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前方是跃跃欲试好奇心强烈的幼鱼们，他的身后是纵深崖壁，河水咆哮着在石岸上撞出浪花，而半空的那一道虹光，就像突然降临现实的传说，吸引着大家一下又一下跳着，想要冲过去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龙存在。
小金叫道：“慢一点呀！”
不知是因为初生小鱼不怕坠崖，还是因为有金色小鲤鱼这个强力后援的存在，幼鱼们反而一下又一下，跳得更加起劲了。
岸边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里，叫道：“有鱼跳水！”
众人纷纷看过来，导游也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天色，雨后日光热烈，并不像是还要再下雨的样子。
“是要掉下去了吗？”一个小女孩被大人架在肩膀上，抓着他的耳朵问。
“不会掉下去。”男人看着澎湃的河水，随口回答道。
隔着几十米的水雾，现场看得并不十分清晰，无人机从前方飞来，朝着壶口瀑布上方飞去，文森特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十分平静。
“那小鱼好厉害呀~”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着崖边飞溅的水，用稚嫩的声音称赞道。
杜行抱着箱子，和文森特站在远离人群的一边，道：“它们在干什么。”
第四个GPS信号点上线，文森特瞧着屏幕上逐渐接近的三个光点，一边道：“缺氧，避害，越障，繁殖期，或者游戏。”
杜行顿了下，瞧着瀑布上越跳越欢的小鲤鱼，道：“还是游戏吧。”
追逐彩虹的冒险行为逐渐演变为一场游戏，且攻防双方十分明确，小金拦在悬崖边缘，张开胸鳍，叫道：“来呀，下一个是谁！”
一只小小的麦穗鱼游出来，道：“小金，我不会掉下去的~”
小金竖直的背鳍晃了晃，道：“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直到彩虹逐渐消失，这场随性而来的守护行动才宣告结束，筋疲力尽的幼鱼们被自家大鱼或者哥哥姐姐领了回去，筋疲力尽的幼年小鲤鱼也被黑色大鲵领了回去。
“好玩吗？”容容道。
“嗯！”小金晃晃有点酸痛的背鳍，道，“好有意思！”
“再见呀~”幼鱼们纷纷挥动胸鳍，朝着小金大叫。
一只成年鲤鱼游过来，道：“你家在哪里，送你回去。”
小金拍拍容容，道：“远的家在心里，现在的家在这里~”
成年鱼们相互看看，虽然金色的小鲤鱼很少见，但是跟大鲵一起游水的小鲤鱼更少见，他们有点拿不准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大鲵，毕竟还是大鲵啊。
“还有宝宝~”稚鱼们从容容身后跳出来，学着之前幼鱼的样子跳呀跳，虽然水上的彩虹已经消失了，稚鱼们还是兴致高昂，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么近的彩虹，而且游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呢~
成年鱼：“……”
“哇~”幼鱼们叫了一声，纷纷道，“宝宝~”
刚脱离稚鱼状态不久的幼鱼们对小小的鱼宝宝充满好奇，然而还不待游过去，就被推着挤着带回家关禁闭去了。
“那你小心。”成年鲤鱼看着小金，叮嘱道。
小金“嗯嗯”点头，忽的想到什么，问：“你见过一只小鲤鱼或者一只大鲤鱼吗，他想要游到鄂陵去。”
成年鲤鱼愣了下，道：“你是说黄河源头的鄂陵吗？”
小金道：“对，很清很清很大很大的鄂陵，我和容容就是从那里来的，还有十八哥哥在龙羊峡，雕雕和宝宝回去了。”
“雕雕和宝宝是什么~”旁边后面的幼年鲤鱼问。
成年鲤鱼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壶口以上，很多鱼都想去，壶口以下，我不知道。”
“壶口？”小金疑惑的冒了个泡泡。
成年鲤鱼看看他，又看看背后的大鲵，正要说话，幼年鲤鱼从他身后跳出来，道：“壶口哦，瀑布在哪里，哪里就叫壶口~”
小金似懂非懂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我应该谢谢你才对，”成年鲤鱼拍拍自家倒霉孩子，朝这只来自远方的小鲤鱼冒了个泡泡，道，“希望你能找到你想找的鱼。”
小金目送一大一小两只小鲤鱼离开，沉到水里又浮上来，道：“真好呀~”
容容看着他，道：“想家了？”
小金“嗯”了一声，游过去蹭蹭容容滑溜溜的皮肤，又被一群稚鱼们拥了个满怀，他圆圆的眼睛瞧着长大了一点的小小花骨鱼，道：“有点想，想大哥，想爸妈，想宝宝们，想花花和尖二九，想家。”
稚鱼们浮在水中，小小的胸鳍晃来晃去，道：“那里也有宝宝吗？”
小金道：“有哦，有鲤鱼宝宝，裸鲤宝宝，水鸟宝宝，还有雪豹宝宝~”
“哇~”稚鱼们大叫着，又问，“雪豹宝宝是什么宝宝呀~”
“就是雪豹的宝宝呀，身上有毛毛和点点，有爪子和毛茸茸的尾巴，眼睛蓝蓝的，像天空一样~”小金回忆着小雪豹和雪豹妈妈的样子，一边描述着。
稚鱼们游在小鲤鱼和大鲵之间，想象着毛茸茸鱼鱼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有蓝色的眼睛……真奇怪呀~
“我们也有点点~”水水侧着身体，将身侧鳞片亮给小金看。
银色鳞片在黄沙的掩映下变得更加显眼，接近脊背的地方覆着一层小小的黑色斑点，从脑袋一路延伸到尾巴尖，看起来像是罩了一层花纹的保护色，小金点点他，道：“好看~”
“小金也好看~”稚鱼们大声说着，在水里游来游去。
容容小心守在靠近断崖的一端，偶尔抬头看一眼岸上。人很多，起码比他以为的要多许多，探入河道的岩石层上竖着一圈围栏，围栏后便是前来观赏的游客，容容安静看了一会儿，道：“走吗？”
小金摆摆尾巴，道：“现在吗？”
稚鱼们晃着胸鳍，小心从容容身前探出去，想要独自在上面游一圈，奈何水流过于湍急，水水刚游出容容的保护范围不过一半，就被水流冲得歪倒过去，小金忙上前拦住他，道：“小心点。”
水水冒了个泡泡，问：“瀑布有多高呀~”
小金回想着下方水流溅起的高度，伸出胸鳍比划着，道：“这么高吧。”
稚鱼们：“……”
容容想了想，道：“想要看到彩虹的话，就等一会儿。”
小金惊讶：“还会有彩虹吗？！”
等到下午，日光西移，偏到瀑布的另一边，大雨的痕迹经过半天的蒸腾已经渐渐消失，只有瀑布旁还弥漫着水汽。空气，小水滴，阳光，和偏转的角度，当一切刚刚好时，一架彩虹便在瀑布的另一边成型了。
壶口黄河奔腾咆哮，七彩虹光飞架其上，水雾弥漫，雷声阵阵。岸边游客已经换了另一拨，纷纷举着手机拍照，小余抬头朝上面看一眼，道：“是要等晚上吗。”
老任没说话，腰上系着安全绳，小心踩在水槽上方取样——这还是和景区工作人员多方协商外加请示领导才换回来结果，两人套上景区工作服，和随行的人一起小心踏在“十里龙槽”的边缘上。
跟他们来的是个年轻小伙儿，他拉着安全绳的另一端，一边道：“晚上可能不太行，我们六点半就关门了。”
小余“哦”一声，伸手比出一小小段距离，道：“给我们留个小门就行。”
工作人员：“……”
“或者，”小余四处看看，指着背后并不十分高的栏杆，道，“我们翻出去也行。”
工作人员：“…………”
年轻人咳了一声，决定等下回去请示下领导，随口换了个话题，道：“瀑布那么高，游下来不会有事吗。”
脚下河水奔腾，两岸岩石被河水冲刷着，现出一层层的纹理，小余道：“会。”
旁边游客们走来走去，有人上前问，能不能像他们一样到边上来拍照，年轻人愣了下，转头回答游客的问题，小余看着腾起的水雾发呆，过了一会儿道：“所有的成果背后都有代价……队长，等下上去看看吧。”
老任用力提上沙样，转头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再次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道：“人少的时候吧，怕有人跟着过去。”
“准备好了吗！”小金问。
稚鱼们排好队，背鳍竖得直直的，大声回答：“准备好啦！”
小金点点容容张开的嘴巴，道：“进去。”
稚鱼：“……”
稚鱼们顿时叫起来：“我们也要跳！要跳！”
小金摆动着胸鳍，将小花骨鱼们一只一只扫进去，道：“你们太小啦，水这么凶，冲跑了可就找不到啦~”
小小鱼们鼓鼓嘴巴，既不情也不愿，最终还是乖乖游到容容嘴巴里，水水停在里面，道：“我们也想看到彩虹呀。”
小金歪歪脑袋，道：“下面也能看到……对吧容容？”
容容合上嘴巴，“嗯”了一声。
口腔的共鸣让来自身体内部的声音变得震响起来，与此相对的，黄河水声咆哮反而小了许多，突然变暗的空间里，水流从牙齿缝隙蔓延进来，稚鱼们晃动着尾巴，忽的又好奇起来，容容真的好大呀，可以把他们一口吞掉呢~
——至于彩虹，早就在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的探索中，被稚鱼们遗忘到黄河的另一端去了。
小金嘱咐道：“不要游到里面去哦~”
过了一会儿，花意在闭合的嘴巴里回答道：“知道啦！”
容容动了下爪子，看向小金，准备好了吗？
小鲤鱼淡金色的背鳍竖起，望向水面上那一道七彩光带，叫道：“当然！”
是时，烈日当空，浊浪轰鸣。
是时，天降飞虹，其光绰绰。
是时，游人齐聚，往来熙熙。
一声不起眼的水响之后，一只金色的小鲤鱼蓦的从瀑布上方跃起，淡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尾鳍荡出近乎完美的弧线，整只鱼斜斜向上飞出，直至撞上横跨瀑布的那道彩虹。紧随其后的是一只黑色大鲵，只见它皮肤光滑，黑如磐石，动作灵活，快如如电，以比小鲤鱼更高的切入点撞上彩虹，七彩虹光附于其上，仿佛黑色的大鲵也变成七彩一般。
岸边的游客们愣住了，恍然间说话走动的声音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黄河彻夜不息的阵阵咆哮。
“要被吃了！”有人喊了一句跑到岸边去看。
如同按下播放键，游客们纷纷醒来，抓着栏杆往水中看。
然而这一瞬来的极快，去得也快，不过几秒，小金便完成了碰到彩虹的心愿，砰一声和容容一起落进黄河里不见了。
这时两岸才沸腾起来，众人指着瀑布开始讨论刚才跳水的鱼和大鲵，喧嚣的环境再一次归来，瀑布依旧奔涌，像是这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杜行看着相机里的纯属条件反射的抓拍，金色的小鲤鱼跃进彩虹里，鱼身弯出漂亮的弧度，背鳍挺直，整齐的鳞片亮着淡金色的光，看起来似乎比彩虹更加引人瞩目，也更加灵动可爱。
“我看看。”文森特探头看过来。
杜行将画面拖到右侧，黑色大鲵四肢张开，尾巴微微上翘，那飞扑的动作与其说是在跳水，不如说是在捕食彩虹，如果光有实体的话，它说不定会顺着虹桥爬下去。
文森特又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道：“还跳得挺高，有机会再量一下吧。”
杜行：“……”
杜行：“这不是重点吧！”
周围人们往水里看的往水里看，找小鲤鱼的找小鲤鱼，飞无人机的飞无人机，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所有亲眼目睹的人都在讨论一件事——大鲵呢？小鲤鱼呢？她是不是被吃了？！
文森特耸耸肩，道：“你不会以为能瞒住吧。”
话音刚落，收回无人机的年轻人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兴奋道：“就是你们吧！我一开始还不敢认，网上都说你们回去了，而且这里外国人还是挺多的，不过看到大鲵我就知道了，肯定是你们吧，寻鲵计划黄河小分队！”
刚刚攀上壶口瀑布的小余看着GPS傻眼了，转头道：“晚了，队长……”
老任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朝着瀑布聚集的人，“嗯”了一声。
工作人员探头朝那边看了一眼，道：“怎么了，不过去吗？”
河中。
小金和容容潜在河底，稚鱼们从嘴巴里游出来，纷纷叫道：“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小金嘿嘿笑着，道：“碰到啦~”
“哇！”阿云大叫一声，问，“那看到龙了吗！大大的龙！”
稚鱼们眼睛亮亮的，围着小鲤鱼和黑色大鲵，十分期待的看着他们。
小鲤鱼鼓鼓嘴巴，正要说话，前方忽的窜出一只大鱼，直直撞到容容面前，稚鱼们吓了一跳忙藏到容容身后，花九三游得最慢，被大鱼一摆胸鳍甩到身后，小金忙跳过去追，容容支起爪子，神色警惕起来。
“放开他们。”大鱼沉声道。身形修长，银色鳞片，背鳍一根硬刺挑起，额头至鳍尖遍布黑色斑点。
那是一只成年花骨鱼。
最近网页打不开，都是手机更的新，可能有错或者忘写的地方，诸位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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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第 2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