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日记,写下新的一页:
“2 月 23 日,早高峰。
她没来。
第七天,习惯已经形成周期。
师傅说,她在追我。
不是。
她在猎。
我是她的猎物。
但猎人和猎物的区别在于 ——
谁先动。
我不动。”
合上本子,陈默抬眼看向窗外。
路口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芽尖挤在枝头,像某种按捺不住的、焦急的希望。
2025年2月23日,下午
剪辑室里,鼠标被周野狠狠摔在桌上,“啪” 地一声,震得屏幕都晃了晃。
“野姐,” 助理小唐缩在角落,声音细若蚊蚋,“这期素材…… 真的不能用吗?”
“能用个屁!” 周野指着屏幕,火气上头,“我测的是 911!结果全程拍成那家伙的背影!粉丝以为我转行去拍制服诱惑了!”
小唐小声嘀咕:“可是…… 播放量破了纪录……”
周野噎住。
她点开后台数据,300 万播放,20 万弹幕。
热评第一赫然写着:
“野姐和交警的 CP 我磕了,求后续!”
后续。
她也想要后续。
可那个像电线杆一样死板的男人,
七天连一条消息都不肯给。
手机突然震动。
是林珊珊的语音,混着医院走廊的脚步声:
“狗野,你要的那个电线杆,我查到了。”
“赶紧说!”
“陈默,1989 年生,属蛇,本命年。
警校毕业,省厅选调生,放弃。
市局升副科,放弃。
现在一线交警,工龄十一年,零恋爱记录。”
林珊珊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官方记录就这些。但 ——”
“但什么?”
“我病人里有个老大爷,以前是钢厂工会主席。他说陈默他爸,三十年前是钢厂宣传科的,写材料一把好手。他妈是车间女工。家庭普通,但 ——”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周野有点急。
“但陈默从小就会写东西。” 林珊珊笑了一声,压低声线,“那老大爷说,幼儿园毕业,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陈默就会写‘我爱北京**’,字比大人还周正。”
周野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罚单背面那行字迹 ——
握笔太紧,指节泛白,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那种用力。
像要把某个人,刻进他整个人生。
“还有。” 林珊珊继续压低声音,“那个工会主席说,陈默小时候有个铁盒子,宝贝得要命,谁碰跟谁急。里面装的什么,没人知道。”
周野的指尖一顿,心跳快了一拍。
铁盒子 ——
她也有一个。
装着母亲留下的发卡,父亲最后一次给的压岁钱,还有一张泛黄照片 ——
六岁的她,缺着两颗门牙,在钢厂幼儿园门口,笑得傻乎乎。
“三儿。” 周野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认真,“帮我个忙。”
“我能拒绝吗?”
“不行!我要做一期‘交警测速仪准确性’的主题。
需要 —— 交警配合。”
林珊珊沉默两秒,语音里带着无奈的笑:
“你这是…… 典型的公器私用。”
“我叫专业对口。” 周野面不改色。
“少给老娘装。你这是色令智昏。”
“我这叫 ——” 周野顿住,目光落在屏幕上陈默的背影,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我这叫不甘心。
谈了二十八场,第一次有人,让我不甘心。”
2025 年 2 月 24 日
陈默吃完第二碗小面时,手机响了。
是王德发,把一份文件 “啪” 地拍在桌上,红油差点溅到纸页上:
“上面派的任务!配合自媒体做宣传!你龟儿走运了!”
陈默看向文件,“周野” 两个字印在上面,像编辑不小心打错的排版错误 ——
格外刺眼。
“我不去。”
“你不去?” 王德发当场跳起来,凳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摩擦声,“这是政治任务!支队点名要你!说你形象好、零投诉,代表交警门面!”
“门面在路口。” 陈默语气平静。
“门面个铲铲!” 王德发急得凑过来,□□喷在他脸上,
“老子晓得!你就是怕见那个女娃儿!
怕啥子?怕她把你吃了?
她开保时捷,你骑摩托,她吃你,是扶贫!”
陈默放下筷子。
他看着碗里翻滚的红油,恍惚间想起一年级某个下午,
周野把辣椒油滴在他作业本上,红色的印迹,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什么时候。”
“明天!黄泥磅路口!
她带设备,你带脸!”
王德发得意地骑摩托走,秃顶在阳光下反光,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陈默坐在小面摊前,从裤兜摸出执勤记录本,低头写下:
“2 月 24 日。
任务下达。
她设计,我配合。
师傅说是扶贫,不是。
是钓鱼。
鱼饵是我,鱼钩是她。
但鱼不知道 ——
水里有网。”
他合上本子,抬眼看向路口。
红灯亮起,绿灯亮起,黄灯闪了又闪。
他站在路中央,像站在一个故事的转折点。
一边是 1996 年的黄葛树,
一边是 2025 年的梧桐树。
而她,就要来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