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喻理是在三天后返校的，她额头上的伤被掩盖在头发后，还略微有些红肿，嘴角的部分已经结痂。

她刚到不久，施雪玲就把她喊去了办公室。

先是询问了一些她的近况，随后又帮她买了一些药。

“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施雪玲检查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心疼的说。

宋喻理：“高三了，不敢耽误太久。”

她这几天在家也没松懈学习，一边养伤一边做作业。

日历上的时间溜的很快，马上距离高考就只剩下一百天了，她不想耽误学习。

施雪玲从高一开始带宋喻理，也清楚她的性子，看着温温柔柔的一个小姑娘，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强。

她忍了忍，还是说道：“喻理，要是受不住了就告诉老师，老师来想办法，好吗？”

“谢谢老师。”宋喻理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感激，“我会的。”

施雪玲也是当妈的人，瞬间就心疼的不行，她轻轻的将宋喻理揽入自己怀里，“好孩子，辛苦你了。”

从办公室里回来，宋喻理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份早餐，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放的。

往常话多的江序今天就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半天了一句话也不说。

宋喻理拿过面包和牛奶放进桌兜里，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江序，小声问：“喂，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一直低着头，任由宋喻理怎么问也不说话。

就在宋喻理准备放弃的时候，她忽然看到江序面前的书上多了几滴泪痕，那声音轻轻的砸进她的心里，像石子投湖被惊起了淡淡涟漪。

江序也在这时终于抬起了头，他眼底通红，似乎在强忍着什么巨大的悲痛。

“宋喻理……”他的声音微哑，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他这几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场面和宋喻理躲避的眼神，他怕自己当时的举动会让宋喻理觉得难堪，然后让两人好不容易走近一点的关系再次变得疏远。

江序挥手摸了一把泪，他说：“我没有哭。”

宋喻理被他的动作逗笑，配合道：“我知道，眼里进沙子了。”

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但刚刚在听到宋喻理声音的那一刻的确是没崩住，那几滴泪与其说是对宋喻理的心疼，倒不如说更像是在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宋喻理以为江序会问她家里的事情，但在那之后的很久很久，江序都没有问过半句话，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以至于，后来两人短暂的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宋喻理主动问的他。

当时的江序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你不想说，我问也没有用，等到你愿意说了，我也自然就会知道。

慢慢的，两人的关系也逐渐的变得越来越近。

江序一直很照顾她，知道宋喻理胃痛就包揽了她的一日三餐，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一些她受到的伤害。

好在直到高考前夕，宋默阳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这让宋喻理轻松了很多，她可以集中全力去备考。

与此同时，江序家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放学回到家，他如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门，对着客厅喊了句：“妈，我回来了。”

因为江舒雅强烈的控制欲，江序每天放学的时间都是被固定好的，一旦他晚回来几分钟，那必然会少不了江舒雅的盘问。

今天回家之前，江序已经做好了会被盘问的准备，因为今天老师拖堂再加上值日的原因，导致他比平时晚回来了半个小时。

在江舒雅的眼里，江序的成绩是她成功的标志，也是很值得让她炫耀的事情。

江序也一直以为是因为父母的婚姻导致母亲产生了这样的错误执念。

直到今天，他听到了另外的一番说辞。

他进门换完鞋也没有听到江舒雅的声音，于是他疑惑抬头看向了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爸？”

听到这个称呼，沈堰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

自从他们离婚之后，江序就没再见过沈堰了。

因此，对于他今天的出现，江序是完全没想到的，他犹豫的问道：“……你是来找我妈的吗？”

“不是。”沈堰说，“我是来找你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显然不似寻常的父子，说实话，江序对他的这个父亲也是知之甚少，毕竟自他有记忆以来，沈堰就不怎么着家。

江舒雅说，他在外面有别的家庭，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

就在他们隔着客厅相互沉默的时候，江舒雅回来了。

江序以为她对沈堰是痛恨的，但再次见面的时候，江舒雅表现的很平静，她对沈堰的出现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江舒雅：“江序，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去，我和你爸有话要说。”

江序视线流转在两人之间，轻声回答：“好。”

他们在客厅里谈话，不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江序刚做完了两份试卷，江舒雅就敲门走了进来。

江序循声看了过去，说：“妈。”

“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下。”江舒雅进到房间里，走到床边坐下，然后继续道，“江序，你爸爸他……暂时需要你。”

江序没太听懂，他反问：“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江舒雅简单说了下情况，原来这次沈堰过来洋城是打算带江序走的，他打算带着江序去国外继续完成学业。

“我不去。”江序说，“我在这边待的好好的，不去国外！”

江舒雅语气变得有些硬，她说：“江序，不要小孩子脾气，我和你爸只有你一个孩子，当然想要把好的都给你，我们这是在为你的前途打算。”

“我不需要！”江序厉声道。

江序始终觉得自己和父母之间有隔阂，这种隔阂不只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更像是从小到大的芥蒂。

“江序！你听话！”

“为什么？你们不是离婚了吗？我不是判给你了吗？”江序情绪有些不受控，“为什么现在他又突然莫名其妙的出现，然后要带走我！”

“你必须和他走！”江舒雅的态度很反常。

江序瞬间捕捉到，他突然看向自己的母亲，问道：“你们刚才在客厅里谈了什么？你当初那么执着的要争夺我的抚养权，现在怎么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说送出去就送出去？”

他越来越看不懂江舒雅的想法。

江舒雅也被他的态度刺激到了，整个人从床边倏地站起身，神情严肃的说：“那是因为我要向沈堰证明，我可以教育好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他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说，我是你跟他谈条件的筹码？”江序有些不可思议的道，“我这样说，对吧。”

江舒雅不接话，江序就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离婚后江舒雅什么都不要，只要他的抚养权，原来目的在这里，那些来到洋城以后异于平常的苛刻举动，也都是为了今天。

江序想到这里，就只觉得可笑。

“妈妈也是为了你好。”江舒雅又说起了软话，佯装苦口婆心的道，“你爸爸家里有钱，你又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会亏待你的。”

江序闻言冷笑，随即斩钉截铁的说：“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江舒雅看儿子如此执拗，知道一时半会儿达不到目的，于是先开门走出了房间。

她一出去就对上沈堰的视线，沈堰只是看着她，江舒雅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堰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冷漠道：“最近我会住在洋城，他马上要高考了，我最晚等到高考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静到仿佛要带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商品一般，更可笑的是，江舒雅貌似对此也没什么异议。

语气平常的回了句，“好。”

就在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话语中，江序仿若一件商品替他们完成了交易。

自那之后，江序与江舒雅的关系就持续僵化，白天江序在学校，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他也不会主动去和江舒雅说话。

并且偶尔好几次回家的路上，他都发现了沈堰的身影。

对此，江序只好假装自己没看见。

高考当天，考点门外站着好多家长来送孩子。

唯独江序和宋喻理两人是独自来的，他们站在校门外为互相加油打气，炎热的暑气也伴随着紧张的高考一同到来。

宋喻理拼尽全力，只为这一刻。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对江序说：“江序，我要考去外省。”

“有具体的省份吗？”江序问她。

宋喻理摇摇头，“越远越好。”

只要不是在洋城，去哪里都可以，她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喻理。”江序突然认真喊她名字，目光正色道，“你考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好不好？”

“好。”

他们没有急着回去，而是顺着他们回家的那条小道走走停停。

小路上有个废弃的公园凉亭，平时很少有人愿意来这边，反而成了他们暂时的栖息地。

高考前的很多次，只要宋默阳回来，江序就会带着宋喻理来到这里，他们在这里写作业聊天，一直待到天黑才回去，这样就尽可能的减少她和宋默阳的碰面。

他们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幼崽，互相汲取着温暖。

两人在那里待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天边都泛起了暗色才开始往回走。

江序送她到楼下，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楼上，这是他们最近刚养成的默契，几乎每次回家，宋喻理都要提前查看一下家里的情况。

抬头看到窗户亮着灯，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江序下意识的去牵宋喻理的手，触感一片冰凉，宋喻理也看向他，声音略微发着颤：“他回来了。”

“我陪你……”

江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喻理打断，她说：“没事，就快结束了。”

她最终还是没有让江序陪她一起上去，她怕宋默阳醉酒会伤害到江序，于是选择独自一人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