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32.

季星练了一早上,归尘和文瑾一直陪着他。

归尘指导,文瑾端茶送水。

如此这般,直到晌午用午膳,季星才汗涔涔地停下来,坐回轮椅里,他这一早上都很兴奋,或许是因为归尘毫不犹豫的回答,也或许是因为望见了彻底恢复的可能。

季星遣了人去请王大夫一块吃饭。

王大夫来时,饭菜正好上桌,季星扒拉拐杖,硬要在他面前秀一转,王大夫连连竖起大拇指,不吝夸赞:“少爷恢复得很快,到底是年轻底子好,不到半年,想必就能全然恢复,行动如常!”

季星面上还覆着薄汗,双眼亮晶晶的:“多亏归尘帮我。”

归尘在院里整理木屑,王大夫探头,遥遥瞥了他一眼,不无欣慰地感叹:“这汉子初至我家,醒来便什么也不记得,不过得知我救他性命后,对我很是尊敬,对我娘子亦然。他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季星好奇:“大夫在哪里捡到他的?”

“就是长生雪野西边,有一段悬崖。我恰好去悬崖底采药,发现他挂在半拉树干上,昏迷不醒,且右肩插了羽箭,当时他右臂轻微骨裂……得亏是身强体壮,恢复得也快。不过我夫人不喜他,总让他干些脏活累活,他也从无怨言。”

王大夫对归尘评价很高:“有他在少爷身边,便是蘅夫人,也定然安心。”

“只是不知道他出身何处。”季星漫无目的地想着,打从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就对归尘更多了几分上心,想了解他的过往,知道他的来历,想帮他找回记忆,又怕记忆回来后他离开自己。

毕竟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他现在的人生是残缺的。

哪怕将来归尘也或许有那么一丝丝可能喜欢上他,但一个失了忆的人,生命中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是季星,对归尘而言并不公平。当拥有了完整的人生,再决定自己是否爱上某个人,才叫做光明正大。

季星有点纠结。

正在他苦恼的档口,归尘洗完手进来了,他一眼便发现季星,然后向他走来,季星抬起头,归尘的大拇指伸过来,自然而然地拂拭他眉心微皱,沉声问:“少爷在担心什么?”

这样的动作自然而亲昵,旁观的王大夫吃了一惊,文瑾倒是见怪不怪,王大夫便小声问她:“少爷与归尘一向如此交好?”

文瑾不觉有异,仿佛两人天生就该这么好,她把筷子分给大夫:“是啊,少爷有许多不便之处,皆是归尘代劳,他力气大,抱起少爷轻松得很。大夫,吃菜。”

“哦哦。”王大夫想了想,也是。

季星握住归尘的手,引他坐下吃饭,他有点紧张,但这一点被他很好地遮掩住,以闲聊的语气问归尘:“如果有办法让你恢复记忆,你愿意吗?”

这个问题,似乎季星已经问过他一次,归尘从来不信口胡言,所以他的回答毕竟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无论那时,还是现在,归尘毫不犹豫道:“无所谓。想起来也没什么好,现在这样挺好的。”

季星点了点头,总觉得这回答有些模棱两可,他埋头刨饭。

归尘察觉他情绪低落,筷子拿在手里,犹豫半晌,决定吃完饭再说,他帮季星夹菜:“少爷,用食要荤素搭配,不要只吃一样。”

季星闹了:“我就喜欢番茄不行吗?”

“……”

文瑾眨巴大眼睛,立即找补打圆场:“当然可以,少爷喜欢就多吃点。”

王大夫含笑,季星毕竟年少,在他看来,还是个小孩。

“…可以。”归尘顿了顿,收回筷子,不再给季星夹菜了,自顾自地吃饭。

接下来的饭桌一片沉默。

季星兴致不高,吃完饭歇了一会,王大夫就给他施针。

他先为季星断脉,惊喜道:“少爷脉象较之前些时日更为平稳有力,恢复得很好,归尘果然功不可没。”他打开药箱,取出涂了药水的银针。

归尘帮文瑾收拾了厨房就过来了,他搬来圆凳坐在旁边,随手拿闲书翻看。

季星偶尔因疼痛轻嘶,归尘立刻紧张地抬头,望向季星,明明是全神贯注的样子,却浑身上下每根神经都紧绷着,时刻关注着季星的动静。

都这样了,他对我应该也有好感吧……季星有些烦躁,王大夫的银针一根接一根下去,就像小火苗在他身上左撩右点,身体深处似乎藏了团邪火,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将那股烦躁壮大,然后,王大夫的银针刺在了最关键的穴位。

季星破口而出呻.吟:“唔……”

归尘立即把书都放下了,握住季星的手,王大夫额头冒汗:“痛是好事,这里越痛说明经络恢复得越好。”

归尘皱紧眉头:“每次都这样痛么?”

王大夫说:“就这一次。”

季星咬紧下唇,面如白纸,细细密密的薄汗涌出来,他反攥住归尘,浑身因为疼痛而不自觉地发抖,哆哆嗦嗦地问:“季承德…晚上能去看他了吗?”

“可以。”王大夫的判断一向不会出错:“老爷病情稳定了,接下来便是好生将养。”

也得亏季府家大业大,名贵药材不要钱地往芳园送,才堪堪保住季承德性命。

二人闲聊间,老管家回来了:“少爷,一切都按你的吩咐,安排妥当。晋商三家领头羊果然闻风而动,蜂拥至四镇赚这笔国难财。”

王大夫一听晋商便来气,吹胡子瞪眼:“如今提督没来,朝廷的政令无人执行,四镇群龙无首。这帮苍蝇闻着了味儿,竟然堵住四镇商道,高价售卖生活日用。便是白米一斤涨了三倍价钱,普通百姓哪里买得起!”

生活物资大涨价,这些都是晋商来之后,短短十日内发生的事。可见这帮奸商有多么敲骨吸髓。

“鼠疫要闹大了。”季星判断,他问老管家:“白鹭园的库存能撑多久?”

老管家思索,归尘一口答道:“两月。”

季星吸口气:“够了。”

王大夫把银针点入最后一个穴位,季星痛到想原地打滚,他死死攥着归尘的手,牙齿都快咬碎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安排:“王大夫,你的医术我信得过,阿娘对你称赞有加。槎舟马上就要大难了,你若不嫌弃,就搬入季府。”

王大夫不忍:“可外间还有许多百姓等我医治。”

“季府可以让你安心无虞地研制药房。”季星说:“大夫,只有正确的药方才能救更多人。”

“我父亲以身试药,为的就是将来救更多百姓。王大夫,你要想好。”季星强调。

王大夫是槎舟第一个近距离接触鼠疫患者的医生,且在季府默许下,试用了不同药材,再根据季承德的反应判断药效,这是季承德回槎舟那天晚上就嘱咐他的:“大夫,槎舟就靠你了。”

然而王大夫并没有告诉季星,季承德允许他试药。季星又从何得知?

“季承德就是那样的人。”季星看穿他心底所想:“这是我娘说的。”

王大夫沉默,良久,他站起身,面朝季星拱手再拜,这和那天晚上他敬拜季承德的礼数,一模一样。

“我现在就回铺子,接妻子来季府,请为我准备笔墨纸砚和历代药书。”

“好。”季星说了和季承德相似的话:

“槎舟生民就拜托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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