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我们谈天说地，独独不谈你我的距离。

后来，人各有各，不过尔尔。

只恨，匆匆太匆匆。

——1/61《记忆碎片》

之前两人因着矛盾，没什么交集。如今同坐一张桌子吃饭，林以楠发现胡鹏极其能侃。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刚坐下没多久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哎，上次旁边那个提醒我外卖有问题和拉架的女生是谁？要不是她我现在高低要背个打架处分了。”

脑海里划过一张平静但是又好像经常慌张的脸，很奇怪，林以楠忽然不想把季栀的名字说出来。

是不想她被人注意到吗？

有什么情愫好像在林以楠心头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

“是应该谢谢她。”

与此同时，宿舍里的季栀打了个喷嚏。

她刚要抽出一张纸巾，宿舍门就被一道力量重重地推开。

季栀抬眼看，正跟红着脸还有些哽咽的崔佳宁对视。

“宁宁你怎么了？”

此时宿舍里只有季栀一个人，崔佳宁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一把抱住了季栀。

“小栀子。”

没见过崔佳宁这个样子，季栀的心也悬了起来。

她下意识检查崔佳宁身上是否有受伤的地方，但是一切都是完好的。

“戚许他，他抱我了！”

“啊？”

意料之外，两人前段时间气氛还低得像南北极，怎么一来这里，关系跳跃式发展。

“那……那……”季栀嘴巴打结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自己之前早就看出端倪，但是戚许这也太猛了。

别说崔佳宁，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被震惊了。

崔佳宁看起来还在生气，说起前因后果来也有些期期艾艾：“我刚去小卖部买可乐，正巧最后一瓶被戚许买走了。他看见我要买，他也不喝就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只喜欢喝那个牌子的，我想着要不我买个他喜欢的跟他换吧，正好缓和一下我们关系。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抱住我了……小栀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崔佳宁说到气头上，全没留意自己的手机已经响起来了。手机屏幕上赫然两个字“戚许”。

季栀看到崔佳宁的脸更是红得要烧起来，她呆了一瞬，然后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自己的床铺上。

季栀嘴巴张开又闭合，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戚许这家伙，明明一开始冷战是他先开始的，最后崔佳宁一示好，他恨不得摇着尾巴贴上去。

这下好了，把崔佳宁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心情才会平复好。

季栀知道感情的事情最难决断，而且喜欢这种情愫又不是数学题，靠找规律和努力就能攻克。

她观察了一下崔佳宁的神情，也早就从一开始的生气到了嗔怒。季栀知道这个时候跟她谈心一定不是合适的时机，她拉住崔佳宁的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宿舍里剩下的女孩陆续回来时，崔佳宁已经差不多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只是这个夜晚，季栀能不停地听到来自上铺的崔佳宁不停地打字的声音。

为期三天的春令营转瞬即逝，同学们回程时跟来时完全是两个景象。胡鹏和他的好哥们跟林以楠他们坐在了一起，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完全是两个模样。

崔佳宁和戚许也发生了一些“诡异”但又和谐的变化，来的时候是季栀和严青舒坐中间，现在戚许和严青舒，崔佳宁和季栀默契地彼此互换位置，成了戚许靠着崔佳宁坐中间。

季栀和严青舒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春期真是美好。

季栀庆幸这场名叫“爱情”的龙卷风带给崔佳宁的是温暖的春天，至少是她也喜欢的。

回来的车程比较起过去就轻松多了，胡鹏从前面的位置换成了跟林以楠靠着，连带着胡鹏的好哥们也挪了过来。胡公子有钱，走的时候买了一大堆特产。车上几乎人手一包，连带着老师都有。

后来胡鹏嫌光吃特产干聊没意思，多了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车上不缺的就是矿泉水瓶子，胡鹏找了一个圆润的，规则就是瓶口指向谁，谁就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只有男生玩没意思，旁边的女生们早就有些蠢蠢欲动了。在扬城一中这样内卷的环境。大家一到学校就绷着弦，早早地想着释放了。

还有四小时就到学校，大家都拼命抓住这样少有又短暂的时光。

越来越多的人都参加了游戏，崔佳宁和戚许也很动心，拉上季栀和严青舒举手道：“还有我们。”

刚开始玩得还有模有样，渐渐地大家都玩得疯了。问的问题更是刁钻。

胡公子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自己小时候裸睡，醒来后迷迷糊糊光屁股出门。

还有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干脆承认自己其实早恋过。

大家的笑声一阵越过一阵，季栀在一旁笑得腼腆。但其实每次瓶子转动的时候，她都祈祷瓶子不要指向自己。

林以楠也在。

如果问的是**的问题，那该怎么办？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只是个小游戏而已，但是大家偏偏都认死理不能撒谎。明明不会有人知道，但是打心底也不愿撒谎

真是个奇怪的默契。

越怕什么来什么，等到林以楠转的时候，瓶口竟然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季栀。

一阵哄笑声，一旁的胡鹏最是高兴，就自己的爆料最雷人。他玩得上了头，重复道：“快快快，来问一个重口的问题！”

当时的重口还没有猎奇的意思，大家都当玩笑来看。

季栀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刚才瓶子转动的时候，就像是丘比特的箭一样。

瓶口对准自己的瞬间，季栀一抬头就撞进了林以楠的瞳孔里。

心跳漏了一拍，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周围的同学都在大笑和起哄，但是在那一秒，季栀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空间。

就是现在，林以楠，如果你真的问出问题，我想我一定会有勇气说出来的吧。

暮色渐晚，车窗外的风景也慢成了电影的长镜头。

忽然间，一年半之前的一幕回到了脑海。薄荷香味浓郁的夜晚，少年长身独立在自己家的客厅，开门的瞬间，黄色的暖光也偏爱他。

竟然是一年半前的事了吗？原来自己已经悄悄喜欢了他这么长时间。

季栀的心忽然就变得柔软，就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心田一般。

她很少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着他，这么长时间，她记得最清楚的反而是林以楠的侧脸和背影。

时间在一瞬间变得好长。

就在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的时候，耳边响起了林以楠的声音：“那请问季栀同学，吃过最重口味的菜是什么？”

“切！这算什么问题！”胡鹏一声悲凉的鸣叫：“不会问我帮你啊！”

崔佳宁也笑弯了腰，她替季栀开口道：“哈哈哈哈，我们季栀是标准乖乖女，林校草的这个问题对季栀来说还真是最重口的问题。我替她回答了，是多醋版糖醋排骨。”

确实，季栀很喜欢吃醋。

后来过了几年，季栀知道世界上还有甜醋这种东西后，家里更是多了一系列奇奇怪怪的醋。玫瑰醋，苹果醋，蜂蜜醋……应有尽有。

这个小插曲引得坐在前面的郑星回头朝他们笑笑，但是他没有扫兴地制止过。

大概每个人的青春都是相似的，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给这段上海的旅途画上了一个算是圆满的句号。

后来，不管别人如何定义上海这座繁荣又冷漠的城市，它在有的人心中一直是一个有关青春的梦。

一群人玩闹，时光总是走得飞快。没玩多久旅程就已经到了一大半，想着还有几公里，车就要驶入自己所在城市，大家心里都有一些不舍起来。

刚才的游戏，季栀知道是林以楠的有意维护，她比谁都希望时光走慢些，最好就停留在此刻。

大部分同学还是照旧说着毫无营养但是很是乐此不疲的废话，在这样的年纪，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精力。

到了最后，有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叫段洁的女生竟然率先提出自己会分析血型看手相。

她还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如果现场有小情侣的，她可以免费看契合度！

气氛也在她这句话后推向了**，少男少女，哪个心里没点小心思，很多人都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喜欢的人。

碍着老师在场，很多人心里明明激动得要死，也得拼命按捺住。

那种激动又紧张的悸动，还是在青葱的脸庞上显露出来。

季栀偷瞄了林以楠一眼，刚才他玩游戏玩累了，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休息。

车窗是透明的，金色的光线被过滤得柔和，随着车的行驶，欢腾地跳跃。而他睡得那样平和，连光在他脸上晃动，他也一概不知。

季栀忽然就想伸出手，给他挡一挡。

虽然林以楠坐得离她不算近，但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张好看的侧脸。心里像灌了蜜，又像揣了只小鸟。

刚才段洁说到看星座的时候，季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偷看了一眼林以楠，幸好他在睡觉，如果真的被他捕捉到。

太容易被看穿了吧。

有女生先压低嗓音报出了自己的星座，但是轮到男生的她又扭捏起来，段洁也不恼她直接根据星座将女生的性格和喜好说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套下来，把要咨询的女生都变成了“粉丝”，最后一点怕被人撞破的担忧一下子烟消云散。

当时还没有流行星盘和占卜之类的，大家也不知道有关星座的话术其实也差不多。只是有那么一些相似，彼此都觉得准极了。

崔佳宁跟戚许现在正是多看一眼对方都脸红，但是眼睛又不自由主的落在对方身上。

眼看越来越多的女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崔佳宁心一横，拉住了季栀的手，跟段洁开口道：“帮我们四个看看呗，我们坐一起。”

段洁来者不拒，她立即回应“好啊！”

崔佳宁率先报出了自己的星座：“狮子。”

戚许懒洋洋道：“天秤。”

季栀明白崔佳宁的心意，她当然是帮着她的：“双鱼。”

严青舒：“处女。”

段洁边分析星座边分析道：“星座上看你们几个还挺合的，说不定里面会出情侣哦。”

此话一出，身边看热闹的同学们一下就起哄了。虽说学校禁止早恋，但是这样的花季年华，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刻。

嗅到这样的苗头，大家都恨不得化身福尔摩斯，一下子揪出里面的真情侣才好。

这阵声音吵醒了一旁的林以楠，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忽地睁开了眼。跟季栀视线相对时，她的心“咚”的一跳，下意识想躲避，但这样又显得刻意。所以她也装作不经意般，平和地看着他。

只是心里就涌上了很酸涩的感觉。

有人发现林以楠醒了，胆大地开口道：大神是什么星座，也来算一下合拍星座？

季栀装作不在意地低头喝水，心里也莫名其妙地起了期待。

“我不信这个。”

大家纷纷都笑起来，刚才的一点对季栀一行人的暧昧猜测也随着这句话消散。

几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这样过去了。临下车时，大家都觉得不舍，只觉得匆匆太匆匆。

车停在自家楼下时，看着熟悉的景致，季栀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他们回归生活了。

爸爸妈妈早就在楼上眺望，看着季栀拿着行李下车，在阳台上探着脑袋道：“阿栀，让爸妈来。”

妈妈拎过季栀手里的包，说：“妈妈煮了一大桌的菜，给你接风洗尘，你先休息一下。”

季栀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脑袋里闪过的都是这几天的事情。

在外面，大家都亲近了很多。青春这条河流里，不是每处岔路口都值得记忆，但是总有那些美好的时光像光滑的石头一样沉淀在河底，成为不可磨灭的珍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