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巷口，萧依依骤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李天杨：“天杨，你先带云卿与白马回府，我尚有琐事要处理，去去便归。”

李天杨一怔，连忙上前半步：“主子，您要去往何处？属下同您一道，也好沿途照应。”

“不必。” 萧依依轻轻摇头，眉眼平和，语气却分毫不让，“我独自前往即可，你务必护好云卿，将白马平安送回府中。”

“可……” 李天杨仍想再劝。

“没有可是。” 萧依依语调清淡，字句间裹挟着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威严，“这是命令。”

李天杨喉头一哽，到了唇边的劝言尽数咽回腹中，垂首躬身，恭声应道：“是，属下遵命。”

萧依依微微颔首，随即侧首望向身侧的云卿，方才冷硬的声线柔缓几分，细细叮嘱：“云卿，你先随天杨回府，我晚些便归。”

“主子千万保重自身。” 云卿躬身行礼，眉眼间满是牵挂。

萧依依淡淡应了一声 “嗯”，再不拖沓，旋即转身拐入旁侧幽深小巷，一袭素色衣袂转瞬穿梭过往来人流，身影须臾便淹没在熙攘街巷深处。

李天杨凝着她消失的方向，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心底满是难解的疑惑 —— 主子今日行事这般隐秘，究竟是要独自去往何处？

可他不敢妄自揣测，更不敢违逆命令，只得攥紧马缰，领着云卿调转方向，踏上归府的路途。

云卿缓步跟在身侧，目光总忍不住频频偷瞟一旁萎靡垂首的白马，眼底藏不住的期许。这匹马如今病气缠身、精神颓丧，可他全然信得过自家主子。萧依依既言此马能痊愈，便定然不会落空。

只待白马养好伤势、恢复神骏，他便能拥有一匹独属于自己的坐骑。到那时，他定要日夜苦练骑射，再也不必受同窗嘲讽讥笑。少年心底暗自盘算，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脚下步履也愈发轻快。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另一边，萧依依独身穿梭街巷，径直去往黑市马场，待寻得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墙下方，足尖轻轻一点土墙，身形连跃数下，已然悄无声息立在场中最高古木的参天枝桠之上。她将一身灵力敛至极致，落脚轻如柳絮，近乎凌空悬浮，下方集市喧嚣鼎沸，往来商贩游人络绎不绝，竟无一人察觉树梢藏了人影。

她抬首遥望长空，天际一头体型硕巨的苍鹰正反复盘旋巡弋。萧依依唇角浅扬，体内温润灵力缓缓翻涌，指尖轻轻一弹，一声清越响指破空直上，唇间低低吐出一句：“又是你，下来。”

高空盘旋的苍鹰似被无形束缚定住振翅的动作，身形猛地一滞，随即收敛周身凌厉锋芒，缓缓朝着萧依依栖身的树梢俯冲而下。待巨鹰距枝头仅剩数丈，萧依依足尖轻点枝桠，身形瞬息瞬移，稳稳落于苍鹰宽阔厚实的脊背之上。她垂手轻拍鹰颈，淡声吩咐：“寻一处无人荒山，我有话同你细说。”

苍鹰振翅发出一声悠长清唳，驮着她扶摇直上，转瞬冲破市井上空，向远方疾驰而去。集市中赶路的百姓偶然抬眼，只瞥见一道灰黑鹰影一闪而逝，须臾消散在云层深处，只当是寻常猛禽掠过，并未放在心上。

巨鹰载着萧依依一路飞出银连城百里开外，最终落于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山之巅。萧依依身姿潇洒纵身一跃，足尖轻点青石落地，动作轻盈，未沾染半分尘埃。苍鹰收拢巨翼伫立在她身前，硕大鹰首温顺垂落，双翼向内微收，俯首帖耳，全然不见上古猛禽与生俱来的凶戾，反倒温顺得惹人怜惜。

萧依依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温柔抚过它粗糙覆满厚翎的头顶：“真没想到一别多年，我还能与你重逢，这般际遇实在奇妙。当年我年仅八岁，踏出玉姬宫门四处游历，初次与你相逢，弹指间已是沧海桑田。说吧，你连日徘徊黑市马场，究竟意欲何为？你的伴侣又在何处？似你这般上古异种猛禽，本就该远避凡尘闹市，若不慎惊扰世人，引来修士围剿，你难逃杀身之祸。”

苍鹰似全然听懂她所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悲戚的哀鸣，鎏金般的瞳眸泛起水光，一双巨目一瞬不瞬凝望着萧依依，满是焦灼与无助。

萧依依眉心骤然一蹙，凝神感知它心底翻涌的悲恸意念，缓缓出声确认：“莫非是你们的幼崽遗失了？你与伴侣分头四下搜寻，疑心孩儿便藏在黑市之中？可下方龙蛇混杂，凶险万分，你盘旋多日，不敢贸然闯入探查，时时刻刻牵挂幼崽生死？”

苍鹰重重颔首，羽翼止不住微微颤抖，哀鸣愈发凄切悲凉。

萧依依见状上前半步，舒展双臂轻轻环住它硕大的头颅，柔声安抚：“莫要慌乱，有我在，必定助你寻回孩儿。”

说罢，她指尖轻轻一捻，自苍鹰翅根拔下一根萦绕淡淡玄光的翎羽，妥帖收于掌心：“这根翎羽留存着你的本源血脉气息。倘若你那孩儿灵性充足，便能辨识亲族气息，主动随我离开；若是幼崽懵懂不识血脉，或是不在黑市之内，我亦会护它周全，稍加提点教化，再将它平安送回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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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去黑市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