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后门就被人轻手轻脚地推开。
陈亦鑫揣着课本溜回座位,屁股还没挨稳,就戳了戳前桌季飏青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雀跃:“鸡仔,昨天万缘窟那把,你俩到底咋回事啊?我看你当时脸都红透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瞬间在周围炸开了花。
隔壁组的刘衍立刻探过身子,胳膊肘搭在桌沿上:“就是就是!昨天人多没好问,那游戏不是说解不开就是有缘吗?你跟林既白那可是纹丝不动啊!”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几个昨天偷偷偷看的同学,都跟着凑了过来。
季飏青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数学练习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墨痕。昨日万缘窟里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微凉的石窟空气,林既白落在他手背上的轻拍,两根相叠的小拇指,还有最后怎么都解不开的交握,以及满壁佛像前,那句轻得像风的“是真的有缘”。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了热,他抬手敲了敲陈亦鑫的桌子,故作镇定地反驳:“瞎起哄什么?当时手滑卡在一起了而已,幼稚死了。而且你们要不说晚不说非要现在回味啊。”
“手滑能卡得那么准?”陈亦鑫挑眉,正要继续打趣,却瞥见教室过道里走来的身影,瞬间闭了嘴,飞快地跑回了自己最后一排的宝座。
林既白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从后门走到讲台旁,脚步不疾不徐。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校服肩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自然也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转身时,目光恰好与季飏青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的瞬间,季飏青像被烫到一样,立刻低头盯着练习册上的分式方程,假装演算。
“好了好了,别聊昨天的游戏了。”陆珮瑶敲了敲黑板,“昨天响堂山的研学报告,班主任说今天放学前要收,还有谁没写?”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啊?我忘了!光顾着看石窟了!”
“导游讲的那些历史知识点我没记全啊!”
“季飏青,你昨天不是记了笔记吗?借我抄抄!”
陈亦鑫又立刻跑过来找季飏青,双手合十:“鸡仔,救命!我的研学报告还是空白的!”
季飏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从书包里掏出昨天在响堂山记的笔记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我这里有导游讲的万缘窟佛像知识点整理,你可以参考。”
林既白将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轻轻推到了季飏青的桌角。
纸上的字迹清秀有力,不仅记了佛像的开凿年代,还标注了石刻的艺术特点,最后一行,还写着“万缘窟:缘聚于此,同窗是缘”。
季飏青拿起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抬头看向林既白。
对方正低头看着英语书,侧脸线条干净,只是耳尖,似乎也泛着一点淡淡的红。
教室外的广播里,忽然响起了课间操的音乐。
陈亦鑫一把抢过林既白的纸条,笑嘻嘻地说:“看看看!这就叫缘分!连笔记都能互补!”
“那你走,别抄。”
“不要!”
陈亦鑫抄着林既白的笔记嘴上也不老实,“林既白,要我说你跟我们家鸡仔是真……”
季飏青一脸无语:“闭上你的嘴。”
陈亦鑫无奈附和:“啊好好好。”
季飏青还想再骂陈亦鑫一句,身侧传来轻轻的声音:
“你要是不想让人提,我帮你说他们。”
季飏青一愣,抬头撞进他眼里。
林既白眼神很静,却带着一点只有他能看懂的认真。
“不用。”季飏青别开脸,嘴硬,“反正也没什么。”
林既白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再戳破,只淡淡回了句:
“嗯,没什么。”
后面的陈亦鑫还在和沈聿阳叽叽喳喳,讨论昨天响堂山的研学、石窟、还有那个测缘分游戏。
起哄的声音还没散,走廊里已经传来了班主任熟悉的脚步声。
陈亦鑫立刻缩回头,假装坐得笔直,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邓琳一进门,手里抱着一叠本子,目光扫过教室:
“昨天响堂山的研学报告,全都收上来。没写完的,现在抓紧最后一分钟。”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季飏青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去翻书包,翻了半天都没摸到自己的报告。
他越急越乱,额头都快皱起来。
身旁,同桌林既白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季飏青转头,就看见林既白把一份写得整整齐齐的报告推到他面前。
“我帮你一起整理了。”林既白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知识点和结尾都补好了。”
季飏青一怔,低头一看。
他耳尖“唰”地一热,猛地想起昨天石窟里,两人怎么解都解不开的手指。
抬眼再看林既白,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好自己的那份,侧脸干净,睫毛垂着,只是耳尖也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季飏青,发什么呆,交报告了。”前桌陆珮瑶回头催他。
季飏青连忙把两份报告一起递过去。
邓琳走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写得不错,两个人都很认真,季飏青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有事。”
季飏青点点头。
邓琳走后,陆珮瑶凑过来小声打趣:
“可以啊鸡仔,昨天陈亦鑫让你测缘分,今天连报告都一起交,这还不算有缘?”
满眼都是小女生的八卦“精神”。
季飏青脸一热,刚要反驳,手腕忽然被同桌轻轻按了一下。
林既白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别理他们。”
季飏青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害羞情绪:“没有要理他们。”
林既白换了个话题:“老师下课叫你去办公室干什么。”
季飏青转了转眼珠,掐指一算,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新高一都军训完了,该整开学演讲。
“应该是演讲的事。”
林既白点点头,没再说话。
等季飏青下课到了办公室,邓琳递给季飏青几张纸。“下午开学典礼,学校让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这是你的稿子,拿着啊,别丢了。”
“谢谢老师。”
季飏青轻轻掩上办公室的门,推门走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响。
“oi,鸡仔。”刘衍扭头叫季飏青眼里满是好奇,“老邓叫你干啥了。”
季飏掏出上课用的书青不疾不徐地回道:“下午的开学演讲。”
“那今天中午吃啥呀?”刘衍又问。
“啥?”季飏青没听清刘衍说的啥,尽管两人就隔个过道。
“你耳聋吧。”
季飏青用手比划,在书上来回晃。刘衍也是看懂了季飏青的“手语”,马上写了张纸条扔了过去。
季飏青打开纸条便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字。
「中午吃啥?」
“猪精,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季飏青骂道。
俗话说得好,别人跟你大声说正经事你听不清,人家一小声骂你你听得清清楚楚。
“嘿,你没良心,我是猪精,你还是鸡精呢,能调味!”
这句话说得倒有点大声,老师气的半死。
“来来刘衍,胆儿肥了,敢在我的课堂上撒野。”语文老师气急败坏道,“你上来做这道题,来来。”
刘衍哪里知道语文老师说的什么题,只能慢悠悠地上讲台去认死。
“不知道吧,哼,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讲的什么!”老师看着在讲台上站半天的刘衍道,“你说你天天跟季飏青说话,人家语文考多少,你考多少哇?”
“126。”刘衍小声回答。
“我问你你还真说?”
“你问我我就答了嘛!”
“让你做题你咋不做哇?”
“我不知道。”
老师一拍手:“那不得了,23题,诗词填空,全做了。”
等刘衍慢吞吞地做完,语文老师开始点评。
等老师念完刘衍的答案,血条都要没了。
“千呼万唤始出来,渚清沙白鸟飞回?”老师直接被刘衍的答案气笑了,“白居易比杜甫晚出生60年!”
全班同学噗嗤一笑。
“你今天下午把琵琶行和登高各抄一遍,下午放学前交给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连一直端着样子的季飏青,都忍不住弯了眼角,低头藏起一抹笑意。
刘衍站在讲台上,欲哭无泪,默默在心里把刚才问“中午吃啥”的自己骂了八百遍。
等刘衍坐下,季飏青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还有脸笑!都是因为你!”刘衍用气音控诉道。
“怪我什么?”季飏青声音淡淡,却字字扎心,“怪我没提醒你,白居易比杜甫晚出生60年?”
刘衍当场噎住,理不直气也不壮:“那、那谁记得住啊……”
偏偏林既白也把头往前探过来骚扰刘衍,“记不住也不该把两首诗拼一起,怎么着,白居易去」参军安史之乱了?”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人!林既白你都ooc了!”刘衍小声哀嚎。
季飏青把课本往边挪了挪,正好露出来《登高》那一页。
林既白也把课本推到季飏青和自己课桌中间,上面的课文正是《琵琶行》。
挑衅,**裸的挑衅。
刘衍发誓再也不会理这两个人了,于是宣布,“绝交!
话音刚落,季飏青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既白,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中午吃什么?”
林既白抬了抬眼,像是早习惯了他这副刚笑完别人就立刻切换日常的样子,淡淡回:“随便,你定。”
刘衍耳朵一竖,当场炸毛,用气音低吼:“喂!我还在这呢!你们俩要不要这么过分啊!”
季飏青抬眼,轻飘飘扫了他一眼:“不然呢,跟你一起吃?”
林既白轻轻补充了一句:“他下午还要抄诗,没空吃。”
刘衍:“……”
他现在不仅想知道中午吃啥,还想当场找个自由搏击场把两个人打一顿。
中午放学的时候,刘衍还在座位上抄诗。
沈聿阳看着刘衍那本就难看的字体变得更难看,感叹道,“这就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我心酸你奶个腿!”
“急了急了,你回宿舍喝奶吧,我要去食堂吃美味的banana了。”
季飏青疑惑:“咱学校食堂啥时候有香蕉了?”
“我表弟在咱学校上高一,他说十七中挺好还有水果,我还纳闷啥时候有水果了。”沈聿阳细细道来,“后来转念一想,指不定是学校给人立校设呢!”
“那还说啥,赶紧走啊!”
“这有啥,放心,高二知道的人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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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不多?”季飏青咬牙切齿地向沈聿阳质问,目光停在水果窗口的长队,“猪圈都没这么多的猪。”
赶紧排啊那还说啥!
林既白看了眼腕表,提醒道。“还有10分钟就该回教室了。”
林既白先冲向了香蕉窗口的队伍。
“我靠。”陈亦鑫本来就被沈聿阳气的不轻,这会看到林既白这先提醒再自己排队的骚操作更是生气“林既白你杀人诛心!”
奈何季飏青跑的比陈亦鑫快,排在了林既白后头。
手表上的指针不停的走,队伍越来越短。
排到林既白的时候,他刚刷了卡拿了香蕉,窗口就被关了。
季飏青看着食堂阿姨旁边的两筐香蕉问:“姨,这还有香蕉呢,咋不卖了?”
阿姨摆摆手:“这是给高三留的,你们高二没有啦!”
此时季飏青的心里已经响起了无数的伤感的音乐。
天塌了呀!
季飏青伤心地去抱林既白:“林哥,我要吃香蕉!呜呜呜!”
“我就一个。”
“那你可以分我一半吗?”
“不可以呦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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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香蕉!”季飏青心不甘情不愿,“凭啥排到我就没了!”
等季飏青坐到座位上,整个人还在“我要吃香蕉”的神情中,睡觉铃已经响了,他只好作罢,一鼓作气地把头埋在胳膊里。
就在这时,季飏青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戳了戳,他把眼睛露出来,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
字迹清隽挺拔,一笔一画都透着干净利落。一看就是林既白写的。
「桌子底下。」
于是季飏青向桌子底下看去。
是林既白握着半根香蕉的手。
季飏青很疑惑地看着林既白,林既白又把香蕉向他的方向递了递。
林既白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刚才在食堂他们都在,我不好意思给你分香蕉。”
“以后我有好吃的,都分你一半好不好?”
季飏青伸手接下那半根香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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