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一个人的博弈,你落子坦荡,我复盘残局。
——1/61《记忆碎片》
扬城一中的考试名次跟座位排序直接挂钩,这在无形中也给了学生们压力。安静的考场里,一种无形的紧张弥漫在大家的心里。
第一考场的每个学生都不希望自己是被踢出去的那个,同样的,其他考场的学生也想挤进来。
日光灼灼,季栀只听得见试卷翻阅的摩擦声。
有风从窗户缝漏进来,稍稍缓解了季栀有些发热的脑袋。
这几天妈妈上了晚班,自己又有点胆小,晚上睡觉总会醒来。
强撑着身体写完了试卷,季栀收拾好东西抬头时,考场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林以楠就交了卷。
知道他一定会路过自己的窗口,季栀又把头低下去几分,只是心已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提了起来。
上午考的是数学和英语,季栀的双语一直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值得一提的是,今天的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就是之前跟图书馆借的那本书上的。
季栀刚一回班,崔佳宁就苦着脸:“小栀子,你终于来了,我又要被爸妈训了,数学的最后两大题好难啊!”
“我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季栀不知该怎么说。
“呜呜呜,我这刚分班就考这样,不会要重新换位置吧,我不要跟你们分开。”
“放心好了,按照你说的程度,咱俩应该是分不开了。”戚许在一旁接话。
“该死的,你敢诅咒我!”
眼看崔佳宁抬起手,戚许立马认怂道:“不敢,女侠饶命。”
季栀看得有些失笑,下午考语文,她拿出书想再温习会儿。班主任郑星来敲了两下门,“季栀,你出来一下。”
“小栀子,你咋了?”崔佳宁压低了声音。
身上多了很多目光,季栀摇摇头。
她也有些困惑。
跟着郑星走的那条路上没什么人,下午四点后是语文考试。还有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每个班都鸦雀无声。
直到下楼,郑星才终于开口道:“季栀,刚才你妈妈单位打电话来,你妈妈受了一些伤,下午的考试你别考了,我带你去医院。”
脑子里轰雷般作响,季栀愣了两秒,然后几乎是踉跄着跟上郑星的步伐道:“老师,我妈怎么了?她没事吧?在哪个医院?”
一连串问题从她嘴里蹦出来,声音带着她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郑星捏住她的肩膀,声音尽量平和温柔道:“我也是刚收到的通知,目前听说是局部烧伤,但大问题应是没有。你别担心,我带你去。”
楼梯口没有什么人,季栀的眼泪就这样滑落下来,她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坐在车上,季栀的脸还是布满泪痕。
郑星在前面开车,通过后视镜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只能默默加快了车速。
医院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时,季栀的胃开始翻腾。走廊里匆匆而过的人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直到自己进了妈妈的病房,季栀看到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妈妈眼泪登时又掉了下来。
“就是烧玻璃的火枪忽然失灵了,烧到了她的胳膊,休息几天,给她职位留着。”开口的是妈妈厂里的刘主任。
他说得那样轻描淡写,季栀的怒火立时烧了起来。
“我妈都进医院了!事情就被你这样三言两语带过去了?为什么火枪失灵?每年机器不检修吗?我妈妈这样受罪!”
主任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孩子,现在工作可难找,而且什么工作没风险?更何况也要考虑到是不是员工自己操作不当。我们已经出了慰问金,一切等病人醒了再说吧。”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季栀的心里,病床上妈妈的胳膊被医用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妈妈的脸色也苍白着,她听着这些话差点哭出来。
什么叫员工自己操作不当?妈妈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员工,怎么会犯低级错误。
“阿栀,没关系的,你怎么跑出来了?”病床上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她声音低弱的快听不清。
“季栀?”郑星开了口。
季栀深吸一口气,回了神,她走到妈妈的病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道:“妈妈,我没事,我语文很好的,少考一次没什么。”
眼看谢韵醒了,郑星因着班里还有学生要考试先走一步。
跟谢韵对视的瞬间,刘主任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拿出包里的慰问金开口跟谢韵说了一些利害关系,大有息事宁人之意。
妈妈把季栀支出了病房外,直到一刻钟后,看到刘主任带着满意笑容离去的样子,季栀心里一定要学出名堂的念头更加坚定。
她要带妈妈远离沟渠。
傍晚时分,在外地精修手艺的爸爸匆匆赶到了。他是来换季栀回家的,妈妈没什么大事。刚走到医院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林以楠。
一个她从未料想过的人。
心脏不自觉地一颤。
下一秒,林以楠跑过来。
“季栀,听说阿姨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她今晚有事还没到家,明天来看阿姨。”林以楠说着递来了一份打包好的牛肉饭。
“谢谢。”
心里涌过一股暖流。
“阿姨怎么样了?”林以楠关切地问。
“观察几天,目前还行。”季栀简单说明了情况。
刚才自己一个人走过医院门的时候,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现在看到林以楠,至少不再有那种孤零零的感觉了。
傍晚的天色很好,夕阳把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柏油路上铺着一层暖光。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没说什么话。季栀只觉得微风过境,情绪虽然还低沉着,但手上那份沉甸甸的盒饭,莫名让她觉得踏实。
世界上有时不公,但总有温暖存在。
她感觉到林以楠在配合自己调慢了步伐,这个细节让她心头微暖。
在门口分别之际,季栀在转身之际飞快地瞄了一眼林以楠。
暮色里,他的轮廓格外柔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周围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回到家,季栀打开林以楠的保温盒。牛肉饭还温热着。她尝了一口,不像是外卖的味道。想到林以楠家是开饭店的,应该是他回家后带来的一份吃食。
林以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很多人都觉得林以楠优秀得耀眼,季栀也见过他热烈似骄阳的样子。但比旁人不一样的是,自己还知道林以楠润物细无声的一面。
所以不再喜欢林以楠对季栀来说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有时候季栀真的很想大声说,林以楠你不要再对我好了,不要再给我机会做梦了。
但是偏偏每次林以楠出现的时候正是自己脆弱的时候,更主要的是林以楠做的举动永远是礼貌有分寸的,这明明是他的良好修养。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温暖的灯光透过窗帘。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了地,季栀只觉得安静又踏实。
第二天季栀上学时,身边要好的几人就问起了她的情况,季栀也不愿意让朋友们担心。只说家里有事搪塞过去,崔佳宁平时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女孩总是敏感的,知道好友不愿开口,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每天早上固定给她带一份热乎乎的早饭,这是季栀之前不曾拥有过的友谊,笼罩在心头的雾霾就这样驱散了很多。
成绩出来得很快,中午放学前最先考的数学和英语就出来了。
季栀的英语一向稳定,142,在全校排得上号的分数。
数学出来得慢一些,好多急性子的同学早就到了老师办公室,翻看试卷。
一向风风火火的崔佳宁这次倒是蔫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戚许在一旁捏着嗓子配音道:“求全校数学试卷不翼而飞的方法。”
“戚许,你是不是想死啊!”
季栀见怪不怪,她拿出笔记,脑中想着下一次月考分班,自己得坐最后一班了。语文没考,应该得垫底了。
“我去!季栀,你什么时候数学这样好了!”数学课代表甄舒还没进门就听见她的声音了。
季栀还没反应过来,甄舒就跑到了她的面前哀号:“最后一个大题全校做出来的只有你跟林以楠,你快说,你们到底有什么秘诀!”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在别人口中跟林以楠相提并论是这个时刻。
季栀一下晃了神,甄舒其实也没说错,她能做出这道题还真是沾了林以楠的光。半年前的寒假,图书馆里她问林以楠的拿到题目,其解题思路完全可以照搬进这次月考的大题里。
数学有时候就是这样神奇,很多题目都是换汤不换药,懂得解题思路比纠缠细枝末节更重要。
眼看季栀走了神,甄舒也没说什么,只嘟囔道:“真是丢人丢大发了,作为课代表竟然连大题都没解出来。”
“没事,如果后续老师讲的方法跟我写的不一样,我多教你一种方法。”
甄舒一下就笑了,她捏了捏季栀的脸,软软嫩嫩的手感:“哇,季栀,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软萌。而且你的脸好舒服啊,像是布丁。”
“救命,你们都考那么好,我完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崔佳宁耳中,崔佳宁想到第二节的数学课不禁一阵悲痛。
季栀的数学考进了全班前三,拿到卷子时,季栀心里很复杂。一方面她挂念着医院的妈妈,一方面下课前十五分钟,数学老师将这段时间留给了季栀,让她讲了这道题的思路和方法。
她印象很深,那是无数个夜晚,她翻开少年的笔记,一遍遍看着他列举的相似的题目。
一开始她根本看不懂,但是每隔一段时间重温一遍,竟也悟出一些趣味。
上台讲题目时,季栀忽然有些恍惚,原来林以楠早已避无可避地生活在跟她交叠的时刻。而这,追根溯源,也是自己当时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复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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