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为什么会做?

门被陈默轻轻带上,“咔嗒” 一声轻响,像落在心尖上的节拍。

屋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干净、整洁,像他本人一样克制。没有玩偶,没有彩妆,没有女生痕迹,一眼望去只有浅白墙壁、旧沙发、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箱。

日记在里面,被他好好收着,并未露出半分。

他没打算在今晚全盘托出。

陈默侧身让她先进,语气自然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坐。我去煮火锅。”

他没拉她,没碰她,没靠近,保持着恰好安全、却又让人呼吸发紧的距离。

暧昧在空气里无声发酵,一呼一吸都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没有侵略,只有安稳。

周野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发飘。

她看着他走进狭小的厨房,背影宽肩窄腰,休闲装下线条利落,安静地拆火锅底料、洗菜、切姜片,一举一动都沉稳得让人心慌。

没有套路。

没有试探。

没有急色。

只是 ——带她回家,给她煮一顿吃的。

这种克制到极致的温柔,比任何亲吻都更戳心。

很快,小火锅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陈默没放辣,只煮了一锅清淡汤底,大把雪白的豆芽一把一把下锅,煮得软嫩透亮。

他给她捞了一小碗,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安稳:

“吃。养胃。”

周野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豆芽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

软、嫩、清、甜。

一瞬间 ——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

就是这个味道。

她猛地僵住,指尖发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是奶奶的味道。

2000 年,小学五年级。

父母离婚,母亲强行把她带走,一年后又把她像包袱一样送回重庆。

父亲不管她,直接把她丢给住在老城区阁楼的奶奶。

奶奶一辈子节俭,不会做肉,不会调味,最常煮的就是一锅白水豆芽汤。

没有油,没有盐,只有豆芽本身的清甜。

那是她被全世界抛弃时,唯一的温度。

是她在深夜哭醒时,唯一能入口的安慰。

是她转学失踪那一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以为早就忘了。

可此刻一口豆芽,所有记忆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缩在小小的阁楼,抱着膝盖哭,奶奶把一碗豆芽汤推到她面前,粗糙的手摸着她的头:

“小野乖,有奶奶在。”

有奶奶在,她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陈默日记本(第10本)?2000 年秋·小学五年级

今天放学,听见老师说,周野转学了。

我没说话,把铅笔头咬得更短。

前桌的男生说,她是被她亲生妈妈接走的,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回来了。

我没抬头,也没问。

可我握笔的那只手,很凉。

我知道她爸妈很早就分开了。她平时笑得很大声,好像什么都不怕,可我看见过她放学一个人走得很慢,看见过她看见别人妈妈来接时,眼睛会低下去。

我以为她在这里,就算不开心,至少还在。

现在她走了。

被她亲生妈妈带走了。

我应该替她高兴的。

可我不高兴。

我把今天的字写得很重,纸都快被戳破。

我在日记里写:

她走了。

她不会再在上课晃椅子了。

不会再在下课和别人闹,笑得整条走廊都听见。

不会再在吃午饭时,抢别人的小番茄。

不会再在我经过时,故意撞一下我的肩膀。

我写着写着,停了很久。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不在你的眼前,却占满你整个脑子。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坐在教室里,就能看见她。

现在才知道,她要走,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又写了一行,很轻,很轻:

她被亲生妈妈带走了,应该会过得很好。

可我有点难过。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写满一页。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记录 ——

一个我偷偷看了很久、偷偷在意了很久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周野咬着豆芽,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瓷碗边缘,碎得无声无息。

她不是哭给别人看的那种哭,是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一下子被这口清淡的滋味冲垮了。

她抬起头,睫毛湿成一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会…… 知道煮这个?”

陈默坐在对面,手肘轻抵桌面,指尖微微蜷起。

火锅还在轻轻咕嘟,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盖不住他眼底沉了二十多年的软。

他没有花哨说辞,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一贯平静、却重得压心的语气说:

“2001年,你刚回来那阵,天天中午只吃这个。

别人都嫌没味道,倒掉,你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周野呼吸一滞。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看见你瘦了,不闹了,也不晃凳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她的伤口,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