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森林将光线完全遮掩,前段日子接连下雨,土地潮湿泥泞还透着一股恶心的腐朽味。但只要走出这片林子,她们便离冯头村不远了。蔺九走在前方探路,棠瑜则紧紧跟在木蝉衣的身边。
“成了。”木蝉衣一整日都在调弄手中的玩意,如今发现自己成功,她兴奋地递给棠瑜看,“你瞧,成功了。”
棠瑜垂头看向木蝉衣手中的东西,它瞧起来像是小小的灰色石子:“这是?”
“我唤它通言石。它实际上是一种妖怪,通过彼此触角的振动来交流。”
木蝉衣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这还是棠瑜第一次瞧见木蝉衣面上产生其他的神情。平日里在训练场时,木蝉衣面色总是淡淡的,瞧不出喜乐伤悲。
“如今我将它稍稍改变,让人相隔甚远也能互相传话。”木蝉衣将它放在棠瑜手心,“试试?”
棠瑜感到好奇:“该如何尝试?”
“贴在你的耳垂上。”
棠瑜闻言将如石子般的东西放在耳边,下一瞬她感觉似乎有触须从石子中伸出紧紧贴在耳垂。棠瑜心中有些害怕,她转头正想问问木蝉衣,却瞧见木蝉衣飞上枝头,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蔺九察觉到半空有人闪身离开,他转身看去也只瞧见棠瑜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快步上前:“阿瑜,怎么了。木师妹呢?”
而棠瑜眼神发亮地盯着前方,轻声低喃:“好神奇……”
她并不知道木蝉衣在何处,但她听见木蝉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棠瑜,听见了吗’。
“什么好神奇?”蔺九一头雾水,随后他眼神顿住,有一朵明艳如朝阳的花竟然在棠瑜耳侧慢慢盛开,“这是什么?”
棠瑜回过神来,她开口正想向蔺九解释,然而耳垂上的一阵刺疼让她忽然失声。
“阿瑜!”蔺九伸手想要将棠瑜耳垂上的花取下来,可随后却发现那朵花竟然融进肌肤之中,“怎么回事……”
棠瑜摇摇头:“没事,只是耳垂疼了一下。”
“它又重新认主了,现在你是它的主人。”木蝉衣又忽然出现在棠瑜身侧,“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取出来。”
棠瑜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她伸手触上耳垂,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它在我的耳中?”
“它会化成最能象征主人的事物。”木蝉衣点头,伸手轻轻触上棠瑜,“很漂亮的海棠花。”
棠瑜想到方才的感觉:“那之后不管隔多远我们都能对话?”
木蝉衣又重新垂头拨弄通言石:“嗯,且只有彼此才听得见。”
几人走出树林时已是傍晚时分,前方不远便是冯头村。可如今的冯头村不再如以前般热闹,棠瑜几乎瞧不见几人在村庄之中。
蔺九神情严肃:“走吧,去送信人的家中。”
“谁啊?”
门内传来模糊发着颤的声音,那人直到听见蔺九的答话,屋内才响起轻微的声响。
随后蔺九几人瞧见一名妇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仅仅露出一只眼睛,似乎确定了她们的身份,才慢慢将门打开。
妇人领着蔺九她们走入房间,声音低落地解释这几日所发生之事。
原是从前两日开始,村内便不断有牲畜死亡,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山中野兽作祟,直到昨日清晨发现有人死在了棚里。
而她的丈夫便是前日夜里被不明物体咬伤,嘴中还不停念叨“怪物怪物”。
棠瑜方走进伤者的房间之中,一股强烈的腐臭味瞬间传入她的鼻腔中,仿佛尸体已经腐烂发霉。
“廨气。”一直安静的木蝉衣突然出声,她终于从手中抬头看向前方,“被咬的地方腐烂了。”
这实际是邪魔对食物的标记,若是食物没被吸食干净而逃掉,伤口便会发痒溃烂,散发出气味恶心的廨气。
蔺九掀开盖在伤者身上的被子,他肩膀处的伤口被细心地包扎,但仍然有黑色的血液流出。
“我找了好几名医师,可这伤口偏生好不了。”
蔺九将伤患的裹帘解开,随后瞧见的画面让棠瑜不忍地移开眼。
那人肩膀的伤口已经完全溃烂,漆黑的血液缓慢地往外渗,就连内里的血肉也呈暗黑色,甚至隐约可见白色物体在肉中蠕动……
“生蛆了,”木蝉衣紧紧皱眉,“看来得将那块腐肉直接割掉。”
棠瑜将垂头落泪的妇人带出房间,留下蔺九和木蝉衣处理伤口。
“阿婶,不会有事的。”
棠瑜将水杯递给她,让她喝口水压压惊。见她稍稍冷静下来,柔声问道:“我能问问村里哪些地方采光最不好吗?”
妇人垂头想了想:“那一定是北边的白家了,又阴又潮,不知道还以为那里没活人呢。”
白家……棠瑜若有所思。就在棠瑜出神时,蔺九两人已经从房内走出,木蝉衣垂头擦拭着手中的刀刃,面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蔺九将一张纸递给妇人:“大娘,您的丈夫已经无事,按照这个方子吃几日药便能全好。”
“谢谢你,真是谢谢你们。”
蔺九还在告诉阿婶这几日需注意什么,而这边木蝉衣已经往门外走去。棠瑜犹豫几瞬后跟在木蝉衣身后:“蝉衣?”
木蝉衣再次垂头摆弄手中似圆盘的物品:“邪魔就要出来了。”
闻言棠瑜抬头望天。天色已经沉下来,黑压压的一片阴暗,此时是邪魔动身的最好时候。
“四个方向?”木蝉衣轻轻蹙眉,看着圆盘指针最后停留在四个方位。
棠瑜并不明白木蝉衣的意思:“什么?”
“廨气的四个方向,愈浓,邪魔栖息时间越长。”
“阿瑜!”蔺九匆匆从房内出来,瞧见棠瑜的身影后才松一口气。
“你,去那个方向。”木蝉衣指着蔺九,她随后又看向棠瑜,“棠瑜,去半山坡上。”
蔺九被指时还有些发愣,直到瞧见棠瑜和木蝉衣都转身离开,才明白木蝉衣已经想好除掉邪魔的法子。他并不了解木蝉衣的实力,但考虑到此次主要是由她们行动,最后还是往木蝉衣指定的方向走去。
棠瑜藏在半山坡附近,这里曾是她常常采草药的地方,可如今被廨气侵染已经变得荒杂。天色彻底变黑,四周却变得静悄悄的,她听不见蝉鸣或是蛙叫,似乎这里已经没有活物。
棠瑜觉得耳垂隐隐发热,随后她听见木蝉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棠瑜小心,它朝你那边去了。”
“我明白了。”
棠瑜握紧手中刃,紧紧注意四周动静,随后她感觉有人从背后猛地朝她靠近。棠瑜迅速地起身飞落在地,随后她所在的枝头瞬间掉落,荡起一片尘土。
“血……”尘埃之中隐隐可见一道人影,他摇摇晃晃地朝棠瑜走去,“我要喝血……”
棠瑜举剑朝邪魔袭去,然而就在她要将剑刺入邪魔心脏时,邪魔却突然在原地消失。一片漆黑的环境并不利于棠瑜作战,她谨慎地看着四周,感受到身后的风突然变强后瞬间侧翻躲开。
而邪魔的速度实在太快,棠瑜方稳住身子他又突然袭上。棠瑜只好用剑挡住它的利爪,随后双手用力上挥将它的整只手都砍下来。
“血,给我喝血……”
棠瑜终于听清声音从何处传来,不是喉咙,而是腹中。
腹中鬼……棠瑜突然想起这是何种邪魔。这类邪魔胆小怕死却善于蛊惑人心,因此专门寄生在人的腹中,先将寄生者的鲜血吸食干净,再控制寄生者为它寻找血液。
所以她只需刺穿那人的腹部,便能将这邪魔除掉。
明了自己要做之事,棠瑜握紧剑便朝那邪魔刺去。而那邪魔也不知为何站在原地未动,任由棠瑜将他的腹部刺破。
“谢……谢。”
听见上方传来声响,棠瑜猛地抬起头,她终于瞧清此人的模样。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她曾经一定见过他……
棠瑜便这般发愣地盯着那人,试图从脑海中找到那人的身份。他是谁,他是谁……
“棠瑜!”
直到木蝉衣猛地将她拉开,棠瑜才忽然缓过神来。
“你在发什么愣!难道不怕廨气直接将你腐蚀掉!”
棠瑜转头看向那人,只见那人在廨气中一点点被腐蚀殆尽,最后连尸骨都未曾留下:“我好像……认识他。”
木蝉衣不赞同地皱皱眉,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往前走去:“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
“爹爹!你今日给我和白敛带糖人回家了吗?”
男子方一进屋便被两只小家伙团团围住,他笑呵呵地将藏在身后的糖人拿出来,随后听见两人发出欣喜的呼声。
“来,让爹爹抱抱我的术儿和敛儿。”
可随后画面一转,男子喝醉了酒,眼神凶狠地盯着蜷缩在角落的男孩:“看什么看!钱呢!钱呢!你们是不是花完了!”
见两名男孩摇头,他更加愤怒:“没钱?没钱就将你们一个卖掉!”
“爹,不行!不行的!不要带走白敛!”
男子最后成了孤家寡人,就在他醉生梦死时,他忽然遇见一个诡异的人。那人说他可以实现一切愿望,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都可以回到他的身边,他也可以回到以前那般幸福的日子。
“好,好,好……”男子理了理杂乱的头发,“我想,我想亲口朝术儿和敛儿道歉,是我对不起他们……”
棠瑜睁开双眼,她猛地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衣服也顺势滑落。她的胸口还因噩梦而剧烈起伏,甚至喘息都变得不太对劲。
蔺九坐在距棠瑜不远处的树上,他飞落靠近棠瑜:“阿瑜,怎么了?”
“我知道他是谁了……”
“什么?”
棠瑜想到梦中的场景,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酸:“他是小术和小敛的父亲……”
蔺九伸手将棠瑜凌乱的头发理至发后:“阿瑜,世事无常。”
棠瑜的眼泪最终落下:“他明明曾经也对他们那般好,后来怎就变得如此之坏。”
“阿瑜,人心难测……”蔺九擦拭棠瑜的眼泪,随后克制地轻轻拥住她,“世间都有四季更迭,人怎么可能始终不变。”
棠瑜双手握住蔺九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掉落眼泪。而蔺九的脸颊轻柔地触碰她的后脑勺,无声安抚着棠瑜。
她亲手杀了小术和小敛的父亲,可她亲手杀了小术和小敛的父亲……
‘谢……谢’。棠瑜忽然想到那人仿佛用尽生命说出的话。
不,棠瑜闭上双眼,眼泪滑落藏进蔺九的衣间,或许她也拯救了他……
*
独孤虞手中的茶杯被他捏碎,碎片深深刺入他的手心之中,鲜血混着茶水流落在地,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面上竟然没有半分波动。
“哟独孤门主,怎的生那么大脾气。”蛇闾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内响起,他姿势随意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元山派的守卫忽然增多。怎么,不想我来见你?”
独孤虞声音冷漠道:“你来做什么?”
“让我猜猜你为何生气,”蛇闾答非所问,“我知道了,是因为棠瑜对吗?没想到啊,你的残念竟然能轻而易举找到她的下落。不如借我玩两日?”
“我本就为她而生。”独孤虞的神情变得不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上次说的话你考虑得如何?我这次有个新想法,你要不要听听?”见独孤虞蹙起眉头,蛇闾连忙打断他,“诶,不需要你将玉宣门的下落告诉我,我只是想将这个想法告知于你。至于如何做,那便是你的事。”
独孤虞不信她:“你会有如此好心?难不成如今太阳已从西边升起。”
蛇闾冷笑一声,但还是假惺惺道:“我已经知道如何探寻玉宣门的下落。如今我只是为你考虑啊,摆脱温孤越的控制不好吗?”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许久独孤虞才缓缓道:“你想做什么?”
“如果是让棠瑜离开玉宣门,来到你的身边呢。顺便……”蛇闾面上勾起一抹笑,“让棠瑜身边的那个男人消失,你觉得如何?”
那个男人……独孤虞想到宴会上两人亲密交流的模样,还有方才两人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忌恨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的心头,而此时心脏也忽地抽搐疼痛起来。
独孤虞伸手捂住心口,有气无力道:“怎么可能让棠瑜来到元山派,还让……让他消失。”
“如何不能。”蛇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若是玉宣门私藏两只邪魔呢?”
通言石划重点嘿嘿,之后用处可大了。
大家除夕快乐呀!!!我们也算是一起过年啦[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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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棠瑜和温孤越四人玩【只倾听,不评判】游戏。棠瑜是第一个,其次是温孤越、蛇闾、蔺九和独孤虞。)
蛇闾:若是回到三百年前,我一定在温孤越之前将棠瑜抢过来。
温孤越:你当是在做梦吗?
蔺九:为什么我不能早生三百年?
独孤虞:温孤越能不能早三百年制造我?
棠瑜:(遵守规则)(不说话)(拿起刀朝蛇闾劈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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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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