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你这件事原来比喜欢要难得多。

——1/61《记忆碎片》

妈妈半个月来一直住在医院，医生说是没什么大碍，但是每次拆开绷带换药时，伤口看着总归有些骇人。

这段时间都是爸爸在医院陪床，看到季栀来了，两人的手才分开，季栀当没看见。

之前她也想过，为什么妈妈不离婚呢。至少在近几年看来，父母的婚姻接近于“丧偶式”，她很怕妈妈会跟自己说“还不是为了你”这种话。

如果是让自己背上这样一个沉重的十字架行走的话，季栀倒是希望两人分开也挺好的。

她虽然缄默，但是在有些事上看得很开，也很早熟。

不过经历这次事故，季栀好像懂了那么一点。

爱情是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权衡利弊不了的。

这次自己的英语和数学考得都很不错，季栀来送晚饭时跟妈妈说了一嘴。爸爸坐在一旁，是一家三口这些年少有的温情时刻。

不知道爸妈在医院的这些天说了什么，季栀明显感觉到妈妈出院回家后，整个家的气氛都变好了。

都说祸兮福之所倚，如今看来，是有几分道理。

这次的烧伤事件以厂里拨的两万元营养费和两个月带薪休假的结果画上了句号，这次的谈判是爸爸谈成的。开始厂里说是可以赔三万，但是一个月后就要来上班，被爸爸严词拒绝了。

到底有多久没见过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爸爸，季栀记不清了，但她唯独记得这年秋末，爸爸通红的双眼和落叶纷飞的天光。

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季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身边几个关系还行的同学见她没之前那么沉闷了，以为她从语文没考的伤心中走出来了，季栀也没解释。

学生时代里受欢迎的人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生日那天会异常热闹，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尤昕的生日邀请卡第一个就给了林以楠。

崔佳宁和凌晓蕾聊得兴起，季栀在她们周边，也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半个多月季栀没刻意去打听林以楠的消息，但是猝不及防地听到他名字时，心脏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

“你说两人到底谈没谈啊，怎么瞒得这样好。”

凌晓蕾嘴里叼了根棒棒糖，这是她最近追的偶像的招牌动作，“就算没确定关系也是只差捅破窗户纸的关系。”

“不过也是，你什么时候看林以楠对其他女生这么上心过。”

冯婷婷摇摇头，若有所思道：“听说林以楠对他圈子里的朋友都挺好的，不然口碑也不会这样好。”

“说到他们圈子，我想起来了，尤昕还邀请了时伊和陈舟。听说还是时伊给陈舟要的邀请卡，时女神到底怎么想的？想带陈舟一起玩？”凌晓蕾饶有兴致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听到这，崔佳宁眼珠子一转，转过身道：“戚许，你女神生日，你怎么不使用你的钞能力要一张？”

“好主意。”

“切，死装。”

季栀思绪有些恍惚，身边的交谈声还是围绕着尤昕，林以楠，时伊和陈舟这几个人身上。虽然早知道自己是一个不起眼的人，但此刻，季栀仍有些难掩羡慕。

不管有没有林以楠的光芒，尤昕这样的女孩是她再羡慕，也成为不了的吧。

所以在她放学时收到尤昕的生日邀请卡时，她才会那样震惊。

这天是季栀值日，老班是要求每天一对同桌，依次来，今天正好是严青舒和季栀。严青舒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出去倒垃圾了。

“季栀，我想我们早就见过，也算朋友，不要觉得唐突哦。”

季栀看着面前语笑嫣然的尤昕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尤昕的生日贺卡会给自己，她结巴道：“我吗？不唐突，我很高兴，你要什么礼物？”

话刚说出口，季栀就想骂自己好蠢，哪有这样问人要什么礼物的。

尤昕笑出了声：“你能来就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季栀呆呆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这是一句客套还是尤昕真的把她当朋友了。

就因为太不真实了，这件事季栀没有跟任何人说。只跟崔佳宁说，自己想要买一个杯子，让她陪自己去逛逛街。已经是快入冬的天气，崔佳宁也觉得是需要买一个保温杯，两人很快就敲定了逛街时间。

季栀一开始还不确定给尤昕送什么礼物，想到尤主任以严肃著称的风评，季栀决定还是买一个中规中矩的礼物。一个漂亮的保温杯，怎么看也不会出错。

季栀选了一个存货多的，她打算第二天自己再来买一个一样的。这样就算被看见，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同款，不会把这个跟生日礼物联想到一起。

崔佳宁一逛街就打了鸡血似的，走了两条街，季栀已经累得不行，但她仍意犹未尽。

季栀发出了投降信号：“宁宁，我们喝奶茶吧，我请你。”

“好耶！”提到吃的，崔佳宁立马乖巧地跟在季栀身后。

季栀点了一杯柠檬茶，崔佳宁则是一杯大满贯，里面塞满了芋泥，珍珠和红豆。乍一眼看过去，季栀还以为是什么粥。

“时间过得好快啊，真没想到一个学期竟然都快过去了。”

季栀看到崔佳宁长吁短叹的样子，有些好笑道：“你怎么忽然多愁善感起来了，这样珍惜时间要不我们转战去图书馆？”

“去你的。”崔佳宁佯装打了一下季栀，“我是觉得这几个月身边的人变化好快，谈恋爱的谈恋爱，做学霸的做学霸，连才来半年的小栀你都有一种改变自己的韧劲，好像只有我原地不动。”

“但你有很好的性格和好朋友啊，而且你成绩不差的，本一足够的。”

崔佳宁露出了笑，她不由得贴季栀更近道：“小栀，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减肥？难怪点柠檬茶。”

季栀有些心虚，自从意识到自己好像属于微胖那一行列后，自己每天戒了零食摄入，加上妈妈的胳膊受伤还在恢复期，季栀的夜宵是爸爸准备的，不是很合季栀的口味。这样二十多天下来，季栀清瘦了一点。

她怔了怔，还没想好怎么说，崔佳宁一把托住她的脸道：“不过这样看，小栀你真的很好看欸，之前看习惯了还没发现，你五官很端正，而且眼睛大，等高考结束你做个激光，把眼镜拿掉，一定是美女。”

彼时季栀不以为然，长这么大，自己的长相从没被夸过。更何况一副眼镜而已，怎么会对人影响这么大。之后过了几年，网上忽然爆火了一个词条“被眼镜封印的颜值”。正巧一笔奖学金到账，季栀也受够每次吃饭眼镜起雾的日子，她去做了“飞秒激光”。

就是那时候起，季栀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学校的表白墙，崔佳宁听着季栀不堪其扰的描述在电话一头笑了很久。

尤昕的生日在月底的周日，扬城一中的休息时间是每周日休三小时，但是月底可以休一天。

越靠近尤昕生日，季栀越有些不安。她有些怕见到林以楠，准确地说，是她怕见到跟尤昕站在一起的林以楠。

她有过一丝退缩，甚至想把保温杯拖时伊带给尤昕，但想到当时尤昕说得那样郑重，季栀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尤昕生日的前一天，季栀罕见地失眠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哪怕不刻意见，不刻意想，但仍占据在自己心里的一隅，伺机而动。

尤昕的家是一个很漂亮的别墅，季栀站在外面，打量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她向来不喜欢迟到，更不想顶着众人的目光进去，所以季栀特地卡在了早半小时的时间上。

有几个同学已经到了，应该是尤昕新班级的朋友，季栀不认识。

看到客厅里的桌子上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摆满了，季栀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保温杯拿出来了。

“季栀。”尤昕刚捡起耳夹站起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季栀，她向季栀招手。

季栀看到尤昕身边的中年男女，女人是波浪卷发，穿着精致的小洋装，男人应该就是尤主任了。虽然没见过他，但是老师身上自带的气场还是让季栀心里毛毛的。

把保温杯递给尤昕的时候，季栀羡慕道：“你妈妈真好看，跟尤主任站在一起像是电视剧里的演员。”

“他们不就是演员。”尤昕接过季栀的礼物，脱口而出。

“啊？”

“别站着了，我帮你调一杯喝得怎么样？”尤昕拉起了季栀的手，笑眼澄澈。

季栀要了一杯简单的柠檬水，还不等她说谢谢，门外的嬉笑声便漫了进来。虽然没有听见那个特定的声音，但是季栀的心还是稍稍提起了一些。

“生日快乐！让我们好找。”是时伊的声音，季栀闻声望去，还有宋听梧和林以楠。陈舟没来，意料之中的事。

“hello，季栀，你也在。”时伊先开了口，跟她的外表不同，她是很外向的性格，季栀很喜欢她。

林以楠也下意识地想开口打招呼，但他总觉得这些天季栀在躲自己，但他也想不出原因。看季栀打完招呼低下头，林以楠安静地站在宋听梧旁边。

“来得真巧，喝什么？”

时伊要了杯奶茶，宋听梧只爱喝白开水，等到林以楠他怔了怔，然后开口道：“柠檬茶吧。”

季栀心头一颤。

忍了很久没有抬头看他。

虽然知道柠檬茶是一个大众选项，但是季栀还是克制不住的心脏狂跳。

尤昕笑了一下，三杯饮品做出来时，她将吸管递过去。

透明的冰水，黄色的柠檬片在上面载沉载浮，尤昕还按了两泵糖浆。

然而下一瞬，那杯浮着柠檬片的淡黄色茶饮，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到了她面前。

“给。”

林以楠拆开了吸管，动作很是自然。

清爽的柠檬香气弥漫开来，细碎的气泡正沿着杯壁不断上升、破裂。

季栀感觉到杯子里的气泡似乎进了自己的心里，然后汩汩升起。

“谢谢。”

很绅士的一个举动，宋听梧和时伊在一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季栀，她的心里发出久久无法平息的沸腾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