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许兰茵的声音冷得厉害。

姜星站在民政局门口，指尖捏着那本刚拿到的结婚证，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结婚了。”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被拖开的声音。

许兰茵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姜星，你疯了吗？”

姜星没说话。

“你跟谁结婚？谁允许你结婚的！”许兰茵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越来越急，“你现在在哪？你马上给我回来！”

“我不会回去。”

“你不回来？”许兰茵气得发抖，“姜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婚礼已经定了，周家那边也都安排好了，你现在突然跑去跟别人领证，你让我们怎么跟周家交代？”

姜星听见这句话，“所以你们现在最在意的，还是怎么跟周家交代。”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许兰茵压着火，“你这几天闹也闹够了，昨天晚上回来不是已经说好了？今天去试婚纱，然后把这件事翻篇。”

“我没答应。”

“你昨天明明——”

“权宜之计而已，我只是为了回去拿户口本。”

这句话落下，许兰茵彻底没了声音，几秒后，她像是终于明白过来，声音都变了：“所以你把户口本偷走了？”

姜星没有否认。

“姜星！”许兰茵这一声几乎失控。

姜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重新贴回耳边，“妈，我已经领证了。”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嫁给周聿白。”

许兰茵的呼吸声很重。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换了人，姜承明的声音传过来，沉得像压着一层冰，“姜星。”

姜星的手指微微收紧：“爸。”

姜承明没有接她这声称呼，只问：“你现在在哪？”

姜星没立刻回答。

“我问你在哪！”

“民政局。”

“好，很好。”他压着怒意：“你现在立刻回来。带着你所谓的结婚对象一起回来。”

“我说了我不会回去。”

“姜星，不要让我派人去找你。”

“你可以找。”姜星抬起眼，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就算你们把我绑回去我也不会离婚。”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

姜承明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你以为领了证，这件事就能由你说了算？”

姜星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管是不是我说了算，都不能改变我已婚的事实。”

姜承明怒极反笑，“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婚姻赌气。”

“不是赌气。”

“那是什么？”

“是选择。”

姜承明声音里压着怒火：“我看你是在找死。”

姜星听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随便你怎么说。”

“姜星！”

她不等那边继续说，就先挂断电话。

李北望走过来，“说完了？”

姜星把手机塞进包里，“嗯。”

“你家里会来找你。”

“我知道。”

姜星把结婚证也放进包里，抬头看他：“你要去汽修厂？”

“嗯，魏哥那边还有活。”

“你穿这个去修车？”

李北望低头看了眼衣服，“可以换。”

姜星才想起他手里还拎着换下来的黑衣服。

“晚上你来酒店一趟。”姜星说：“协议我重新打印一份，手写那张不太正式。到时候你再签一下字。”

李北望点头，“几点？”

“你下班之后。”

“嗯。”

/

回到酒店后，姜星先联系了信托那边。电话接通以后，还是上次接待她的经理，对方显然已经听出她的声音，语气很客气：“姜小姐。”

姜星没有绕弯子，“我已经领证了。”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经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姜小姐。那您需要准备结婚证、身份证明以及相关申请材料，我们这边收到完整资料后，会提交审核。”

姜星问：“材料需要原件还是复印件？”

“结婚证和身份证需要原件核验，同时留存复印件。申请表需要本人签字。”

“多久能到账？”

“正常流程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具体要看审核情况。”

姜星坐在沙发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三到五个工作日。”

“是的，姜小姐。”

“我明白了。”姜星说，“我明天上午过去提交材料。”

“好的，我这边会提前为您预约。”

“谢谢。”

挂断电话后，她她打开电脑，把昨晚手写的婚前协议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删掉那些太口语化的句子，把每一条都打得更清楚。她把文件存好，又去酒店商务中心打印了两份。

晚上八点多，李北望发来消息。

【汽修厂这边快结束了。】

姜星回：【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她把两份协议装进文件袋，又把结婚证和手写协议一起收好。

她拿上包，下楼。

酒店大堂灯光明亮，门口有人拖着行李进出。

姜星站在门口的柱子旁，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李北望还没到。

夜风从旋转门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姜星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指尖按着边角，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车门缓缓打开，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男人。

姜星整个人僵住，冷意从后背一点点爬上来。

她换了三家酒店，最后周聿白还是能找到这里。

好像无论她躲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她的喉咙像是被扼住，渐渐喘不上来气。

周聿白也看见了她，他不再维持平时那副体面从容的模样，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姜星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往旁边走，周聿白已经快步追了上来，“姜星。”他的声音沉得吓人。

姜星没有停，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重。

姜星疼得皱眉，猛地回头：“放手！”

周聿白却没有松，他紧紧盯着她，眼底的情绪几乎压不住，“姜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姜星看着他，心跳很快，她把手往回拽，“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周聿白像是被她这句话刺到，声音都绷紧了，“你跑去跟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领证，这叫知道？”

“他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

周聿白呼吸沉了一下，他像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

“星星。”他的语气忽然低下去，那种急切被他强行压住，变成一种近乎服软的温柔，“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我可以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只要你明天去离婚。”

姜星只觉得荒唐，“周聿白。”

“星星，你听我说。”周聿白打断她，眼底甚至有一点发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爸妈都没有我这么包容你。”

周聿白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只会让你听话，但我不是，你不听话也没关系，我会包容你。”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管这个叫爱？”

周聿白的手突然用力，姜星想抽出自己的手，“你放开。”

“你先答应我，明天去离婚。”

“不可能，你做梦！”

周聿白脸上的那点温柔慢慢淡了。

姜星看着他，声音也冷下来：“我已经结婚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姜星怔了一下。

周聿白看着她，像是终于没了耐心，他刚才压下去的情绪重新涌上来，更冷又更沉。

“不就是一张证吗？”周聿白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之间没有也可以。”

那一瞬间，姜星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她忽然说不出话了，面前这个人的可怕偏执程度比她想得更深。

她原以为结婚证至少能挡住他一点，可他根本不在乎。只要他想，婚礼还是可以照常举办，她还是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姜星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清晰的惊恐：“你这个疯子！”

“我疯？”他脸色彻底沉下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更重，“我是太纵着你了。”

姜星疼得脸色发白，挣扎得更厉害：“你放开我！”

“跟我回去。”周聿白拉着她就往车边走

“我不回去！”

“姜星，别逼我在这里跟你难看。”

“你现在已经够难看了！”

周聿白脸色一沉，酒店门口不少人看了过来，他像是完全不在乎那些视线，只死死攥着姜星，眼神沉得吓人。

文件袋从姜星怀里掉下去，里面的协议散出来几页，被夜风吹得翻起边角。

姜星用力挣扎，声音终于发颤：“周聿白，你放开我！”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周聿白的手腕，“放手。”

周聿白动作一顿。

姜星抬起头，李北望站到了她身侧，他换回了那件黑色上衣，额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看不清神色。

李北望没有松手，声音很低：“你再不放，我报警。”

周聿白盯着他看了几秒，也许是酒店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也许是“报警”两个字终于让他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慢慢松开了姜星。

姜星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李北望侧身，挡在她前面。周聿白看着他，又看向姜星，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就是跟她领证的人？”

“是。”李北望没有否认。

周聿白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他忽然笑了，笑里没有半点温度，“就这么一个男人？”

姜星脸色一白，立刻开口：“周聿白，你闭嘴！”

周聿白却像是真的觉得荒唐，他看着李北望，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姜星，你为了躲我，就找了这样一个人？”

“他比你好！”

他看向李北望，语气淡得近乎轻蔑：“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养得起她吗？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你都知道吗？”

李北望站在那里，神色没变。

周聿白越看他，越觉得可笑，以前所有接近姜星的男人，至少还有一点值得他警惕。

但眼前这个人除了一身穷酸味，什么都没有。

周聿白那股失控的怒意，忽然一点点落了下去，他看向姜星，像是重新找回了耐心，“姜星，你迟早会后悔。”

姜星手抖的厉害，她没再说话。

周聿白低声说：“我会等你回头。”说完，他又看了李北望一眼。然后他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很快驶入夜色。

酒店门口却没有立刻安静，周围有人在低声议论。

姜星眼睛很红，手腕还在发疼，她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的站在那里。

她想像以前一样，把所有难堪都压回去。

但她做不到，刚才周聿白说过的话还在她耳边反复回响，她冷静不下来。

李北望弯腰，把地上的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塞回文件袋里。他把文件袋拿好，又看了一眼酒店大堂。前台和大堂的人还在往这边看，李北望收回视线，看向姜星，他的声音很低，也很稳：“走。”

姜星没有动。

李北望停了两秒，放缓了声音：“先上楼拿东西。”

姜星眼睫动了一下，过了很久，她才像终于听见了这句话，迟钝地抬起眼。

李北望看着她，“今晚不能住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