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上海的盛夏炽烈,饶是季栀已经在这里读了两年大学,她仍没习惯这里说热就热的天气。
那日,季栀照常起来按部就班地在教室和宿舍两点一线。有关她家旧房拆迁的消息是在这时候发来的。
妈妈:阿栀,我们旧房要拆了,你的东西是自己来整理,还是妈妈给你打包?
大脑宕机了几秒,直到掌心再次传来消息的震动,她才缓过来。
Z:我回家自己收吧。
关上手机没多久,舍友张琪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发什么呆呢?”
季栀好久没吭声,良久,她说:“我可能明天要回一趟家。你是班长,我找你写假条。”
彼时扬城刚通高铁,季栀没什么行李,拿着手机就登上了回家的列车。
两个小时的路程,就能回到从小长大的扬城。季栀想起上一次从扬城坐车去上海时,还是包的大巴,要坐四个多小时。原来,现在两个地方也没那么遥远了。
爸妈老早来了车站口等,季栀有些无奈,自己又不是小孩了。
到家,已经快到饭点。季栀没有胃口吃饭,佯装自己累了,进了房间。
从上海赶回家的决定只用了两秒,季栀清楚自己是为了什么。
那块已经褪皮的奖牌被自己藏进了一件闲置的外套里,虽然季栀知道这个举动是多此一举。
三年前那场打架风波,不仅惊动了校方,还在扬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有了严青舒在,所有人都以为季栀和严青舒只是恰好路过见义勇为的好学生。但是在场的人和季栀父母明白季栀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
已经过去三年了啊。
季栀捏住那块已经有了青绿色铜锈的奖牌,自从林以楠不告而别后,季栀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是不愿,还是不敢?
三年前的医院病房里,季栀跟林以楠的病床靠在一起。她一偏头,就能看见少年密而浓的睫毛。后背的钝痛让她说不出话,但是,林以楠应该更疼吧?
这么久了,季栀能清晰地记起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哪怕连浓重的消毒水味,都萦绕在季栀的心头挥之不去。
那个她忘不了的拥抱,让季栀一直被困在那个属于林以楠的夏天。
其实这三年,季栀很少睡一个好觉。
哪怕回到自己的房间,季栀还有些恍惚。是不是一开门又到了多年前的那个盛夏,那个好看到极点的少年也许就站在自己的记忆里。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碰运气一样,发了一句话到四人群聊。
“明天有人陪我逛逛吗?我在老家。”
这个群聊是“扬城学习组”,里面除了季栀,还有崔佳宁,戚许和严青舒。
崔佳宁回得最快:小栀子,你现在是拆二代了呜呜呜,求投喂。
戚许:宝宝,我来投喂,你忘了我是富二代嘛。
崔佳宁:婉拒,姐就是女王
戚许:求女王奖励。
……
不堪入目的聊天画风。
谁能想到,当时互看不顺眼的两人最后竟然是最幸福的一对。
难得清静的夜晚,季栀受不了两人“污染”自己的眼睛。
刚要关闭聊天,严青舒就弹了一条消息:明天一起去扬城一中转转吧。
扬城一中。
不得不说,已经三年过去,这个地方依旧最能牵扯她的心。
那件事后,季栀没有跟严青舒闹掰。除了严青舒在打架时挺身而出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季栀在严青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季栀住院的那晚,爸妈回家给她拿饭,她想自己出去倒杯水。
经过严青舒病房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直无法忘记的一幕。
严青舒强吻了齐妙妙。
太有冲击力的画面。
季栀从没见过这样的严青舒,少年泛红的眼角,甚至他的胳膊还系着绷带,嘴角的血迹已经结痂。
就这样近乎偏执地将眼前的少女禁锢在怀里,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季栀连多看一秒都觉得脸红心跳。
也就是在那一晚,季栀知道,齐妙妙就是严青舒的例外。
第二天早上八点,季栀到扬城一中的门口时,严青舒已经到了。
这三年,严青舒早就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宽松的休闲装配上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极了。
两人见面时,相视一笑。
扬城一中的管理向来严格,本以为进去要费一番嘴皮子。
谁知道门卫看了他们一眼,就笑着把他们放进去了。
“真是奇了怪了,我们长得很像老师?”季栀嘟囔着,已经走向了校园。
一旁的严青舒笑笑没说话。
校园的树林里,有男生悄悄往女生手里塞了一盒巧克力。路过小卖部时,季栀听到女孩们的密语“好想去摸一摸岑屿的睫毛啊。”
一样的青春,相似的故事。
季栀忍不住抿着嘴微笑,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上课铃响起后,学生们一个个坐在教室里,外面什么风吹草动都没能让他们分神。
只有几年如一日的蝉鸣,在盛夏的尾声中叫个不停。
直到路过高三班级的公示栏,她才知道为什么门卫没有拦着他们。
那一年的高考,扬城一中除了出了一位省状元陈舟,还出了不少优秀毕业生。
季栀和严青舒的照片也被挂在里面。
包括,林以楠。
虽然他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但是,一点没妨碍他是扬城一中的传奇。
似乎大家都默认,林以楠不管在哪里,都会延续他的传奇故事。
“季栀,你还在等他吗?”
她的目光里有太多的眷恋,严青舒终于还是开了口。
她愣了愣,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接触过其他男孩。有时候夜深人静,季栀也会问自己。
季栀,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就在旧金山,说不定已经跟尤昕幸福上了。
又在做梦了是吗?
醒醒吧,季栀。
你醒醒。
是啊,季栀,你醒醒。
他们刚毕业,学校就在每个班级门口装了热水机。现在的孩子打水再也不用走那么远了。
不知道也没有人因为这个跳脚。
季栀轻轻走到理科班门口的热水机,她鼓起勇气朝里面看。从这个角度看教室里,她一眼就找到了曾经林以楠所在的位置。
季栀想起来了,后来很多次她打水结束的时候,林以楠总会恰好从门口刚刚出来。
原来,原来。
有眼泪慢慢渗出来,季栀不想再想下去。
人总是这样,等事情一去不复还的时候,才会看到这些细枝末节。
可是,这些后知后觉,对留在回忆里的人是酷刑,是凌迟。
就在季栀要转身离开之际,有人喊住了她。
“你们是郑星的学生?去我办公室等一下。”
季栀认得出这是林以楠曾经的班主任,跟郑星玩得最好了。三年前的他还是风华正茂的少年,怎么三年不见,头发稀疏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明明已经毕业那么久了,怎么对老师的服从性还是那么高!
等季栀和严青舒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站在办公室里,然后瞪大眼睛朝对方看了一眼,笑了起来。
郑星在他们毕业的后两年考上了北大的研究生,很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们青春的每个人都有了专属的谢场方式。
季栀想起那一年她恰好回家,跟崔佳宁吃路边麻辣烫时遇到的郑星。
季栀至今都很感谢郑星,那样与众不同的老师,知道他为了喜欢的人追向北京时,季栀由衷地为他高兴。
“以后说不定能成校友。”郑星那天说了这样的话。
“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相处。我想让你们学得好一点,再好一点,最好能圆满。但是我也没什么经验,只能装作一位老师。好在,你们争气。”
郑星看了她一眼后,像是意有所指道:“十几岁是最热烈的,好与坏只在一念间。”
每次郑星跟自己的对话都足以让季栀头皮发麻,不管是当年竞选广播站还是如今的分别寄语。季栀其实是有些怕郑星的,他是很厉害的老师。
对于他舍弃好工作重新读书的做法,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是季栀一点也不意外。
吃到最后,麻辣烫也成了眼泪拌菜。
推门声将她的回忆打断,是刚才的老师,季栀记得他姓白。
“小郑走后,我可孤单不少。你们是来看他的吗?”
白老师给他们倒了一杯水,开口问道。
两人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如今没有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差距,三人的对话气氛也轻快不少。
知晓这两人考的是全国顶尖学校,白老师赞许的同时无奈道:“小郑真是有福,带了两届好学生就去谈恋爱去了,现在的学生可比之前难带。”说到这个,像是想起什么,欣慰道:“不过,你们那一届的高考状元是在我们班,说起这个,小郑还输了我一顿饭呢。”
季栀跟严青舒面面相觑,原来,当年老师们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还是扬城一中的老师们教得好。”季栀还是那一副乖巧的样子。
白老师扶了扶眼镜,有些惋惜:“就是可惜,我的王牌林以楠没有参加高考,要不然我可得跟小郑炫耀一整年。”
好几年了,林以楠还是扬城一中的传奇。
这三年,身边亲近的朋友们都刻意地不去提那个人的名字。
当年的那件事,也就崔佳宁这个小傻妞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真是无妄之灾。就连一向认定自己乖巧的父母都察觉出了不一样的苗头。
乍然听见这个名字,季栀觉得心里空的那块地方有冷风吹进来。
“也不知道他在旧金山的伤养好没。”白老师叹了口气。
“您说什么?谁养伤?”
季栀已经很久没有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在白老师说那句话的时候,季栀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甚至她的思维都有些模糊,无法正常思考。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又难听。
白老师的话像是隔着塑料磨一样传进自己的耳朵,季栀一阵头晕目眩。
宝宝们好,我可能要停更几天。但是每天都会存稿你们放心!来晋江写文才二十多天,很感谢四百多个女宝的收藏。目前不知未来还在不在晋江写作,当初选定晋江是听说它是女性向平台。
但是你们放心,不管我在哪个平台写文,我的文都是不收费的。因为蘅三也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你们的钱可以留着定更喜欢的小说!毕竟我也不是全职作家,写小说单纯是为爱发电!如果非要说梦想的话,那就是出版梦而已。
最后祝看到这里的宝宝们心情愉悦,永远不被不好的事情影响心情。这本书不管我在哪更,都不会烂尾的,这一点你们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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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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