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何霜从隐梦轩回来的当天,阗蓝捧过来了一个木盒,说是花城主奉还的剑穗。
燕何霜本来是十分欢喜,以为花照情此人多少还有些良心,直到原物奉还,不曾想盒子里根本不是她的东西!
木盒里放着一枚编织精致的同心结,是用猩红锦绳和金珠儿线混编的,同她的那个有些相似,缀着红玛瑙珠,似乎是特意熏香过的,打开来便是香气扑鼻。
阗蓝道:“听闻剑穗原本是燕女侠随身之物,所以不敢多留,特意归还,还请燕女侠收好。”
燕何霜将同心结系在抱雪剑上,微笑道:“好,替我多谢花城主。”
阗蓝告辞。
燕何霜:“花照情这是什么意思?换了我的剑穗?赔给我一个?红玛瑙可不值钱。”
葡萄一时也说不上来,索性让她先随身带着,同时等花照情的消息。
毕竟花城主彼时胸有成竹,可是断定了穆大侠被抱雪剑拒绝了一次,还会再亲自找上门来。
燕何霜在林风院焦躁不安地等了七天,终于等到了上门的客人。
这中间燕何霜几次都想要冲到隐梦轩去,还是葡萄以“不能破坏大局”为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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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敦来是为了向燕何霜谢罪的。
他神情愧悔,承认遭到了花岱等人的引诱,有负于花照情的信任……做了和那些人一样的丑事,当了他的恩客。
恩客那两个字刚一出来,燕何霜就抬起手,迅捷无伦地扇了他一耳光。
穆敦没躲,硬生生受了。抱雪剑那是何等掌力,穆敦半边脸登时肿起来一个手印。
燕何霜神色凌厉:“你既然自知是人渣败类,不早点将□□二两肉割了喂狗,还过来找我做什么?”
穆敦欲言又止,忍不住为自己辩解:“燕女侠何必这样动气,花照情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早就被花四爷转手卖过好几家。既然已经卖给过别人,再卖给我又如何——”
他还没说完,燕何霜就又干净利落地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这下另外半边脸也肿了。
穆敦捂着脸气恼:“燕何霜!你不要欺人太甚!”
燕何霜冷冷道:“我还以为穆大侠既然已经挨了我一个耳光,再挨一个也无妨。原来您还算识文断字,也知道什么叫欺人太甚。”
穆敦好歹也是当世大侠,德高望重,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又发现自己无可辩驳。
他自觉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和花照情是曾经有过感情的。
所以这背叛的分量也就比其他人更重。
花照情要恨他,穆敦如今也觉得无可厚非。他长长叹了口气:“燕女侠,我一时误入歧途,望你谅解。”
燕何霜道:“我没有资格替花城主谅解你,恰恰相反,我要是他,此时当头一剑便杀了你。”
穆敦心道:那照情还不至于对他如此狠心。
穆敦记得自己的来意,虽然燕何霜一点没给他好脸色,却忍住了不恼不气,深深行了一礼:“在下这厢只求燕女侠一件事。
“我如今幡然悔悟,愿意和燕女侠一起,除去连城这股不正之气,还花城主一个自由身。”
燕何霜这才正眼看他:“怎么除?”
穆敦早有准备,道:“倪昇已经是花岱的弃子,当务之急,须得先除掉钟斯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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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敦想要除掉钟斯敛,殊不知钟帮主其实也想要除了他。
两人一个是黑|帮首脑,一个是正派大侠,在这件事上却可谓是心有灵犀。
三日之前,花岱亲自来鹰蛟帮的地盘找钟斯敛,跟他商量送花照情过门的日子,
钟斯敛兴味盎然地道:“若是送过门,花城主是住在我这里,还是继续住花家?”
花岱陪着笑脸:“都是您的人了,当然是住您这里。”
钟斯敛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要是那几位不乐意呢?”
花岱哈哈笑道:“您是帮主之尊,想必是有容人的雅量了?”
钟斯敛笑道:“花四爷了解我,我是无所谓他们跟照情好的。只是改日倪会长登门拜访,让他给我备足了礼数赔礼道歉,否则非要叫人把他轰出去不可。”
花岱选钟斯敛其人作为最后的买主,自然也是经过一番精心甄选的。
这些年在倪昇身上榨的油水也是够了,老东西年纪日大,做事却贪心不足,对他束手束脚不说,总想要独占花照情。
倒不如给钟斯敛,搭上了鹰蛟帮,这往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钟斯敛一开始还不同意,直到听花岱说了那几样隐秘的好处之后,才动心答允。手里握着这样的天生尤物,花岱不怕他不动心,无非就是多去几次隐梦轩的事。
倪昇一开始不也挑三拣四的么,现在还不是乖乖被他吊着。
至于穆敦……花岱心中迟疑片刻,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位华山三剑道貌岸然,一开始还是痛斥此事,往后生了龃龉,只怕不能轻易了事。
和鹰蛟帮尚可有商有量,请了这尊大佛回来,那必得全盘听穆敦调遣,全无主见,花岱又会甘心。
既不能同穆敦合作,那此人便非除不可了。
还有那个燕何霜——
花岱想起抱雪剑,便是一阵头痛,这小丫头不知从哪里杀了出来,非要管这一档子闲事。中原当真是盛产莽夫!
要不是抱雪剑,倪昇如今还是他最大的金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花岱虽恨得想要把抱雪剑嚼碎了吃下去,却也只有暂且压下气闷,不急,还得想个什么办法将两人一起干掉。
他沉思片刻,忽地对钟斯敛笑道:“说起来,有一事想要敬告钟帮主——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来:“日前家中宴客,我跟照情说了日子,问他的意思,穆敦和抱雪剑不知怎么想的,跳出来偏要反对这桩亲事。”
钟斯敛不屑:“这些南蛮子自认是行侠仗义,如今婚契已定,还有什么脸出来跳脚?”
“也是呢,我们花家的家事,何时轮得到这些外人来指手画脚了。”花岱笑道,瞧了一眼钟斯敛,又忙忙地补充,“自然了,钟帮主是花家的女婿,往后咱们也就都是一家人。”
钟斯敛由着他攀这个近乎,笑道:“好说。”
花岱又摆出一副十足贴心的样子,娓娓道:“您若得空,还是请他们过来敲打一二,事先谈妥,免得来日婚宴上又来搅事,闹了笑话。”
钟斯敛刚才脸上只有笑,眼下便连笑也没有了。一双眼睛被眉骨压得极低,精光四射地盯着他。
花岱挑拨离间,本就心虚,被这么看得脑后一凉。
钟斯敛用他那种奇异的语气,慢慢道:“花四爷,您这么说是几个意思?”
“您是拿我当傻子吗?”
花岱连道不是,拿了酒杯就要赔罪。钟斯敛轻轻格住他:“穆敦和抱雪剑多管闲事,我知道。你是花照情的叔父,我也该称您一句四叔,您多提一句,应当应分。”
“但如果四叔想要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花岱听得心惊胆战,连城谁人不知,钟斯敛是个暴虐成性的疯子。
疯子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钟斯敛的手掌捏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花岱痛呼出声,好像肩胛骨都被他捏碎了一般,脸色惨白:“钟帮主还请明察,我绝无此意——”
钟斯敛微笑着收了劲:“你即便有又如何?”
花岱那个弯弯绕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懒得管,但他这副自恃聪明,非要把别人都当傻子的话这副样子实在令人讨厌得很。
钟斯敛俯下身,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还捏在花岱的肩膀上,整个人泰山压顶一般,凌然道:“我钟斯敛答应了的事,就必定能办成。谁挡了我的路,我就让他从这条路上消失。”
“在我鹰蛟帮的地盘上,就算他有通天本事,那也得给我乖乖盘着!”
他撂下这一句话,扬声道:“来人,给我备上好的酒菜,去请穆敦与燕何霜,今晚子时过来一叙。”
他轻轻拍了拍花岱的肩膀:“花四爷也一并出席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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