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清寒坐在程子卿家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妈。”

“清寒啊，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欣喜，“吃饭了没有？工作累不累？那边天气热不热？”

一连串的问题，和每一次通话都一样。

林清寒一一答着，语气平静。

然后她说：“妈，我有件事想跟您和爸说。”

“什么事啊？”

林清寒握紧手机。

“我……有喜欢的人了。”

片刻后，林清寒听到里母亲带着惊喜，带着欣慰的追问。

“真的？太好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林清寒听着，心里揪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这份欣喜打碎。

但她还是要说。

“妈。”她顿了顿，“她是女孩子。”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林清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很响。

然后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模糊，像是母亲把电话捂住了。

“怎么了？她说什么？”

母亲没回答。

林清寒等着。

时间变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拉长。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过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清寒……”

只叫了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像是卡住了，说不出来。

“妈，我知道这很突然。”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但她很好，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着。

林清寒继续说：“我不指望您和爸马上接受。但我想告诉你们，她是我选择的人，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父亲的声音。

“清寒。”

“爸。”

“你……想好了？”

林清寒闭上眼。

“想好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她能想象父母对视的样子，能想象他们脸上的表情，能想象这个冲击对他们来说有多大。

这么多年，林清寒一直单身，专注事业。他们催过，介绍过，最后接受了女儿可能是不婚主义的事实。

他们以为等来的会是女儿的喜讯。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

“让我们……想想。”父亲的声音有些哑，“让我们想想。”

林清寒点点头，尽管他们看不见。

“好。”

电话挂断了。

林清寒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程子卿端着两杯水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看到林清寒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去，在林清寒身边坐下。

什么都没问。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清寒转过头，看着她。

程子卿什么都没问。

她就那么握着林清寒的手，陪她坐着。

林清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又有点甜。

“他们……”她顿了顿，“需要时间。”

程子卿点点头。

“我知道。”

程子卿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遥远的共鸣。

“你爸妈……”林清寒顿了顿，“会接受吗？”

程子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我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

程子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很早就跟父母坦白了自己的性向。”

林清寒愣了一下。

“很早？”

程子卿点点头。

“高中。”

高中？

那么小。

程子卿继续说：“青春期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

“后来呢？”

程子卿说：“他们只当我年纪小，不成熟！后来就彼此妥协了。谁也不提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他们以为……随着我长大，成熟，就会改变。会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会喜欢上男生，会结婚生子，会过“正常”的生活。”

林清寒终于明白，为什么程子卿一个人来这座城市打拼。

不只是为了工作，为了前途。

也是为了——

能自由地做自己。

“所以你就出来了。”林清寒轻声说。

程子卿点点头。

“嗯。考大学的时候，特意选了这边的学校。毕业之后，就直接留在这里工作了。”

“离家远一点，偶尔回去，大家和和气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清寒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姑娘竟然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林清寒伸出手，轻轻把程子卿揽进怀里。

这天下午程子卿也给母亲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