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悲伤的双眼是我先痛的十七岁。

——1/61《记忆碎片》

尤昕的生日宴很隆重，季栀觉得这比她既往的十几年的生日加起来还要盛大。许完愿后，尤父尤母跟尤昕拥抱在了一起，温馨有爱的一家人。

晚餐是类似自助的西餐和甜品台，男生们都去了客厅打电动，时伊，季栀和几个女生在甜品台聊天。也是女孩们常聊的话题，明星男团什么的。

不经意地回头，季栀看见秋千那边好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作为今天的寿星，尤昕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秋天的晚上黑得早，秋千那边又靠近花园，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哪里有人。

季栀和尤昕都不算是话多的人，见面的几次都是寥寥数语。女孩的眼睛又黑又亮，两人目光相交时，季栀鬼使神差地朝尤昕走了过去。

两人一起坐在秋千上发呆，季栀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尤昕是主角，还是众星捧月的公主，应该很高兴才对，但她总觉得尤昕心里有化不开的悲伤。

沉默了很久，尤昕忽然说：“下周我就走了。”

“什么？”

尤昕随手摘了一朵长到她面前的花，一片一片地拆着花瓣，似是无所谓道：“我妈拿到了美国一家医院的offer，我要跟着去。”

很遥远的地方，季栀愣了一下道：“那恭喜你啊，林以楠知道吗？”

尤昕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她眼睫一开始是垂下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脸看向季栀道：“你喜欢林以楠。”

是肯定的语气。

季栀能感觉尤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是让她喘不过气的重量。她不知道尤昕这时候说出来是兴师问罪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季栀在那一秒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任何反应都像小丑。

“他是个好男孩，你得加快脚步才行。”

“什么？”季栀有些听不懂了，“你们没有……”

尤昕摇了摇头，神情里透出几分无奈：“你想说恋爱？没有，说实话我不相信任何男孩，也不会对任何男孩动心。林以楠跟我是比其他人亲近，但我觉得这不是喜欢，这充其量是佼佼者之间的互相吸引。我不知道林以楠分不分得清，但我分得一直很清。”

季栀一直记得那年少女摘着手上的花瓣，但是面上却是全不在意的坚定，她飘逸的发丝飞扬在夜风里，季栀摸不透，看不清。

季栀沉默着，她没说话。

她一方面震惊于尤昕的坦诚，尤昕就这样坦荡地承认自身的优秀，另一方面是对于喜欢这件事她没有尤昕想得那样复杂。

尤昕忽然又开口道：“看在我是第一个公开支持你追逐林以楠步伐的人，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好。”

“你都没问什么。”尤昕看见季栀斩钉截铁的样子，有些失笑。

“不管什么，都好。”

夜色朦胧，季栀白皙的脸像是新蒸的米糕，又软又莹，透出温润的光。

尤昕的心一下就软了，她有种感觉，如果未来林以楠身边真的站着一个并肩的女生，那该是眼前这位了。

“帮我照看一下时伊。”

季栀有些不解，她以为会是帮她跟林以楠传达她要离开的消息。时伊？她很难需要自己照看的时候吧。

“伊伊她是个好女孩，就是太傻了。她的一腔孤勇我怕最后只是飞蛾扑火。”

季栀知道尤昕表达的意思了，她心里一暖，他们那几人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多年后，季栀眼看着时伊跟陈舟订婚又分手，陈舟追妻千里时她方明白尤昕这晚话里的深意。

每个人的青春或许都迷茫，但是尤昕却是最清醒不过的女孩。

“好啦，今天我戳破你的秘密，我也拿我的秘密交换吧。其实我跟着我妈去美国是因为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只要我。”

尤昕笑了笑：“看不出来吧，他们的演技真的很好。”

季栀沉默地看着飘在地上残碎的花瓣，两人又是一阵无言。

她不知道今天的生日尤昕开不开心，但她知道过了今天，尤昕的心里是轻松的。

也许每个人的十六七岁都有不可言说的疼痛，尤昕是父母，季栀是林以楠。

这天是季栀毕业之前最后一次见尤昕，永远骄傲，美丽的尤昕。

周一的早上下了冰雨，季栀不敢骑车，是慢慢走过来的。不知道会不会迟到，早读是一向严厉的教英语的余老师，季栀的心里陡陡的。

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栀已经分不清是冰雨还是小的冰刨，打在脸上是湿润的痛感。

上课预备铃响起的瞬间，季栀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快跑了起来。

是林以楠，他的侧脸在寒风里显出清薄的弧度。

季栀隔着寒风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模糊的世界。两人未交一言，季栀记得胳膊火辣辣的，脸上也忽然变得火辣辣的。

季栀紧抿双唇，耳朵滚烫地跟上林以楠的脚步。在她开始转脸的瞬间，她清晰地看见林以楠的眼睛是微红的，在日光和融化的冰水下，闪着细细的光泽。

很像一张隐忍哭过的脸。

但季栀也只敢偷偷看那一秒，呼吸间是有些清冷还带了轻微痛感的薄荷冷香。从未有过的亲密时刻，季栀本该高兴才对，但是在看到林以楠双眼时，一种无名的忧伤漫上季栀心头。

林以楠是在楼梯口时松开了季栀的胳膊，季栀不忘说谢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在拐弯处的时候，季栀回了头。

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

因着特殊天气的原因，余老师没有多加责怪，让季栀赶紧入座。

那双眼睛在季栀脑袋里停留了一会儿，这种停留是很细微的感觉。像早上细细的冰雨，淅淅沥沥，但也没有强烈到影响她背诵课本。

直到下课，她才知晓林以楠有些异常的反应。

尤昕出国的消息在高二年级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凌晓蕾，冯婷婷和几个女生一下课就凑到了一起，脑袋对脑袋，聊得热火朝天。在紧张枯燥的学习生涯中，偶尔有八卦可聊算是为数不多的休闲，更别提主角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班上有看热闹的，也有失意的。

跟在尤昕名字后面的就是林以楠了，传说中的“校对”如今一方远在千里之外，一方驻留原地。

还没等女生们看到林以楠的反应，就有很多为男神心碎的声音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抛弃戏码还是男神单相思未果？”凌晓蕾发动她八卦的雷达，一下就想出了无限可能，最后来一句：“我不介意给林大神一个温暖的拥抱！”

冯婷婷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打击道：“哪轮得到你，你看吧，不出半天，林大神身边肯定围满了送温暖的好心人”

然后就是女生们的叹息，恨自己没长一个学理科的脑袋。

平时爱凑热闹的崔佳宁罕见地没说话，季栀一时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她看到桌上的保温杯，朝理科班那边的热水机走去。

好久没去过了，季栀经过理科三班的时候照例放慢了步伐，这个班级反常的安静。季栀看到了低头的林以楠和擦眼睛的时伊。

季栀本来应该像之前一样不经意地经过的，看到这一幕，她脚步停了下来。过道口那，涌入了风，凉凉的灌进心口。

还是陈舟发现了她，他走出来的时候眼睛一亮：“季栀，你是找我的吗？”

季栀的目光收回，她摇摇自己的杯子，“打水。”

“我跟你一起。”

两人一起朝热水机走去，陈舟问：“压力大吗？”

“还行。”季栀有些没心思回答，陈舟也不说话了。

打完水，还没到班级门口，季栀就听到了崔佳宁的声音。

“祝逸，你不找茬你能死啊？”

季栀出门前班级还是热火朝天，才短短两分钟，班级骤然安静地只听到崔佳宁的声音。

“我说我的，关你屁事。戚许不是天天一副二世祖的样子吗？喜欢尤昕怎么不追去国外，是不是他那倒插门的爸要不到老婆钱啊。”

季栀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祝逸是个不入流的小混混，也是靠钱进了扬城一中。之前他喜欢的女孩给戚许递了情书，这让祝逸一直暗恨于心，今天他这样是借题发挥。

“我去你的。”崔佳宁脾气火爆，大抵也是心中的义气，她习惯性地将手里的课本朝祝逸飞了过去。

虽然没打到，但是祝逸也发了火，他骂了一句脏话朝崔佳宁走过来。

季栀心里一紧，不等她跑到座位上，一道身影就从她眼前飞了过去。

戚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挡在崔佳宁面前按住祝逸的领口将他一直倒退，直到按到课堂最后面的黑板报上，压着他动弹不得。

“只敢跟女生叫嚣的废物，难怪别人看不上。”戚许没有动手，但是祝逸的脸却一阵白一阵红。

“你不也是，尤昕生日没邀请你，走了你也追不上，比我好到哪？”

“莫名其妙，再敢瞎咧咧你就试试。”戚许松开了祝逸的领口，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黑板报上掉下的灰尘，只不过这个动作更像是挑衅。

老师进班时，班级已经恢复平静，但是崔佳宁和戚许之间的气压又变得低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崔佳宁没有受伤，季栀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