。

“都看好了,”他指着那个表达式,“这是一个特殊的函数,它的图像,长这样。”

他又拿起另一支彩色粉笔,开始在坐标系里,勾勒出一条……心形的曲线。一笔一划,清晰流畅,一个标准的、对称的、漂亮的数学心形图案,出现在黑板上。

“哇哦——”教室里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叹声。有女生小声说:“好浪漫啊……”

“这叫心形线,”老阎王转过身,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点难得的、属于数学老师的得意,“也叫‘心脏线’。是极坐标下的一个著名曲线。它的方程,就是刚才我写的那个。”

“老师,”有男生举手,笑嘻嘻地问,“这个是高二的知识吗?感觉好难啊。”

“是选修内容,但原理不复杂,”老阎王说,“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课后自己研究。我们现在,先来看看它的一些性质和推导……”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何沂盛对数学向来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他听着老阎王那“天书”般的讲解,看着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心形函数和推导过程,只觉得脑袋发晕,眼皮发沉。

何沂盛听得昏昏欲睡,干脆放弃挣扎。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薄宴殊。

薄宴殊也没在听讲。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正拿着笔,专注地演算着什么。侧脸平静,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遇到了难题。老阎王在黑板上画的那个“浪漫”的心形线,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何沂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一动。他拿起笔,在自己那张空白的草稿纸上,学着老阎王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画了半个心形。画得不太标准,线条也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是个左半边心的形状。

他画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薄宴殊,然后将草稿纸推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帮我画完。”

薄宴殊从习题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半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又看看何沂盛那双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何沂盛那半个心形的右边,流畅地、精准地,补上了另外半个。线条平滑,对称,完美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标准的心形。

何沂盛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睛更亮了。他拿过草稿纸,看着那个完整的心形,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拿起笔,在心的下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看,我们的心,连在一起了。」

写完后,他又将草稿纸推到薄宴殊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闪着促狭又滚烫的光。

薄宴殊垂眼,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完整的心形,和下面那行嚣张又黏糊的字。他沉默着,看了很久。

教室里,老阎王还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心形线的性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薄宴殊平静的侧脸上,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薄宴殊在何沂盛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旁边,用他特有的、工整清晰的笔迹,写下了一道题目。

那是一道看起来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函数、数列、甚至隐约有数论影子的竞赛题。题目很长,符号密集,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

写完题目,薄宴殊将草稿纸推回给何沂盛,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带着点几不可闻的、恶劣的揶揄。

何沂盛拿起草稿纸,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题目,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看了半天,连题目在问什么都看不懂。

“这……这什么啊?”他抬起头,苦着脸,看向薄宴殊,“这么难,我怎么可能会做?”

薄宴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做出来,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何沂盛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薄宴殊没回答,只是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物理习题。侧脸平静,一副“你爱做不做”的样子。

何沂盛被他这态度勾得心痒难耐。他看着那道天书般的题目,又看看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咬了咬牙,拿起笔,开始对着题目,冥思苦想。

教室里,老阎王已经讲完了心形线,开始布置课堂练习。周围都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何沂盛紧蹙的眉头和那本写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的草稿纸上。

他尝试着理解题目,尝试着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可越算越乱,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偷偷看向薄宴殊。

薄宴殊已经解决了那道物理难题,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给他过于清晰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颗泪痣,在光影里,颜色浅淡。他表情平静,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沂盛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做不出题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温柔的、更滚烫的情绪取代。他悄悄将草稿纸翻了个面,在空白处,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很小的心形。然后,在旁边,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

「做不出来。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写完,他将草稿纸,又推到了薄宴殊面前。

薄宴殊垂眼,看着草稿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心形,和旁边那行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小心形的旁边,平静地写下两个字:

「不好。」

何沂盛:“……”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下撇,琥珀色的眼睛瞪着那两个字,又抬头瞪向薄宴殊,一脸“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的控诉。

薄宴殊没理他,只是将草稿纸又推了回来,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他的物理题。侧脸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残忍”的拒绝,不是他干的。

何沂盛看着他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气得牙痒痒。他拿起草稿纸,对着那道天书般的题目,又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头大。他烦躁地将草稿纸揉成一团,想扔,又没舍得,最后只是狠狠捏在手里。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将脸埋进臂弯里,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样子。

薄宴殊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因为气闷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何沂盛埋在臂弯里的脑袋。

何沂盛没动。

薄宴殊又戳了一下。

何沂盛还是没动,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放下笔,从何沂盛手边,拿过那张被揉皱的草稿纸,展开,抚平。然后,拿起自己的笔,在空白处,唰唰地,又写了几行字。

何沂盛感觉到动静,悄悄抬起头,用眼角偷瞄。

薄宴殊已经写完了,将草稿纸推到他面前。

何沂盛拿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草稿纸上,是那道复杂的、混合了函数、数列、数论的竞赛题。但在题目下面,是几行极其工整、清晰、步骤分明的推导过程。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用到的公式和定理,都在旁边做了简单的标注。

薄宴殊甚至将最核心的解题思路,用红笔圈了出来。虽然推导过程依然复杂,但比起之前那道“天书”,已经清晰易懂了许多。

何沂盛看着那几行工整的推导,又看看旁边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气闷,瞬间烟消云散,变成了温软的、带着甜味的感动。

他拿起笔,照着薄宴殊写的步骤,开始一步步地演算。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有了方向。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并肩而坐的桌子上,落在摊开的草稿纸上。一个安静地写着物理题,一个皱着眉头,照着步骤,认真地演算着那道“反人类”的数学题。

何沂盛照着薄宴殊写的步骤,磕磕绊绊地算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草稿纸上涂涂改改,一团乱麻。在某个复杂的公式推导那里,他又卡住了,怎么也算不对。

他烦躁地把笔一扔,整个人又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嘴里发出郁闷的哼哼声,像只被难题困住、无计可施、只能耍赖的小兽。

薄宴殊侧过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因为气闷而微微起伏的肩膀。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薄宴殊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把脸埋进臂弯,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自己,肩膀因为气闷而微微起伏,像只炸了毛、却又无处发泄、只能自己生闷气的小猫。又或者,像只被抢了心爱玩具、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有点……好笑。

也……有点可爱。

薄宴殊的嘴角,又向上弯了弯。那颗颜色浅淡的泪痣,也跟着微微上扬。

他伸出手,用笔帽,很轻、很快地,在何沂盛露在臂弯外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戳了一下。

何沂盛身体一僵,闷哼了一声,但还是没抬头。

薄宴殊又戳了一下。

何沂盛还是没动,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薄宴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拿起何沂盛扔在桌上的笔,又拿起那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找到他卡住的那个步骤。然后,俯下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声音很轻,很淡:

“这里,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变形,不是原式。”

他说着,拿着笔,在那团乱麻旁边,清晰地、一步一步地,写出了正确的推导过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何沂盛依旧埋着脸,但耳朵却竖得老高。他能感觉到薄宴殊靠近时,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点纸墨和清冽药膏的气息,和他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也能听见他低低的、带着点无奈却又耐心的讲解。

心里那股气闷,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带着甜味的悸动,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永远留住这一刻的渴望。

他悄悄地将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一点点,只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偷偷看向薄宴殊。

薄宴殊正专注地看着草稿纸,侧脸线条清晰,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他讲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勾勒出清晰的思路。

何沂盛看着,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无声地掀起了滔天巨浪。甜蜜,酸涩,感动,还有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想要扑上去狠狠抱住这个人的冲动,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溺毙。

操。

薄宴殊。

你他妈的……

怎么可以这么好。

薄宴殊讲解完那个卡住的步骤,放下笔,将草稿纸推回到何沂盛面前。然后,他直起身,重新坐好,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仿佛刚才那点“辅导”,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何沂盛也直起身,拿起那张草稿纸。他看着上面清晰工整的推导,又看看旁边薄宴殊平静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照着薄宴殊的思路,重新开始计算。这一次,顺畅了许多。

他一步一步,将那道复杂的题目,解了出来。最后,得出了一个数字答案。

何沂盛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孤零零的数字——571,眉头皱了起来。他反复验算了几遍,结果还是571。

“喂,冰块,”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薄宴殊,压低声音,“答案……是571?”

薄宴殊侧过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的数字,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淡。

“这答案……什么意思啊?”何沂盛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就一个数字?571?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几秒。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求知欲。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自己想。”他说,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物理题。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却一直挂着,没有消失。

何沂盛被他这“卖关子”的态度弄得心痒难耐。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571”,又看看薄宴殊平静的侧脸,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571……是什么意思?

车牌号?不像。

生日?薄宴殊的生日是……他不知道。他自己的生日也不是571。

电话号码?不可能。

某种暗号?密码?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个数字,像个神秘的谜语,而薄宴殊,就是那个握着谜底、却偏偏不肯告诉他的人。

操。

他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薄宴殊,你等着。我早晚要知道,这个571,到底是什么意思。

闺蜜们你们快猜571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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