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卿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直播间里对流程。

手机震了好几下，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妈”。

母亲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尤其是她前天才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情感状况，程子卿知道，这个电话非同寻常。

她接起来。

“妈？”

“子卿，我在北城火车站。”

程子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来北城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程子卿愣了好几秒。

母亲一个人，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从老家来到这座她从未来过的城市。

那个平时不爱出门、连去市区都要犹豫半天的母亲。

程子卿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打车去了火车站。

在出站口，她看到了母亲。

瘦小的身影站在人群中，提着一个旧旧的帆布包，四处张望。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程子卿走过去。

“妈。”

母亲看到她，眼里亮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她往外走。

出租车上，母亲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句话都没说。

程子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来。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来。

一个人，六个小时，千里迢迢。

到了住处，程子卿简单安顿好母亲。

“妈，你先休息一下。我还有个工作，得回去一趟。”

母亲点点头。

“去吧。”

程子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晚上十一点多，程子卿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

母亲坐在沙发上，没有睡。

房间里比平时整洁了许多。茶几上的杂物被收起来了，地板明显拖过，连窗台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程子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不先睡？”

母亲看着她，目光里有关心，也有疲惫。

“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程子卿换好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差不多吧。上午上班晚，十点才去。”

母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母亲开口了。

“你电话里说，有了喜欢的人？”

程子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母亲，点点头。

“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是女人。”

母亲看着她。

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有这些年的挣扎，也有说不清的什么。

“你……”母亲顿了顿，“还是……”

程子卿握紧手。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她人很好，真的很好。”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当年不能，现在也不能。”

程子卿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母亲继续说：“这些年，我和你爸也在反省。如果当年我们反应没那么激烈，你也不会离家这么远。”

程子卿的眼眶有点酸。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要和谁共度一生，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的事。”母亲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不该过多干预。”

她顿了顿，看着程子卿。

“但是，我要为你把把关。”

程子卿愣住了。

母亲说：“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一定要亲眼看一看。”

程子卿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些年的争执，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父亲摔东西的声音，想起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那些夜晚。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等到这句话。

“妈……”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谢谢你和爸能理解我。”

母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是我们的孩子。一家人，不说谢不谢的。”

她的眼眶也红了。

“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少走弯路。”

程子卿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母亲。

“清寒姐……她……在外地出差。要不等下次，我安排你们见面？”

母亲摇摇头。

“不用下次。”

程子卿愣了一下。

母亲说：“现在不都是可以视频通话吗？你打个视频给她，我问几个问题就行。”

程子卿看着母亲，忽然明白了。

母亲不接受安排的见面，不是为了别的。

她就是要看林清寒第一时间的反应。

不是那种做足了准备之后的交谈。

是猝不及防的、真实的、来不及掩饰的反应。

程子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