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我耳畔，但绝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倾听，其实比起你的背影更让我熟悉的是你的名字。

——1/61《记忆碎片》

一大早心情就这样好，季栀直到做完早操，嘴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哇塞，”崔佳宁凑近了，看着季栀艳羡道：“演讲的滞后性也太强了吧。”

季栀心里一紧，慌乱敛了敛嘴角的弧度：“哪有。”

“真的啊，你都已经傻笑很久了。”崔佳宁道。

季栀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崔佳宁接着感慨道：“学习果然是最直接给人带来荣誉感的事情。”

“……”

季栀抿了一下唇，讪笑着点点头。

她有些羡慕崔佳宁，脑中除了学习就是美食，丝毫不用受暗恋的苦。

真是个单纯简单的女孩。

“不过，我也高兴。”崔佳宁一把拉住了季栀的胳膊，嘿嘿一笑道：“刚才我趁早操的空档跑去食堂看了一眼菜谱，晚上有糖醋排骨！小栀子，你晚上陪人家去食堂吃饭吧。”

崔佳宁就这样拉着季栀的胳膊摇啊摇，季栀的头都要跟着晃晕了。

她缴械投降，稳住了崔佳宁道：“好好好，大小姐，你别摇了。”

“耶！”崔佳宁做出了胜利状，跟季栀撒娇道：“还是姐妹最好！”

季栀的心里也暖暖的，真实可触碰的友谊让人心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桂花已经含苞待放了。

整个校园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新学校的一切几乎都是美好的。

晚上一到饭点，崔佳宁百米冲刺般跑得飞快：“为了糖醋排骨而战！小栀子，我先给你占座！”

季栀哭笑不得，她刚要起身，却不小心瞄到了前排戚许的眼神。不同于平时吊儿郎当的，那种流出点点温柔的表情。他的目光是定格在……

季栀不可置信地往前方看了看，是火急火燎，只剩背影的崔佳宁。

这种目光，季栀很熟悉。

自己偷看林以楠时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吧。

应是察觉到了季栀的目光，戚许在下一瞬离开了座位，但是季栀看到男孩的耳根绯红。

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到戚许虽然喜欢打闹，但好像只逗过崔佳宁，没见他跟其他女孩多话。

而且上次的校服因为给了崔佳宁，戚许还被班主任批评只知道耍帅，不遵守校规，不穿校服。

她不禁失笑，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但她不打算跟崔佳宁说这个现象，这是青春期美好的心事，还得当事人自己来。

更何况如果提前挑明，按照两人的性格，万一忽然都开始呛对方，反倒连朋友都做不成。

等季栀到食堂时，崔佳宁嘴巴已经叼住了糖醋排骨。嘴巴一圈都是深褐酱汁，季栀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这么多！”季栀看到自己面前的这一份，想问食堂阿姨什么时候手不抖了。

“嘿嘿，其实我加钱了，我自己的盘子堆满了，我就放你盘子里了。”崔佳宁笑得憨厚，季栀想到了戚许的那个温柔的眼神。

她不禁遐想，在崔佳宁眼里，戚许说不定还没有眼前的糖醋排骨重要。

“小栀子，我发现你今天很爱笑欸。”崔佳宁几分钟的工夫，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就一扫而空。她刚把筷子伸到季栀盘子里，就发现了偷笑的季栀。

“是不是取笑我吃得多。”崔佳宁故作凶狠道。

“我看到好吃得高兴。”

崔佳宁连连点头，这个她举双手双脚同意。

过了几秒，崔佳宁像是想到什么后道：“你猜我排队买糖醋排骨时看到谁了？”

季栀摇摇头。

“林以楠。”崔佳宁道：“幸好看到他了，要不然我这糖醋排骨还抢不到这么多。”

“什么意思？”季栀抬起了头。

林以楠也在食堂吗？季栀下意识想回头打量。

“你都不知道，刚才林以楠出现在食堂，排在我面前的好多女生都变成了小鸟胃，个个盯着青菜打，估计是想留个好印象吧。所以我才能捡大漏。”

崔佳宁吃高兴了，随即接着道：“我将冠冕林以楠为排骨之神。”

季栀笑了出来，不知道那些喜欢林以楠的女孩们听到什么反应。

排骨，男神。

崔佳宁真是个妙人。

“不过尤昕真是漂亮，站在人群里像是公主似的，其实我是先看见她来着。”崔佳宁托起了腮帮子，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尤昕，她也来了？

“不过没多久，两人就一起走了，饭也没打，不知道怎么回事。”

季栀夹了一块排骨，似不在意道：“有事吧，他们关系那么好，一起吃饭也正常。”

“no no no”崔佳宁伸出了手指，摇晃道：“是林以楠先来的，因为当时打饭他在我前几个，但我一开始没注意到，直到后来尤昕来了，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连排骨都没打，就跟尤昕一起走了。不过尤昕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她，那个腰，啧啧啧。”

“嗯，确实好看。”季栀戳了戳面前的饭，青春期的少女水嫩得像是夏日池塘里的一朵荷花一样，她垂下眼，看了一眼桌肚下面的两条有些粗的大腿，看起来好笨拙。像尤昕这样的女孩，连青春都比自己轻盈得多。

好想减肥，不知道自己瘦下来会不会自信一点。

“发什么呆呢？排骨不吃啦。”

看着崔佳宁两眼紧盯自己面前的排骨，季栀夹给她道：“给你，我饱了。”

“哇塞塞，你也太好了！”

一顿饱餐，两人回到了教室。扬城一中的晚自习没有老师讲课，一切全凭自觉。

比起紧张的上课时间，自习课就松弛多了。爱学习的查漏补缺，想放松的就自己看看书，传传小纸条。

光上半节自习课季栀就已经看到旁边一组的女孩们传了好几次纸条了，在季栀印象里这两人还挺喜欢学习的，说不定人家在探讨学习方法吧。

季栀默默低头接着抠题，她进了扬城一中的文科班才知道，这个学校的文科连数学都很卷。她上次数学135的分数在这个班连一半都排不上号，季栀心里的危机感还是很重的。

上半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季栀旁边的女孩终于可以一吐为快，先开口的是文艺委员冯婷婷：“你说真的，两人晚自习出去还没回来？”

季栀停下了笔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

“对啊，高中不允许早恋，这俩人是不是演都不演了。”搭话的女孩叫凌晓蕾，是班里的小灵通，掌握一手八卦资源。

“尤昕她爸不是高三年级的教导主任吗？她挑战父亲权威？我不信。”

“切，请相信我们追星女孩对八卦的敏感度好吗？”

凌晓蕾像是急着自证般开口道：“这可是我连晚饭都没吃，去探听到的消息。”

“什么，什么？”崔佳宁来了兴致。

冯婷婷热心得很，把自己知道的都重复了一遍：“晓蕾说林以楠和尤昕翘了上半节晚自习还没回来。”

一出口就是惊雷，听到这个消息的女孩们都走了过来，崔佳宁两眼放光道：“晓蕾我信你，我打饭时就看见两人一起走了，我还跟小栀子说了。”

忽然被提到，季栀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她捏着笔，只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滞住了一般。

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她只能低着头，从喉咙挤出一个“嗯”字。

像是找到知己一样，凌晓蕾拉住了崔佳宁的手：“好人，为我证明！为我发声！”

“可也不能这样断定两人谈了吧，万一就是有事呢？”

“那为什么不找别人，他们朋友那么多。”凌晓蕾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别做美梦了，男神自然要跟女神配的。”

一阵激烈的讨论，直到上课铃响，女孩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对啊，他们的朋友那么多。尤昕怎么不找别人呢？

什么事需要翘了一小时晚自习，林以楠也愿意。

不知道是不是写卷子的时间太久了，季栀双眼模糊了起来，连眼前的题目都氤氲成一片。

教室早就鸦雀无声，在这样的寂静里，季栀的酸涩反而更加明显。

她咬住嘴唇，强忍着不哽咽出声。

她早该有准备的。

之前就看过两人般配的样子不是吗？当时自己还能侥幸地认为林以楠和尤昕也许只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所以自己暗恋也可以缩在角落里，缓缓地，慢慢地心动。

但现在呢？

两个人这样坦荡，连校规和议论都置之度外。

不在意他人目光。

为了喜欢的人，不考虑后果。

因为是他喜欢的人，所以他心甘情愿。

也许很快两人确定关系的消息会从他口中说出。

这很好啊，季栀为他高兴。

只是自己以后不能再喜欢他了，觊觎别人的男友是不道德的。

季栀心里一团乱麻，是那种没有预兆的心痛，又被绳子勒紧。每呼吸一下，都是带着酸涩的钝痛。

男孩的样貌在自己眼前挥之不去，季栀的眼泪也这样无声地滑落。

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季栀努力压住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

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地考到了扬城一中，季栀一直以为这是天降的契机。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做过林以楠会不会以后也会喜欢自己的美梦。

现在终于大梦初醒了。

他有了喜欢的人，一个跟他一样光芒四射的人。

自己费尽心力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季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憧憬已久的新生活会在几周后遇到这样的滑铁卢。

酸楚像潮水般涌上来般涌来，她喉咙发紧，眨一下眼都牵扯出细细的疼。

现在她连喜欢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