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老王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大口枸杞茶。结果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当个主任我容易吗我!”他拍着胸口,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咳嗽和怒气,涨得通红。

他拉开抽屉,手忙脚乱地从里面翻出两瓶药。一瓶是降压药,一瓶是治心脏病的(虽然他没心脏病但他觉得快了)。他拧开瓶盖,各倒出两粒,就着枸杞茶,一仰脖,吞了下去。

“何沂盛这个混小子……薄宴殊也真是……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带。

过了好一会儿,老王才感觉胸口那阵憋闷和脑袋的胀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睁开眼,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还没批改完的作业本,又想起刚才操场上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和何沂盛那副“不冷就行”的歪理,以及薄宴殊那轻飘飘的、纵容的四个字……

“唉……”他又叹了口气,拿起红笔,认命地开始批改作业。

只是心里,那股“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愤,和“这猪还特别会拱、特别会装可怜、还特别会找帮手”的无奈,怎么也散不去。

他觉得,他那瓶降压药,可能很快又要见底了。

操场上,陆文允和王飞宇终于“爬”完了最后一圈,互相搀扶着,像两滩烂泥一样,挪到了场边,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何沂盛还“虚弱”地靠在薄宴殊身上,看着那两人的惨状,幸灾乐祸地笑。

“喂,你们两个,还活着吗?”他提高音量问。

陆文允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王飞宇干脆连眼皮都懒得抬了。

薄宴殊低头,看了一眼还赖在自己身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何沂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能走了?”他问,声音很淡。

“走不动了,”何沂盛立刻又换上那副“虚弱”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哥哥,你背我回去吧?”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自己走。”他说。

“哦……”何沂盛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但手臂还虚虚地搭在薄宴殊肩膀上,整个人重心也还往他那边靠。

薄宴殊也没推开他,只是任由他半靠着自己,然后,迈开脚步,朝着操场出口走去。脚步不快,迁就着何沂盛那“虚弱”的步伐。

陆文允和王飞宇瘫在地上,看着那两人“连体婴”一样离开的背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你说,”陆文允喘匀了气,小声对王飞宇说,“何大少爷这演技,是不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王飞宇点点头,又摇摇头。“是炉火纯青。但……薄哥好像,挺吃他这套的。”

陆文允深以为然。“可不是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物降一物。何大少爷这混世魔王,也就薄哥能治得住。”

“也……不算治住吧?”王飞宇看着那对越走越远的背影,若有所思,“我感觉……薄哥更像是,心甘情愿被他赖着。”

陆文允一愣,随即,嘴角也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点八卦的笑容。“有道理。哎,你说,他俩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啊?看得我都着急了。”

“谁知道呢。”王飞宇收回视线,也躺平了,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飘过的几缕白云,心里那点关于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事的烦闷,似乎也被这秋日高远的天空,冲淡了些许。

“走吧,”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朝陆文允伸出手,“回教室。不然老王又要来抓人了。”

陆文允也伸出手,借力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也朝着教学楼,慢吞吞地走去。

何沂盛和薄宴殊回到教室时,上午最后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人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在老王“死亡凝视”的注视下,低着头,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

何沂盛一坐下,就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真的经历了什么“生死考验”。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薄宴殊。

薄宴殊已经拿出了课本,坐得笔直,目光落在讲台上,神情专注。仿佛刚才操场上那场闹剧,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走动,微微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何沂盛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和那颗在碎发间若隐若现的泪痣,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又开始无声地泛滥。他悄悄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薄宴殊放在腿上的手。

指尖很轻地擦过手背,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温度。

薄宴殊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何沂盛一眼。

何沂盛立刻对他咧嘴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黏糊糊的笑意。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谢谢哥哥。”

薄宴殊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移开了视线。只是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只被何沂盛碰过的手,微微往里收了收,避开了桌面的范围,也避开了……可能的窥探。

然后,他重新看向讲台,继续听课。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触碰,只是无心的意外。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何沂盛、薄宴殊、陆文允、王飞宇、时佑,五人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何沂盛端着餐盘坐下,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今天的套餐里有鱼香肉丝,青椒炒肉片,和地三鲜。地三鲜里有他最讨厌的青椒和茄子。

他拿着筷子,对着餐盘,开始了他每日的“排雷”工作。小心翼翼地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丝挑出来,又把青椒炒肉片里的青椒一片片夹出去。轮到地三鲜时,他看着里面油汪汪、黑乎乎的茄子和翠绿的青椒,眉头皱得更紧。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茄子,看了看,又嫌弃地放下。夹起一片青椒,同样一脸苦大仇深。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夹起那块茄子和那片青椒,一起放进了旁边薄宴殊的餐盘里。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孩子气的霸道。

“薄宴殊,这个给你。”他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薄宴殊,嘴角翘着,带着点“快夸我聪明”的得意。

薄宴殊正低头吃饭,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餐盘里的茄子和青椒,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何沂盛,深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淡。

“因为青椒是邪恶的,茄子是丑陋的,”何沂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睛弯成月牙,里面闪着狡黠的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所以邪恶丑陋的归你,最好的归我。”

薄宴殊:“……”

陆文允、王飞宇、时佑也愣住了,随即,陆文允和时佑就忍不住,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王飞宇也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情绪。

薄宴殊看着何沂盛,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说人话。”他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被气笑的无奈。

何沂盛被他这反应逗乐了,笑得更大声,也更灿烂。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点黏糊糊的撒娇:

“我不吃,你帮我吃。”

薄宴殊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将何沂盛夹过来的那块茄子和那片青椒,夹起来,放进了自己嘴里。动作流畅,仿佛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何沂盛看着他平静地吃掉那两样他“深恶痛绝”的东西,心里那片温柔的海洋,瞬间炸开了无数甜蜜的泡泡。他脸上笑容更盛,虎牙尖尖的,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哥哥!”他声音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薄宴殊“嗯”了一声,没再理他,继续低头吃饭。只是嘴角,似乎又向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陆文允和时佑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磕到了”的兴奋光芒。时佑甚至又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了她那本厚厚的日记本。

王飞宇看着对面那两人的互动,看着薄宴殊平静地吃掉何沂盛夹过来的菜,看着何沂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笑容,心里那股刚刚被秋日天空冲淡的烦闷,又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饭,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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