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公子珩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赵樰便忍不住翻了个身,没曾想稍稍一动,便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以后还敢骗我吗?”

公子珩临走前,那句带着警告的话语,忽然在耳边回响起来。

赵樰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腹诽——不敢了,当然不敢了。至少,不敢在公子珩那样眼尖的人面前,演得那么假了,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身着粗布短衫、腰侧悬挂着佩剑的男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公子!您没事吧?!”男子冲到床边,看到赵樰安然无恙,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赵樰盯着男子看了片刻,脑海里的记忆碎片飞速拼凑,才终于想起,这人是原主的贴身侍卫,阿青。

当初原主被楚王送来秦国为质,偌大的楚国,唯一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就只有这个阿青。

只是,当初原主被公子亥按在雪地里凌辱的时候,阿青想冲上去,却被公子亥的人拦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原主被打。

赵樰压下心底的几分疏离,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

听到这话,阿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公子,属下护主不利,险些让您丧命,属下罪该万死,甘愿受公子责罚!”

赵樰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心底暗自吐槽:你的主子早就已经气绝身亡了,现在说这些忏悔的话,又有什么用?不过面上,他却没表露出来,只是淡淡抬了抬手:“起来吧,我现在好好的,没什么事。”

阿青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跟随赵樰多年,深知赵樰脾气骄纵,心胸狭隘,若是换做以前,自己这般护主不利,定然会被赵樰狠狠责罚,轻则打骂,重则杖责。

可今日,赵樰竟然如此宽容大度,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阿青愣了愣,才连忙起身,垂首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公子,您真的……要留在这里?”

赵樰挑眉,随口问道:“这是哪儿?”

“回公子,这里是长公子府,是公子珩的府邸。”阿青连忙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公子,属下斗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樰看了他一眼:“说。”

阿青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打听过,公子珩此人深不可测。他虽不受秦王宠爱,但在朝中素有清名,从不与人结交,更从未留宿过任何人。公子您突然住进来,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樰心里暗笑——从不与人结交?那今天怎么救了我?从未留宿过任何人?那我现在躺的是谁的床?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阿青见他不为所动,急了:“公子!公子珩心思难猜,您留在他的府邸,实在是太危险了!不如我们还是回质子馆,至少安稳些——”

赵樰想起脑海里的质子馆——那是秦国专门为各国质子圈定的“人质区”,位于咸阳城城西,四周设有重兵把守,门禁森严到极致。名义上,那是专门给各国人质居住的馆舍,实则与半软禁的官邸别无二致,进去了,就相当于失去了大半自由。

“回去做什么?”赵樰翻了个身,尽量避开伤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这里有暖炉,有软被褥,还有人送药,比那质子馆舒服多了,挺好的。”

阿青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忍不住提醒道:“公子,大王临行前的嘱托,您难道忘了吗?”

赵樰愣了愣,脑海里才慢慢浮现出相关的记忆。是啊,楚王把原主送来秦国为质,根本不是什么看重他,不过是把他当成了讨好秦国的棋子,既要他去讨好暴戾变态的公子亥,还要他冒着杀头的风险,窃取秦国的情报。

穿来之前,他是条咸鱼,只想安稳过日子。

穿来之后,他是条快要被冻死的咸鱼,更想安稳过日子。

至于讨好公子亥、窃取情报这种地狱级KPI——谁爱干谁干,反正他不干。

赵樰缓缓开口:“阿青,大王的话,我还记得。”

听到这话,阿青脸上瞬间露出欣慰的神色,连忙说道:“公子英明!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回质子馆,也好早日着手准备大王嘱托的事。”

“你想去质子馆住,你自己去吧。”赵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我觉得长公子府挺好的,暖和又安全,以后我就住在这里了。”

阿青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震惊:公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公子亥吓傻了?还是在跟自己置气?

赵樰裹了裹身上的被子,只觉得浑身还是发冷,便对着呆立的阿青吩咐道:“下次进出记得随手关门,漏风。”

阿青这才回过神来,懵懵懂懂地走过去,轻轻关上了房门,转过身时,还是一脸难以置信。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公子,您可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赵樰脑子里闪过雪地里公子珩的脸,闪过给自己上药时的手。

他一句话让阿青闭嘴:“我喜欢公子珩。”

阿青:“……”

*

是夜,风雪变大。

赵樰抱着被子枕头,从主院的窗户悄悄翻了进来,动作算不上利落,还差点绊倒窗沿的盆栽。

他没顾得上拍身上的雪,抬眼望去,便见公子珩正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细笔,专注地给一颗头骨涂漆。

公子珩的动作极为细致,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冰冷可怖的头骨,而是一件精巧易碎的器物,眉眼间满是专注,连窗外的风雪与闯入的人影,都未曾惊动他分毫。

赵樰起初并未看清他在做什么,他从偏院摸黑赶来,一路淋了不少雪,浑身冻得瑟瑟发抖,鼻尖通红,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本是南方人,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这般严寒,偏院那间屋子虽有炭盆,可小小的炭盆在偌大的房间里,不过是杯水车薪,暖意根本散不开。

于是,他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冻得实在受不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心一横,抱着被子枕头,摸黑跑来找公子珩——他笃定,公子珩身为秦国长公子,房间定然暖和得很。

果不其然,一踏入房间,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连脚下的桐木地板都带着温热的触感,赵樰暗自嘀咕,公子珩的房间底下定然是烧了地龙。长公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样,这么大的房间全烧着地龙,一晚上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柴火。

奢侈,实在是太奢侈了!赵樰在心里啧啧赞叹,眼底却藏不住的欢喜——他就喜欢这种不用自己费心、暖烘烘的奢侈日子!

他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积雪,雪沫子簌簌落在地上,就在这时,公子珩清冷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房间的静谧:“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赵樰一点都不心虚,大大方方地放下怀里的被子枕头,快步走过去,跪坐在公子珩面前的蒲团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几分理直气壮:“公子,我的屋子太冷了,冻得实在睡不着,就来这儿蹭蹭暖气。”

说着,他才凑过去,看清了公子珩手中的东西——竟是一颗惨白的头骨,顿时眼睛一亮,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满脸好奇地打量着。

公子珩涂漆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垂眸看了眼凑在跟前、眼神亮晶晶的赵樰,没有呵斥,反倒放下手中的细笔,轻轻把头骨递到赵樰面前,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他心底暗自揣测,赵樰这般娇弱,又是养尊处优的太子,见了这般冰冷的头骨,定然会害怕,哪怕心理素质再强,也该露出几分忌惮才是。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樰不仅半分惧色都没有,反而满脸新奇。

甚至,赵樰直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过头骨,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公子珩,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公子,这头骨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切口也太平整了吧!”

公子珩的目光落在赵樰脸上,试图从他眼底找出一丝伪装的镇定或是掩饰的恐惧,可翻来覆去,只看到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真的。”

听到这话,赵樰似乎更兴奋了,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凑到公子珩面前,急切地问道:“那公子为何要给它上漆啊?难道是有什么用处?”

公子珩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猜。”

赵樰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口开玩笑道:“该不会……是打算用它来喝酒吧?我在话本上看到过,有人用骷髅头当饮具呢!”

公子珩抬眸,目光沉沉地盯着赵樰,神色看不出半分喜怒,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是,我打算把这个头骨漆好,做成饮具,赐给别人。”

公子珩向来寡言少语,平日里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今日竟难得跟他解释这么多。

赵樰听得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惊叹:“我的天,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真的拿头骨当饮具的!也太特别了吧!”

惊叹完,他又看向案上的漆料和画笔,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公子,我可以试试吗?剩下的部分我来帮你涂,我还从来没给真的头骨上过色呢!”

公子珩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不怕?”

赵樰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为何要怕?不就是一颗骨头吗,又不会咬人。”

公子珩看着他坦荡的模样,缓缓补充道:“这颗头骨,今天才刚取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变脸。

可赵樰半点反应都没有,已经拿起案上的画笔,蘸了蘸漆料,小心翼翼地涂了起来,一边涂还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新鲜的骷髅也是骷髅,本质上还是骨头,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又不是活的。”

公子珩不再说话,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赵樰涂漆。原本他的打算,是将整个头骨都漆成纯白色,简洁又透着几分寒意。可赵樰涂到眼睛部位时,不知怎的,竟蘸了黑色漆料,在眼眶周围细细涂了一圈。

原本冰冷可怖的头骨,被这么一圈黑漆一衬,瞬间没了几分阴森,反倒多了几分滑稽,像是长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

赵樰涂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献宝似的把头骨递到公子珩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公子,你看,我涂得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公子珩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洗手,只匆匆瞥了一眼那头骨:“不怎么样。”

赵樰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小声嘀咕:“好吧,我还觉得挺好看的呢。”

见他这副模样,公子珩用干净的手绢擦了擦手,淡淡补充道:“很丑。正好,送人合适。”

赵樰一听,瞬间又打起精神,连忙点点头,一脸认同:“公子说得有理!这东西本来就是送人的,涂那么好看做什么,越丑越好!”

公子珩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还不走?”

赵樰连忙手脚麻利地把自己带来的被子枕头铺在地上,动作快得差点牵动背上的伤口,他龇牙咧嘴地忍了忍,迅速往地上一趟,裹紧被子,讨好地说道:“公子,我就打个地铺,绝对不会吵到你睡觉的!我睡相可好了!”

公子珩看着他那副生怕被赶出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开口道:“若是需要炭……”

赵樰用被子盖住脸,只露出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除了公子,我什么都不想要。”

说着,他不等公子珩回应,便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公子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案上那颗带着“黑眼圈”的滑稽头骨上,又看了看地上裹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的赵樰,眼底的清冷渐渐柔和了几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吹熄了案边的烛火,留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他走进内室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上周我开始修《暖榻》,昨天才把第一卷内容修好,还要新写5章内容补充进去,所以我现在白天写《抱樰》,攒稿子,晚上写《暖榻》。

等我把《暖榻》全部精修完,《抱樰》从11章开始,就可以进行正常的日更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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