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鳞片，黑色斑点，寻找已久的特种如此明显，小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晃晃尾尖，道：“你……”

“你也过来！”成年花骨鱼双眼紧紧盯着容容，朝小金喝道。

小鲤鱼在水底冒了个泡泡，道：“不是那样的。”

被拉过去的花九三从成年花骨鱼身后游出来，拍拍和他一样的，长着斑点的额头，稚嫩的声音里透露着认真，道：“你不要怕呀~”

稚鱼们从容容身后冒出来，眼睛亮亮的，好奇看着这只他们寻找了很久的，银色鳞片黑色斑点的花骨鱼，周围河水依旧汹涌，刚刚游过的瀑布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容容浮在他们中间，尾尖微微晃了下。

“你是花骨鱼吗？”花意开口道。

“嘘。”文森特故作神秘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指指瀑布后，示意他们要走了。

玩飞行器的年轻人了然点头，又指指手里的旋翼飞行器，道：“那这个……”

“保密。”杜行随口说着，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走远，年轻人瞧着他们的背影歪歪脑袋，看看手里刚刚拍下精彩一幕的摄像头，又瞧瞧周围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游客们，只觉得这也瞒不住吧。

他耸耸肩，再次放飞无人机，保密就保密吧，反正他也不是来拍倪跑跑的……不过，那只金色的鱼还真是好看啊。

“怎么样。”杜行问。

文森特跟着水流沿着河道跑，追着水中漂流的无人机，一边道：“信号正常，不过水流太急了，再加上浮性材料，推力不太行。”

眼看着无人机越漂越远，两人当机立断决定到下面去拦，杜行朝河对岸招招手，道：“我们先走了！”

小余点点头，看着GPS信号点还停在瀑布下，便指着另一个方向，示意自己留在这里。无需商议，科考队自然分成两队，老任套着景区工作人员的衣服跟着往前走，旁边游客看过来，好奇问：“这里还有娃娃鱼吗？”

老任指指脚下的纵深峡谷，道：“几十米，什么都有可能。”

年轻的工作人员跟在后面，小声问：“还活着吗，怎么没动静了。”

小余也小小声的回过去：“死了就飘起来了，活着才会没动静。”

年轻人：“……”

年轻人：“也是哦。”

成年花骨鱼不语，谨慎而又警惕的看着这群脊背已经长出斑点的小小稚鱼，花九三还在拍着他的胸鳍，好奇的比来比去，说着好大呀，自己也能长这么大之类的话。

她动了下胸鳍，将花九三揽到身边，道：“是。”

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水潭，稚鱼们如同被波及的轻盈花瓣，彼此间传来细微的波动，他们相互看看，有点惊讶也有点激动，但是这个惊喜来的太快，好像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小小鱼们彼此冒着泡泡，却没有一句话冒出来。

成年花骨鱼一一看着他们，而后转向挡在他们前面的那只黑色大鲵，容容也看着她，双方相互打量着，似乎在评估和较量着什么。

小金却管不了那么多，一摆尾巴跳到大鱼面前，叫道：“太好啦！终于找到你啦！”

成年花骨鱼明显愣了下，道：“怎么……”

容容道：“你们都住在这里？”

花骨鱼退了一步，花九三从她的身侧游到上面，拍着尾巴去点她尖尖竖起的背鳍，一边自言自语道：“硬硬的呢，我的背鳍也变硬了，这样是不是游水很快呀~”

成年花骨鱼下意识道：“是……”

对面稚鱼们一听，眼睛亮了起来，他们晃着背鳍去碰容容，嘴里嚷嚷起来：“要去看要去看，容容~”

容容转眼看向他们。

“大大花骨鱼~”水水胸鳍展开，努力比划了个大圈圈，看起来就像一开始跟小金学习游水时，认真又乖巧的模样。

容容道：“小心……”

“游水，谨慎行动！”稚鱼们抢答，明白容容这是同意了，便纷纷晃着尾巴游过去，将大大花骨鱼围起来，碰碰鳍尖摸摸鳞片，一副好奇又好玩的样子，还要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成年花骨鱼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只是路过，感应到突然出现的危险，还有围绕着危险打转的小鱼们就游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一群稚鱼还有一只幼鱼，更没想到的是，他们跟大鲵的关系还那么亲密。

大鱼晃晃背鳍，有点困惑的道：“你们……”

“啊！动啦！”稚鱼们像是没见过大鱼一样，兴奋的叫着。

大鱼小心的推开他们，试图从“包围圈”中游出去，奈何稚鱼们兴奋之余，根本不在意那点推挤，依旧将大鱼团团围住，蹭蹭这里点点那里。

小金晃晃背鳍，道：“他们也是花骨鱼呀，找你们好久啦~”

五分钟后，成年花骨鱼终于从小金想到什么说什么的叙述中明白过来，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不过听明白之后，困惑反而更多了，比如，大鲵为什么要跟小鲤鱼一起游水，又为什么要捡一群鱼卵来养。

“……我们就游啊游的，宝宝们就从小小小小鱼长成小小鱼啦，而且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名字和花骨鱼的名字哦！”小金淡金色的背鳍晃来晃去，稚鱼们像是受到召唤般游回到小鲤鱼身旁，应和着，在水中喊出自己的名字——

“沙沙，花十一~”

“阿云，花十七~”

“叶子，花二六~”

“三冬，花九三~”

“……”

花意游在最前方，道：“蓼，花意。”

成年花骨鱼惊讶看着，而后缓缓冒出个泡泡，道：“一百三十二只花骨鱼。”

小金“嗯嗯”点头，看向他的身后，道：“其它鱼鱼呢，只有你吗，剩下的花骨鱼呢~”

稚鱼们也期待的看过去。

成年花骨鱼抖了下背鳍，下意识道：“在那边……你们呢，从鄂陵来的话，要去哪里。”

小金张张嘴巴，忽的愣住了，对啊，他们找到花骨鱼了，然后呢？

离别时刻就这么突然的来临了，就像他们在崖上看到彩虹，就像那些被故事吸引追逐彩虹的幼鱼一样，出乎意料又理所当然。

不过一个水波的时间，小金就已经明白了。他转头看向容容，黑色大鲵动了下尾尖，微微游上前来，爪尖抚过小鲤鱼肩鳞，开口道：“如果他们想要留下来的话，你愿意稍微照顾他们一下吗？”

稚鱼们忽闪的胸鳍一下子顿住了，花意转头看向容容，小金游上去，朝成年花骨鱼友好的冒了个泡泡，道：“花骨鱼会像鲤鱼一样，照顾宝宝们吗？”

成年花骨鱼有点发愣，不过还是道：“当然，我本来就……”

——本来就打算救下他们的，花骨鱼看着容容，换了个角度，道：“我自己也有宝宝，比他们大一点，如果他们想要哥哥姐姐的话。”

如此双方算是达成了初步意向，不远处有喊声传来，成年花骨鱼回头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又有几只花骨鱼游了过来，先是被大鲵惊了下，又被小金的颜色亮了一下，最后惊讶的看着稚鱼们道：“那还真是不容易呀，来吧，我们就住在那边，大家都在的哦~”

成年花骨鱼们看向小花骨鱼，容容看着他们，小金也看着他们，稚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在小鲤鱼和大鲵之间一点点退到后面，大声叫道：“我不要，我们不要分开！”

“那要离开花骨鱼吗？”小金凑过去，碰碰稚鱼们的鳍尖和鳞片，小声问。

稚鱼们一愣，转头看向旁边那群成年花骨鱼，他们大大的，银色鳞片，黑色斑点，看起来就跟他们一样。

“也不想。”水水晃晃背鳍，在水里小小声的说。

结果显而易见，只是过程依旧僵持着，小金拍拍胸鳍，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花骨鱼就是要跟花骨鱼在一起呀，他在鄂陵的时候就很想很想要找到其他的小鲤鱼呀！

成年花骨鱼们相互看看，道：“要回家看看吗？”

容容抬起尾尖，看着藏在他尾巴下面的稚鱼们，道：“想看看吗，比你们大一点的花骨鱼。”

稚鱼们拼命摇头，抱着容容的尾尖，叫道：“不要，不要分开！”

容容看向花意，道：“去吗。”

花意游出来，亲昵的蹭蹭小金的鳞片，而后道：“去。”

游水的过程无声而又缓慢，与周围澎湃的河水形成鲜明的对比，成年花骨鱼游在前面，小金和容容跟在后面，而稚鱼们就像是回到刚刚破卵时一样，紧紧跟着他们，一点距离也不愿意分开。

小金看着他们，心里也十分不舍，抱抱这只碰碰那只，口中却说着“不要怕呀，鱼鱼们都很好的”、“马上就有很多很多花骨鱼啦开心一点呀”之类的话。

向向忽的停下，道：“不留下，我们一起走。”

稚鱼们纷纷点头，叫着：“一起走一起走！”

成年花骨鱼们回头看来，小金拍拍他们，道：“我们一直在一起呀~”

容容晃了下尾尖，带着宝宝们慢慢往前游，道：“我们还会回来的。”

很快，花骨鱼的巢穴就在前面了，一只成年鱼看着大鲵，犹豫道：“你……”

容容了然，道：“就到这里。”

旁边成年花骨鱼一声喊，蓦的从前方窜出一群幼年花骨鱼，有大有小，大的就像小金那么大，最小的也要比稚鱼们大一点。

“哇！”幼鱼们及时刹车，被面前黑黑的大家伙吓了一跳，叫道，“有危险，快跑呀！”

一只成年花骨鱼拍拍他，让他游回来，道：“反应不错，不过这次例外。”

幼鱼们不明所以，眼睛转来转去，看看大鲵又看看金色的小鲤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稚鱼们忍不住好奇，从容容和小金身后探出脑袋。

“有宝宝啊！”一只幼鱼叫道。

“哇！”幼鱼们纷纷凑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晃晃背鳍就要游过去，小金和容容对视一眼，忽的一摆尾巴，小小的花骨鱼被水流鼓动，轻飘飘的就被推了过去。

“哇好小呀！”

“背鳍还没有长硬呢~”

“你好，我是花五一~”

“妈，妈，这是谁家的，住我们旁边行吗！”

幼鱼们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不时伸出胸鳍碰碰害羞的弟弟妹妹们，稚鱼们转头看向小金和容容，小金摆摆胸鳍，小声道：“一起玩呀~”

容容歪歪脑袋，道：“不想留下的话，就更要一起玩了。”

对呀，稚鱼们像是被容容点醒了一般，终于高兴起来，花意的眼睛闪了闪，看着对面和他们隔开一段河水的大鲵和小鲤鱼，心中充满了不舍和难过。

“你好~”一只幼鱼碰碰他的胸鳍，友好的打招呼道。

花意转头，看着对方和他别无二致的斑点与鳞片，开口道：“你好。”

“走了。”小余看着GPS道。

老任点点头，脱了工作服还给旁边的小伙，道：“多谢，我们走了。”

不过两分钟，两人一阵风似的又走了，就像他们突然的闯进来一样，工作人员抱着两件衣服，看着瀑布边上围着拍照的游客们，只觉得世界真奇妙。他原地走了两步，转身找领导汇报工作去了。

小余上车，打开无线电，道：“在吗在吗，在哪里。”

文森特终于在水流稍缓处截到了无人机，一边应付工作人员，一边道：“在不知道哪里，距离你们大概一千米……啊我知道了罚款是吗，等下我去售票大厅交，记得给我开个发票。”

工作人员：“……”

小余：“……”

小余：“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工作人员：“你什么意思？”

杜行“哎呀”一声，搭着工作人员的肩膀转到一边，道：“他歪果仁，脑袋直来直去不要理他，我们走到里面是我们不对，但是情况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一下……”

文森特终于收回了无人机控制权，看着水中开始靠近过来的信号点，松了口气，道：“没问题了，这边交给我……啊对不起对不起事情紧急下次我会记得报备的，罚款哪里交啊。”

工作人员：“……我只是想让你们注意安全啊。”

水中。

相互熟悉后的稚鱼和幼鱼们很快就玩到了一起，稚鱼们有了哥哥姐姐很开心，幼鱼们看着小小的鱼宝宝更加开心，那么小那么乖还游得那么快，真好玩呀！

小金和容容相互看看，道：“那我们……”

哪知道刚一开口，稚鱼们像是时刻关注着这边一样，迅速游回来，一只只又恢复到鱼宝宝的状态，抱着大鲵和小鲤鱼不松开。

小金道：“我们走了？”

稚鱼们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那……”小金试探道，“跟他们再见？”

稚鱼们鼓鼓嘴巴，看着面前大大小小的花骨鱼，又说不出话来了。

澎湃河水从这头冲刷到那头，河底的气氛安静而忧伤，鱼鱼们相互看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稚鱼们自己的决定。

小金淡金色的胸鳍摆动着，一下又一下拍在旁边小小鱼的脊背上，花意动了动背鳍，正要说话，容容忽道：“想来个短暂的游水练习吗？”

群鱼们转头看过来。

小金晃了下胸鳍，鳍尖擦过容容的皮肤，扬声道：“让我们一起游到……”

“龙门。”容容接口道。

“一起游到龙门吧！”小金朝面前的花骨鱼们邀请道。

片刻后小金问： “龙门在哪里呀，远不远呀？”

群鱼：“……”

群鱼：“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