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看见你瘦了,不闹了,也不晃凳子了。”
陈默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她的伤口,
“我问过你奶奶。
她说你就爱吃这个,清淡,暖胃,心里不乱。”
她怔怔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原来她以为无人在意的狼狈、无人看见的将就、无人记得的口味,
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直记到现在。
陈默伸手,用公筷又给她捞了小半碗软透的豆芽,推到她面前。
“我学着煮过很多次。
味道不算好,但……
至少能让你想起,有人一直记得。”
记得她被抛弃过,记得她孤单过,
记得她最落魄的时候,靠一碗白水豆芽撑过来。
周野捂住嘴,终于忍不住,低低哭出了声。
暧昧到极致,心疼到极致,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安安静静坐着,守着她,守着一锅温热的豆芽,守了她一整个青春。
周野捂住嘴,低低的哭声混着火锅的热气,在狭小的屋里漫开。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孤单,终于被人接住的哽咽。
她以为那些无人知晓的狼狈,那些偷偷掉泪的夜晚,早就被时光埋了,可眼前这个男人,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他都记得。
“你怎么会…… 记得这么清楚?” 她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陈默垂眸,看着碗里软嫩的豆芽,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语气轻得像在说一段遥远却清晰的梦:“因为,我等过你很久。久到,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一字一顿,把藏了二十三年的心事,轻轻说出来:“2001 年,你重新回学校那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陈默日记本(第十本)?2001 年 3 月 12 日晴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暖,照在课桌上,亮得晃眼。
我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坐在座位上,摸出日记本。
还是习惯写一行她的名字,再匆匆划掉 ——
已经快一年了,我还是没改掉这个毛病。
前桌的女生突然喊:“老师带新同学来了!”
我没抬头,以为是和我们无关的人。
直到,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却又变得很轻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周野。”
我的笔,“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我猛地抬头。
是她。
真的是她。
她瘦了好多,头发剪短了,扎着小小的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讲台旁边,头埋得很低,不像以前那样,会扬着头,笑得大大咧咧。
她的眼睛很红,好像刚哭过。
她没有晃椅子,没有咬嘴唇,安安静静的,像一株被风吹蔫了的小植物。
我心脏跳得好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想站起来,想喊她的名字,想问问她这一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我等了她很久。
可我没有。
我只是弯腰,慢慢捡起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没有很激动,假装我没有在她消失的这一年,每天都在想她。
我在日记里写:
她回来了。
比以前瘦,比以前安静。
她没有笑。
我很开心,开心到不知道该写什么。
可我又有点难过,她好像,不开心。
我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都被我擦破了。
最后,我只写下一行字,用力得几乎要刻进纸里:
她回来了,就好。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不管她记不记得我,
只要她回来了,就好。
我不敢靠近她,不敢和她说话。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我怕我问她 “这一年去哪了”,会戳到她的伤口。
我只能坐在座位上,偷偷看她。
看她上课发呆,看她吃饭只扒几口米饭,看她放学一个人走得很慢。
没关系。
她回来了,我就可以慢慢等。
等她重新笑,等她重新晃椅子,等她重新变成那个会撞我肩膀、会抢我小番茄的周野。
多久,我都愿意。
其他的这些,陈默都没说,只一句忘不了,仅此。
周野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一串一串砸在瓷碗里,混着豆芽的清甜,涩得发慌。
原来,她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包袱,以为自己转学回来的狼狈,没人看见,没人在意。
可这个沉默的男孩,在她消失的一年里,天天记着她;在她重新出现的那天,比谁都开心,却又比谁都小心翼翼,怕惊扰她。
“我那时候……” 周野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以为,没人会记得我走了,也没人会在意我回来。”
原来真的有人,把她那些狼狈不堪、无人问津的过往——珍藏,妥帖安放。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去眼泪,声音还有未散的沙哑:“谢谢你,陈默。谢谢你…… 记得这些。”
陈默抬眼,眼底的温柔未减,却多了几分清醒的克制。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