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习惯一个人走过暴雪,雷雨和狂风,直到你在我的耳边说,你也明白孤独。
也许我们不算契合,但是我们一定勇敢。
——1/61《记忆碎片》
这所大学以航天航空有名,还出过几个国家队的优秀校友。这次春令营的主题也是航天航空,哪个男生小时候没有过航天梦。
等到上课时间,人早就坐得满满当当。季栀抬起头,眼睛在课堂里扫视一番,直到看到林以楠的身影,才悄悄低下头。
课上,老师展出飞机,火箭,飞船模型,课堂上一阵热闹。等到饭点,大家还意犹未尽,谁也没觉得饿。
大学食堂一到饭点就人满为患。胡鹏昨天吃过亏,提前一晚就订好了外卖。
外卖早就送到了校门口。等他拎着餐盒回来时,食堂里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
他抬眼一扫,正好跟早上那个起摩擦的男生对上了视线——那人旁边还有几个空位。胡鹏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挪开。
又绕了两圈,他看见一个女生旁边有张空桌。那女生看着有点眼熟,但他不认识,也没多想,径直坐了过去。
而一旁的季栀正拿出自己的东西占着位置,不知道林以楠有没有位置,但他应该不会坐自己这吧。刚祈祷着旁边的桌子别被占走,季栀就看到一个人影坐了下来。
是胡鹏。
他点的是外卖,有好几盒,应该是为了跟自己朋友一起分。
季栀盯着那盒饭看了几秒,忽然说:“等一下。”
胡鹏的筷子已经伸进去了,被她这一声喊得顿住。
“这个盒子,”季栀指了指边缘,“有裂痕。”
胡鹏低头看,确实,塑料盒的边角有一道细细的纹路,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他没太当回事:“可能路上摔的。”
“不是。”季栀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种外卖盒,摔的话不会只有这么一条缝。”
像这种透明塑料的打包盒,打开总是费劲。得注意力度,稍不留神就有一道斜斜的口子。
季栀吃过几次外卖,但没有一次毫发无损地打开过盒子。
林以楠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站在胡鹏斜后方,没靠太近,目光落在那盒饭上,又移到季栀脸上。
季栀没注意到他,只是看着胡鹏:“你先别吃。”
胡鹏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把筷子放下了。
林以楠忽然开口:“翻一下。”
胡鹏抬眼看他,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很快又错开。
林以楠耐心道:“这种裂缝倒像是人情急之下打开,不小心弄裂的。”
胡鹏没反驳,用筷子把上面的菜拨开,米饭拨开。
煎蛋在最底下。
煎蛋下面,是一只臭虫。
黑色的,扁平的,已经被压得半死,几条细腿还在微微地动。
安静了两秒。
胡鹏抬眼朝那个高个子男生望去他们脸上果然带着挑衅的笑。
谁干的,显而易见。
胡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不远处的高个男生那走。
林以楠一把拽住他:“你干嘛去?”
胡鹏一脸不耐,以一种锐利的眼神逼看着林以楠:“你说呢?”
“你去找他,然后呢?打一架?”
林以楠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没松,“他故意等着你呢。”
胡鹏甩了一下,没甩开。他转过头,看着林以楠,眼睛里有一簇火苗在烧:“那你说怎么办?”
林以楠没躲他的目光,“我问你,你有直接证据吗?”
“这还要证据?你能不能别这么窝囊。”
“你没有证据,莽撞去惹事,最后受处分的只有你,因为你最先寻衅滋事!”
季栀在旁边小声说:“别打架……老师看到影响不好。”
胡鹏冷笑了一声,但他看起来冷静了不少,他拿起外卖朝那个男生走去。
下一秒,有着臭虫的外卖扣进了男生饭盒里。
“不好意思,手滑。”
高个子身边的几个男生都丢开筷子站了起来,他们叫嚣着却没有人先动手。
都聪明着呢,谁先动手谁不占理。
胡鹏就这样跟这几人对视僵持着,如果有什么镜头捕捉,那一定能看见,他们之间用眼神激出的火星,在狭小的空间噼里啪啦。
林以楠率先打破了僵局:“事已至此,大家既然都是学生,那就用学生的方法解决?”
对方有男生不耐烦地开口:“你什么意思?”
“这次春令营主题不是航天?”林以楠说,“你们学校也在,那不如比赛呗。”
胡鹏看着他,半晌,那簇火苗慢慢熄下去,变成一团余烬。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是市第一林以楠。”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提醒道。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对方的胜负欲燃起来了“切,市第一又怎么样,我们应战。输的人道歉!”
第二天下午,航天航空体验课。
两个学校的学生混坐在一间模拟教室里,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太空舱的剖面图。老师头发花白,穿着飞行夹克,讲话慢条斯理。
课上了一半,老师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都想当航天员,”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学生,“那你们说说,什么最能打动我?让我选你上飞船。”
举手的人很多。
另一个学校的男生,就是昨天那个跟胡鹏有纠纷的第一个站起来:“我身体素质好,抗压能力强。”
他说完挑衅地看了胡鹏一眼。季栀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他们说的比赛了。
下一个说:“我学习成绩优异,能快速掌握操作知识。”
再下一个说:“我有团队精神,能和同伴默契配合。”
跟男生一起的那几个哥们很是积极,前几个回答都是他们抢到的。
老师听着,点点头,不置可否。
轮到林以楠了。
他站起来,沉默了两秒。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孤独。”他说。
老师挑了挑眉,示意林以楠接着说。
林以楠没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前面那块巨大的屏幕,看着屏幕里那个模拟的太空舱,舱窗外是漆黑的宇宙,没有一颗星星。
“如果想上飞船,”他说,“就要能忍受孤独。”
他停了一下。
“不是一年两年。是可能永远。”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季栀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悄悄攥紧了衣服的下摆。
那也是她心里的答案。
初中那三年,她一个人骑车上学,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在操场边坐着看别人跑步。她早就习惯一个人,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刚才林以楠站起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他会说别的,会说那些大家都会说的东西。但他没有。
他说的是孤独。
他说的是她一直藏在心里,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季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攥得太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老师最后说:“今天的讨论,我觉得刚才那位同学说得最好。”
他指了指林以楠。
航天员不是去旅行的。他们的征途,是去守得云开见月明。而在那漫长的独行里,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与自己相处。
另一个学校的男生们互相看了看,没说话。那个跟胡鹏起冲突的男生站在人群边上,脸上表情变了几变。
下课后,他走过来。
胡鹏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操场上踢球的人。林以楠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那男生在胡鹏面前站定。
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
胡鹏转过头,看着他。
“饭的事我……,”那男生说,“是我当时太冲了。对不起。”
胡鹏没立刻回答。他看了那人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下头。
“行了。”
那男生又站了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转身走了。
青春期的男孩总是轻而易举的容易起冲突,但是同样的,也轻而易举的一笑泯恩仇。
林以楠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直到胡鹏偏过头看他:“你很擅长做人留一线。”
林以楠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怎么?胡公子不是也吃这套?”
胡鹏没接话。他看着远处,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家那个事我确实不对,尤昕……”胡鹏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但我本意也就是耽误你家半个月生意而已。”
长久的沉默。
林以楠搂过胡鹏的肩膀:“那条录音我早就删了。”
胡鹏想起那个中午林以楠不知道在哪打听到自己在台球厅,给自己看了一段录音,让他这件事情处理好,否则他不介意把两个小孩的事情演变成大人的事情。
胡鹏虽然家境优渥,但是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弟弟身体弱,父母自然会偏爱一些。他上学后拼命学习就希望父母能多看自己一眼。好学生的形象维持久了,他不敢让父母看到自己这样的一面。
“走吧,”林以楠说,“去食堂。”
胡鹏看着他。
“怎么?不愿意?”
“走呗”胡鹏往楼下走,“总不能天天点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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