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发布会这天，姜星请了造型师来工作室。

林艺早早把试衣区收拾出来，落地镜擦得很亮，桌上摆着一些化妆品，还有几盒刚送来的饰品。

姜星站在衣架前，指尖从一排衣服上滑过去。

这次要穿的是北极星下一系列还没公开的女装主打款。

一件长款双排扣黑色西装。

版型很利落，肩线锋利，前襟做了斜向开叉，每迈一步会露出腿部线条，刚好打破黑色西装容易带来的沉闷。

造型师把衣服递给她时，林艺在旁边已经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姜星姐，这件真的太适合你了。”

姜星看了她一眼：“衣服还没上身，你就开始夸？”

“有些衣服挂在那里就知道它属于谁。”

“它属于每一个来Polaris的女人。”说完姜星就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她换好出来。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星站在镜子前，黑色长西装宽阔的肩线把她衬得气场凛冽，前襟斜开，露出一截纤细长腿。黑长直发垂在胸前，妆容明艳，整个人具显野性又张扬。

林艺抱着相机，眼睛都亮了：“姜星姐，我宣布，这就是下一季封面图。”

“少宣布，多拍照。”姜星低头整理袖口。

“遵命。”林艺立刻举起相机。

李北望来的时候，造型师正在给姜星整理头发，他推门进来，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姜星从镜子里看见他：“来了？”

李北望应了一声，视线却落在她身上，几秒都没移开。

姜星转过身，挑了下眉：“怎么样？”

“好看。”

他语气平静却很认真。

林艺在旁边立刻露出一种忍不住想笑的表情。

“算你有眼光。”姜星有些赧然，但面上还是装作波澜不惊。

她转身去给李北望挑衣服，衣架上挂着几套男装，她拿起一套白色的看了几秒，本来想让李北望再穿一次白色，民政局那天他穿白衬衫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干净清冷又有一点少年气。

但今天他们要一起出现在发布会现场，站在人群和镜头里。她身上的黑色已经够强烈，如果李北望穿一身白，反差会太明显。

姜星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白色挂回去，取下另一套黑色男装：“穿这个。”

李北望接过来，一件黑色宽松西装，内搭黑色缎面衬衫，衣服剪裁没有传统正装那么规整，肩部保留一点松量，走动时会更自然。衬衫面料带着细微光泽，低调又不失矜贵。

李北望换好出来时，造型师正在整理工具，她抬头看了一眼，动作明显停住。

“北望哥。”林艺更直接，她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出去，真的会被经纪公司当场打包带走。”

李北望不太适应她这种夸法，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姜星走过去，看了他一圈。造型师把他的刘海都梳了上去，露出额头，眉骨和鼻梁的线条一下清晰起来。黑色缎面衬衫贴着他的颈侧，西装外套落在肩上，整个人显得冷峻利落。

只是还少一点东西，姜星转身从饰品盒里挑了一枚胸针，金色的，造型很简洁，像一截细窄的星芒。

她走到李北望面前，抬手替他别到西装左侧。李北望低头看她，姜星离得很近，指尖隔着布料停在他胸口，她扣好胸针，往后退了一步：“好了。”

林艺在旁边小声感叹：“绝了。”

“我先拍，我必须先拍。”

姜星还没来得及拒绝，林艺已经开始找角度，先拍了两个人单人照，最后又把两个人推到白墙前：“站近一点。”

姜星看她：“林艺。”

“宣传照嘛。”林艺一脸无辜。

姜星信她才怪，自从林艺知道她和李北望是夫妻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只是单纯欣赏两个人各自的脸，现在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头号cp粉。

姜星站到李北望身边，林艺从镜头后面探出头：“再近一点点。”

姜星没动，李北望倒是很配合，往她身边靠近了些，他的手臂轻轻碰到她的手臂。姜星侧头看他，李北望垂眼看她，表情还算平静。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林艺立刻按下快门。

“拍完了吗？”

“马上马上。”

林艺一边拍，一边压不住笑：“姜星姐，你们两个真的太适合站在一起了。”

“走了。”姜星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索性拿起包。

“那我等你们回来选图。”林艺抱着相机追出来。

“别乱发。”

“知道知道，下一系列预热嘛。”

李北望走在姜星身边，出了工作室，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姜星从镜面里看了李北望一眼：“紧张吗？”

“还好。”

“等会儿现场人很多，摄影师也多，你别老绷着脸。”

“我平时也这样。”

姜星笑了一下：“所以我提前提醒你。”

电梯到了一楼。

两个人上车，去发布会的路上，姜星简单跟李北望说了流程：“这是D?LUNE的秋冬新品发布会。”

李北望听着。

“这几年发展很快，主打华丽优雅的高端女装线，国内知名度已经上来了，还请了明星代言。今天现场应该会有设计师、买手、媒体，还有一些品牌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邀请函。

“我之前在法国的时候跟他们主设计师有过一点交集，不然以北极星现在的规模，应该收不到邀请函。”

李北望看她：“你以前在法国见过很多设计师？”

“也不算很多。”姜星靠在椅背上，“只是跟着老师去过几次展，有些场合能说上两句话。”

她说得轻描淡写，李北望却听得很认真，那是姜星从前的世界，设计展，海外经历，品牌发布会，这些东西曾经离他很远，远到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曾经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她偶然坠落才造就了这场相遇。

命运无情亦有情。

姜星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他：“李北望。”

“嗯。”

“今天你是跟我一起来的，也是以Polaris男装模特的身份来。”她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不用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我没这么想。”李北望停了一下。

“那就好。”

/

车子停在发布会场馆外时，天已经暗下来。

入口处铺着深色地毯，背景板前有摄影师在拍照。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照得现场一片明亮。

姜星下车后，很自然地挽住李北望的手臂，李北望身体轻轻顿了一下，姜星偏头看他：“放松。”

李北望低头看她，低声应了一句。

两个人走到签到处，工作人员核对邀请函后，引他们往背景板前走。

摄影师抬起相机：“这边看一下。”

姜星站得很自然，她天生适合镜头，李北望站在她身边，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姜星挽着他的手臂，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李北望垂眼看了她一瞬，再抬头时，肩膀放松了一些。

闪光灯亮起。

摄影师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拍完入场图，两个人往休息区走。

现场人很多，却很有秩序。

有人端着香槟低声交谈，有人站在展板前看品牌介绍。空气里有香水味，也有布料和花艺混合出的清淡气息。

姜星刚走到休息区，就听见有人叫她。

“姜星。”

于娅和穿着一身深绿色长裙，从人群里走过来。

姜星笑了笑：“你也来了？”

“这么大的场合，怎么可能不来。”于娅和说完，视线落到李北望身上，眼里多了点兴趣：“这位就是你老公？”

姜星耳根热了一下，还是很自然地介绍。

“李北望。”她停了停，又补一句：“也是我们Polaris的男装模特。”

“你好。”李北望伸出手。

“你好。”于娅和跟他握了一下，她打量李北望两眼，笑着说：“不错啊，姜星，你这个眼光可以。”

姜星说：“你是夸人，还是夸衣服？”

“都夸。”于娅和看着李北望身上的西装，“冷夜系列？”

姜星有点意外：“看出来了？”

“色调太明显了。”于娅和又看向她身上的黑色长西装，“你这套是下一系列？”

“还没公开。”

于娅和走近看了看前襟开叉：“这件很有你自己的味道。”

“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危险。”

“不是骂你。”于娅和笑起来，“张扬锋利，不太愿意循规蹈矩，你以前做设计的时候就有这个倾向，现在终于敢放出来了。”

姜星低头笑了一下：“可能以前钱太多，人反而没这么大胆。”

于娅和看着她，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没有继续往下问：“等你这一系列正式出来，记得给我留一套。”

“当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设计和面料，于娅和就被别人叫走了，她离开前，还看了李北望一眼：“好好拍，你这张脸和身材，不做模特挺浪费。”

李北望没有接这种话，只点了一下头。

“听见没有？”姜星侧头看他。

李北望说：“你们是不是都喜欢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之后又陆续有人来找姜星打招呼，有些是她以前在展会上见过的人，有些是于娅和介绍过的同行，姜星都一一应对。

她没有把李北望放在旁边当沉默的陪衬，每一次有人问起，她都会很自然地介绍：“这是李北望，Polaris男装模特，他今天穿的是冷夜系列的黑色主打款。”

那些人看李北望的目光多了些打量，也有人直接夸：“气质很适合你们品牌。”

“谢谢。”姜星笑着接下。

李北望站在她身侧，话不多，却没有怯场，别人主动跟他说话，他也能简短回应，礼貌克制，虽然不热络，却不会让场面冷下去。

姜星看在眼里，心里有点满意，她刚要带李北望往另一边走，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星。”

姜星回头，看见周然站在不远处。

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装，手里拿着香槟杯，见她看过来，便笑着走近。

“你不是回S城了吗？”姜星有些意外。

“原本是要回。”周然停在她面前，“不过这边业务临时有变，以后可能要常驻N城一段时间。”

“挺突然。”

周然笑了笑，视线落到李北望身上。

姜星主动介绍：“李北望，我们Polaris的模特。”

她又对李北望说：“周然，我大学朋友，现在做品牌投资和渠道合作。”

李北望听到“大学朋友”四个字时，手指很轻地停了一下，姜星没有注意，他很快伸出手：“你好。”

“你好。”周然跟他握手。

两个人的手短暂交握，又很快松开。

周然看了看李北望身上的西装：“姜星的设计？”

李北望说：“嗯。”

“很适合你。”

李北望语气平稳：“谢谢。”

姜星看着周然：“你今天也是来看秀？”

“顺便见几个人。”周然说，“对了，那边有几位朋友，刚才看见你入场图，对你身上的衣服挺感兴趣。”

姜星一顿。

周然继续说：“如果你方便，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姜星很快明白他的意思，这对北极星来说是机会，她看了一眼李北望：“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好。”

姜星说：“我去去就回。”

周然带着姜星往另一侧走。

李北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姜星走到那几个人面前，很快进入交谈状态。她脸上带着笑，语气不卑不亢，介绍Polaris时条理很清楚，她说起衣服的版型面料还有下一季方向，整个人完全站在了灯光下。

她属于那里。

她天生就应该站在光下。

李北望垂下眼，拇指轻轻擦过杯壁。

不远处，有人主动走过来：“你好，你是Polaris的男装模特？”

李北望抬眼：“是。”

对方递了名片。

“我们做男装买手集合店的，刚才看见你入场，觉得你气质不错，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李北望接过名片，礼貌回应。

姜星和周然那边聊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有人正在和李北望说话。

李北望站在那里，姿态比她想象中自然。

姜星这才放下心，继续和周然介绍的几个人聊天。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转回头的下一秒，李北望抬眼看向了她。

灯光从人群上方落下来，落在姜星身上，她站在周然旁边，笑着跟人交谈，周然偶尔低头补充两句，姿态熟稔，也很自然。

李北望看了一会儿，那张名片被他夹在指间，纸角轻轻压进掌心。

看秀开始前，姜星回到李北望身边：“刚才他们找你聊什么？”

“买手店，还有一个摄影团队。”李北望把手里的几张名片递给她看。

姜星接过来看了看：“不错啊。”

“只是聊了几句。”

“能聊就是好事。”姜星把名片还给他，“你今天表现很好。”

“以前你觉得我表现不好？”

姜星笑了一下：“以前觉得你会把天聊死。”

李北望：“……”

“结果还挺像样。”姜星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金色胸针。

李北望低头看她的手，没有说话。

很快，工作人员通知入场。

两个人一同走进秀场。

D?LUNE的秀场布置得很华丽，深色地面，金色灯带，前方一整片暗红色幕布。灯光一暗下来，场内便安静了许多。

姜星坐在位置上，神情认真起来。

虽然D?LUNE和Polaris不是同一种风格，但它的廓形控制、面料组合和配饰搭配都很值得看，姜星看得很专注。

李北望坐在她身边，偶尔看秀，更多时候看她。

她看衣服时会微微皱眉，也会在看到某个漂亮结构时眼睛亮一下，那种专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鲜活。

李北望忽然想起她在车上说过的话。

她以前在法国见过一些设计师，也曾经站过比这里更远、更大的场合。而他的以前却在学校门口拖着行李箱离开，在医院为一张缴费单徘徊。

那些过去原本没什么可比，但今天晚上它们被放到同一个空间里，就变得有些刺眼。

秀结束后，现场重新热闹起来。

姜星刚起身，周然又走了过来：“等会儿有安排吗？”

姜星问：“怎么了？”

“刚才那几个人对你的设计挺感兴趣，后面想约时间细聊，你如果方便，我组个局。”

“好啊。”姜星眼睛亮了一点。

周然笑了笑：“那我之后发你时间。”

“可以。”

李北望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周然看向他：“今天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是。”李北望点头，他的语气很平。

姜星没有察觉异样。

离开时，周然送他们到门口。

姜星和他道别后，挽着李北望往停车场走。

回去路上，姜星还在说今天的事。

她说D?LUNE这一季有几套结构很值得看，说周然介绍的那几个人可能对北极星后续渠道有帮助，说到后面，她又侧头看李北望：“你今天表现真的不错。”

“嗯。”李北望看着前方。

“以前我还以为你不会应酬。”

“嗯。”

姜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敷衍？”

李北望沉默了两秒：“有点累。”

姜星听见这句话，就没有再追问。

今天确实很累，做造型拍照，还要社交，每一件事都不轻松，更何况李北望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场合。

“那回去早点休息。”姜星放缓声音。

李北望低声应了一句。

车厢里安静下来。

姜星靠在椅背上，低头翻着手机里的照片，心情还被今天的事牵着，她没有看见李北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有些紧。

/

到家后，姜星先去洗澡换衣服。

黑色长西装被她挂回衣架，妆也卸了一半。热水冲过肩颈，她才觉得一整晚的疲惫慢慢浮上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客厅里只开着一盏灯。

李北望还坐在沙发上，他没有换衣服，黑色西装还穿在身上，胸前那枚金色胸针也没有摘。缎面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灯光打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沉默许多。

“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姜星擦着头发走过去。

李北望没有回答。

姜星脚步慢下来，她这才发现，他从回来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以前他也话少，但不至于这样，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李北望。”

“嗯。”李北望抬眼。

“你怎么了？”姜星问，“是今天太累了吗？”

李北望看着她，姜星刚洗过澡，穿着柔软的睡裙，头发还半湿着，她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和发布会上那个锋利张扬的人完全不同。

但她还是姜星。

那个在灯下被很多人注视，能自然走进人群，也能被更多人看见的姜星。

李北望忽然站起身。

“你干什么？”姜星被他吓了一跳。

下一秒，李北望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他吻得很深，带着一股克制了很久的情绪，充满侵略性。

姜星后背抵上沙发边缘，手里的毛巾掉到地上，她愣了一下，很快被吻得呼吸发乱。

李北望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比平时重一些，却始终没有弄疼她，他像是在极力克制，又像是克制不住之后想要缴械投降。

姜星抬手推了他一下，李北望立刻停住，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你这是怎么了？”姜星看着他，脸有点红，眉头却皱起来。

李北望喉结动了一下：“没什么。”

“没什么你突然这样？”

李北望低头看她，他眼底的情绪还没完全退下去，某种被压到很深处的东西，在这一刻露出一点边缘。

姜星看着他，心里那点疑惑更重：“李北望。”

“我去换衣服。”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松开她，说完他转身往房间走。

姜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慢慢皱起来。

很多时候她都看不懂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比如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