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看我一眼,但我却回你无数次。
——1/61《记忆碎片》
冰雨落了一整天。
放学铃响起时,天色沉得像是一滴没化开的浓墨。
季栀收拾书包没这么快过,她怕被人看见,又怕跟不上林以楠放学的步伐。
幸好,林以楠收拾东西的速度跟自己差不多。
远远的,季栀就看到了快要下楼的林以楠。书包用一个肩膀斜斜挂着,一晃一晃。
她攥紧书包带子,不近不远地跟在他后面。
教学楼外,雨丝细密,落在脸上像针尖。季栀早上就忘记带伞,现在自然是没有。
林以楠走得不快,季栀看着他踩过积水,溅起小小的破碎的水花。这一小段路她再熟悉不过,但如今却觉得每一步都那么心惊胆战。
雨没有停的趋势,季栀能感到自己的头发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季栀看着林以楠的背影,心里设想着。
如果林以楠发现,她该说什么。
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假装暂时同路?
可他一直没回头。
心里泛起了很多细小的又苦又酸的泡泡,季栀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
直到她上了跟林以楠一辆的公交车时,林以楠看见了她。
季栀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她皮肤敏感,如今淋了这么久的冰雨,脸上一定红一块白一块。
这是最后一班车,车上还有不少座位。
季栀跟林以楠对视的瞬间,她做了迄今为止最勇敢的一次决定。
这在以前她是从来不敢的。
她坐到了林以楠的旁边。
车上有很多交谈声,嘈杂吵闹,全部混成一片浑浊的轰鸣,像潮水涌进耳廓又退去。但是季栀却觉得心里从没这样宁静过,像幽蓝的海。
“你今天也坐这班车?”
“我去找妈妈,钥匙忘带了。”季栀回得简单,生怕再多说两个字就露馅了。
幸好现在接近年底,妈妈在林以楠家帮厨,否则她还真找不到送林以楠回家的理由。
公交车停下又开走,夜色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洇得模糊。
人情的聚散,生活的涨落,每一刻都在发生。一个少女那点藏不住又不敢说的心事,在这浓厚的夜色里单薄得像是一张纸。
自己喜欢的少年就在旁边,季栀不敢转脸仔细去看一眼。她只低头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轻轻递过去。
狼狈的不止季栀一人,林以楠的头发也湿润地耷拉在额头。
“谢谢。”
林以楠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拿着纸巾的手,小巧白皙。他抬起头,眼前的女孩头发和脸庞湿成一片,林以楠想起了之前淋雨时往自己怀里躲的猫,只剩眼睛又黑又亮。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划过,林以楠没捕捉到。
他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搭在季栀递纸的胳膊上,开口言简意赅:“交换。”
没有什么目的,林以楠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就像那只小猫,后来他也找了干净的绒布把它包裹住了。
这话一下就松解了季栀紧绷的神经,围巾一直紧贴林以楠的脖子,还带着少年的体温。
借着公交车上的灯,季栀看见有几颗水珠滚落在围巾上,碎成细钻,发出璀璨的光。
车窗外霓虹闪烁,季栀都能闻到属于林以楠特有的薄荷味道。
季栀觉得自己该是上瘾了,心似乎被今天的寒风掀开一角,原本蜷缩着翅膀假寐了两周的飞鸟伺机而飞。
之前季栀做过假设,如果林以楠不是市第一,没有一张帅气的脸,也没有帮助过自己,那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吗?
现在她明白了,不管有没有这些前提,林以楠就是林以楠。
他的出现像是一棵挺拔的白杨,待她察觉时,枝桠已经撑满了季栀一整个青春。
他不过从自己的青春路过,她便看见了一条去往春天的路。
下车后,雨基本上是停了。
两人亦步亦趋地走着,公交站台离林记私房菜近得很。是以两人刚下车就听见了一阵救护车的声音。
再近些,人声漫过来。
林记私房菜门口围了一圈人,还有一辆救护车。有几个穿着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从饭店走出来。
门口招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像是蛋黄一样流到两人的脚底。
林以楠跟季栀挤进去,顾阿姨急地在一旁直跺脚,季栀的妈妈也一脸难色在旁边陪着她。
顾叔叔不见踪影,季栀往外面看,远处救护车的影子已经不见了,只有红蓝色的光隐约划过,最后淡成寻常夜色。
林记私房菜的门被林以楠关了起来,在妈妈的三言两语下,林以楠拼凑出一件事情。
大概就是晚上有几个小混混样子的人来吃饭,四个人就点了一份红烧肉,但是盛了不少米饭。坐了几个小时不走,在最后一次催促后不久其中一个人口吐白沫,其他人都嚷嚷着是食物中毒。
林叔叔叫了救护车,现在跟车一起去了医院。
“春阳,是不是你家生意太好,遭人眼红?”妈妈拉着自己的发小,有些心疼。
“不会的,我们一直与人为善,要说生意好,四周的饭馆也没几个生意差的。”
顾阿姨向来是女强人的形象,她也不想让儿子看见脆弱的一面。她知道今天的事情蹊跷,不知道来的人揣了什么心思。但她还是朝林以楠露出一个笑脸,想让他别担心。
巷口的风吹得窗外的树叶簌簌作响,林以楠站在顾阿姨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栀忍不住朝林以楠的方向挪了几步,她知道林以楠为何心情不好,今天对林以楠来说应该是黑色,但她一时想不到从何说起。
不知是今天自做主张陪林以楠放学花光了她全部勇气还是她自觉现在适合让林以楠一个人静静,季栀在妈妈还要开口时,率先提出了回家。
林记私房菜的大厅已经打扫干净了,顾阿姨强撑着笑脸送季栀和妈妈出门。
季栀顶着风走了两步,还是回了头小跑到门口,抿了抿嘴唇道:“林以楠,明天请一天假吧,你成绩这样好,不会被耽误的。”
全世界都变得很寂静,她站在寒风浸骨的夜里,小声地朝少年开口。
林以楠轻轻“嗯”一声,她站在黑暗里,才敢正大光明地直直看着他。
只是多看他一眼,季栀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早上上学,季栀没有看见林以楠的身影,季栀松了一口气。
今年的冬天来得疾。
上午第一节语文课还没上完,窗外就飘过了一阵叫喊:“下雪了!”
大家纷纷朝窗外看去,又想到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大家又收回目光。
郑星瞄了一眼台下的学生,还没到下课时间就下了课。季栀知晓郑星是特意给学生们留的休闲一刻,郑星是个很与众不同的老师,这在季栀刚开学时就意识到了。
同学们都往外跑,男孩们都把雪搓成团,互相打雪仗。雪团在眼前迸碎,整个世界都有凉丝丝的触感。
彼时正是韩剧大热的时候,大火的韩剧台词时不时就在女生们春心萌动的心里留下痕迹,关于初雪的传说层出不穷。有女生虔诚地在角落里私语,初雪要跟喜欢的人一起看。
季栀捏着一团雪,脑海里浮现的是林以楠的脸。
他应该好多了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能看见这场雪。
想起什么似的,季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空荡荡的一片,她昨天走得急,忘记将围巾还给林以楠了,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带到学校。
季栀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好还可以借还围巾的机会,名正言顺地再见林以楠一次。
他的围巾……
昨晚回去的时候,季栀将林以楠的围巾围在了脖子上,也许是妈妈心里惦记着好朋友,一时也没发现什么。
季栀大着胆子将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围巾里,很熟悉的薄荷味,林以楠的味道。
像是在他怀里……
季栀忽然红了脸,脖子连着脸都在发烫。
上课预备铃响起的时候,季栀回到了教室,崔佳宁看见她后愤愤不平道:“小栀子,戚许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刚才想着跟他玩打雪仗缓和一下我们关系,他冷着一张脸就走了。”
自从上次祝逸挑衅的事件结束,崔佳宁和戚许的关系也莫名其妙降到冰点。
季栀小心翼翼道:“也许是自己的**被暴露,或许有些难受?你别跟他计较。”
崔佳宁撇撇嘴,就在要转身的时候发现了新奇的事情一样开口道:“小栀子,你的脸好红啊,外面不是很冷吗?”
季栀:……
“我的皮肤屏障比较薄,可能冻到了。”
“哦哦,那你记得保暖啊,加条围巾。”
围巾……
季栀的心倏忽快了两瞬。
明明崔佳宁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但是季栀却想到了其他。
“看来你的皮肤屏障真的有点脆弱诶,你的脸好像更红了欸。”
季栀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把冷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刚才在外面接了雪花的手,现在还是冰凉的,却起不到一丝舒缓作用。
她的脸还是很红很烫。
也不知道林以楠家的事情解决没有。
昨天她查了好久,虽说林家私房菜暂停几天才能重新开业。但是只要疾控中心的质检正常的话,那林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少,目前看是没大问题的。
时间真快,高中生活一半都过去了。
希望下学期,自己的名次能跟他再靠近一点。
不过他应该明天就会上学吧。
季栀没想到的是,她跟林以楠的见面会比自己预料中的还要早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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