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尾的时候,程子卿终于能喘口气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一十二天在干活。剩下的五十三天,是在准备干活的路上。
助理把下周的日程表发给她,她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年会?”
“对,公司年会。”助理说,“今年领导说要有点新意,让各部门出节目。你作为公司头部主播,肯定得做个表率。”
程子卿沉默了几秒。
“我能表演打游戏吗?”
助理笑了:“不能。”
年会那天,程子卿早早去到现场,这才发现今年的阵仗确实不一样。
舞台搭得比往年大,灯光音响都是专业级别。各部门的人都在忙活,有人在排练,有人在化妆,有人在对台词。后台乱得像菜市场,但又透着一种过年的热闹劲儿。
程子卿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她没有节目。
到现在也没有。
不是不想准备,是真的不知道准备什么。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想什么呢?”
程子卿整个人僵了一下。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转过身。
林清寒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长了一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们有多久没见了?
“清寒姐……你回来了。”
林清寒点点头。
“听说你还没节目?”
程子卿苦笑:“我又不会唱歌跳舞,总不能表演打游戏吧。”
林清寒笑了。
“那我跟你一起。”
“什么?”
林清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给她。
程子卿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份剧本。
《超生游击队》。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寒,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要跟我……演小品?”
林清寒点点头,嘴角弯着:“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
林清寒看着她那个样子,笑意更深了。
“那行,抓紧排练一下。”
晚上年会正式开始,灯光暗下来,舞台亮起来。
程子卿站在后台,深吸一口气。
她穿着一件花棉袄,头上裹着红头巾,脸上涂了两团腮红。整个人看起来土得不能再土,土得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林清寒站在她旁边,穿着件旧棉袄,头上戴着雷锋帽,脸上还粘了一圈假胡子。
程子卿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清寒姐,你这个造型……”
林清寒也看着她,同样忍不住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不行。
不能笑。
还没上台呢。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接下来,请欣赏小品——《超生游击队》。表演者:林清寒、程子卿。”
台下掌声雷动。
林清寒拍了拍程子卿的肩:“走吧。”
两个人走上舞台。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程子卿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他爹呀!,咱这走到哪儿了?”
一口蹩脚的方言,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像。
林清寒接话:“我也不知道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她的方言更奇怪,东北话里掺着河南腔,河南腔里又带着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台下又笑了。
两个人硬着头皮继续演。
“她爹啊,我饿了。想吃点水果!”
“那不给你整了两捆大葱吗。”
“那个大葱能跟水果比呀?”
“大葱和水果在科学价值来讲那都是一样的。”
“拉倒吧,你吃大葱还敢跟人家吃水果的比呀?你看人家吃水果的,脸个顶个,红扑扑的多水灵,你再看咱这几个都啥色啦,个顶个葱心绿。”
台下已经笑成一团。
那两个人演得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演什么正剧。可越是这样,越是好笑。
程子卿看着林清寒那张涂着假胡子的脸,忽然有点绷不住。
但她忍住了。
继续演。
“照你这么生啊,糠都吃不上!”
“他吃得上糠吃不上糠,跟咱俩关系都不太大,你现在主要任务是给我生儿子,知道不?”
“我要说生儿子就生儿子,我要这几个干啥呀人家科学上都讲了,生男生女,老爷们是关键,你种的茄子能长出辣椒啊?”
“拉倒吧!就你那破盐碱地,种什么也白扯。”
林清寒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不是剧本里的笑,是真笑。
因为她看见程子卿那个表情——裹着红头巾,涂着腮红,一脸认真地等着接下一句台词。
她没忍住。
程子卿看她笑了。
两个人站在台上,对着笑。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有人喊:“别笑啊,继续演!”
有人喊:“笑场游击队!”
还有人在鼓掌。
林清寒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笑憋回去。
“行了,别笑,继续。”
程子卿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个人重新进入角色。
可是刚说了两句,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厉害。
林清寒笑得弯下腰,程子卿笑得捂住脸。
台下已经笑疯了。
最后,两个人干脆放弃了。
站在台上,对着台下,一起笑。
笑够了,林清寒对着台下说:“不行,演不下去了。”
程子卿在旁边点头,头上裹着的红头巾都歪了。
台下又是一阵笑。
有人喊:“再来一个!”
有人喊:“你们随便说两句就行!”
林清寒转头看着程子卿。
“子卿,你说两句?”
程子卿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台下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台下的人特别给面子,掌声雷动。
林清寒也笑了。
她伸手,帮程子卿把歪掉的红头巾正了正。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
两个人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人鞠躬。
然后一起走下舞台。
后台,两个人坐在一起卸妆。
程子卿对着镜子擦脸上的腮红,一边擦一边笑。
“清寒姐,我们刚才太丢人了。”
林清寒在旁边扯假胡子,闻言看了她一眼。
“丢人吗?我觉得挺好。”
林清寒把胡子扯下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大家都挺开心的!”
“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清寒姐,你今怎么想到要跟我一起演?”
林清寒的卸妆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我也没没节目。”
年会的后半场,程子卿坐在下面,看着台上的表演。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相声。每一个都比她们刚才那个像样。
但大家都觉得,她们那个最好。
论坛里,有人发了年会的小视频。
标题是“寒卿版超生游击队,笑疯了”。
底下评论全是哈哈哈。
“她们俩也太好笑了吧”
“那个方言,绝了”
“最后笑场那段我能看一百遍”
“清寒给子卿正红头巾那个动作,谁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好自然!!!”
“像老夫老妻!”
“寒卿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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