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播的通知发过来。

林清寒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回了一个“好”。

运营那边大概怕她有想法，又补了一条：“就两天，让子卿那边涨涨粉。你也正好休息休息，这段时间辛苦了。”

林清寒再没复。

公司要推程子卿，这个她早就清楚。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让她停播，让那些找不到她的人，涌到程子卿的直播间。

聪明。

真聪明。

林清寒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

晚上八点，程子卿开播。

林清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她的直播间。

她没有登录自己的大号，找了个小号进去。

程子卿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她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声音还是那个样子，稳。

弹幕开始刷起来

“清寒姐呢？”

“清寒今天怎么没播？”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子卿知道清寒姐去哪儿了吗？”

“宋恬还来不来？”

程子卿看了一眼弹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清寒姐今天休息，”她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应该是在家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宋恬最近在跑电影宣传，挺忙的，应该不会来。”

她的语气很平常，单纯在陈述事实。

那些弹幕，全是问别人的。

程子卿就像是一个中转站，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等着被转到别的地方去。

程子卿已经开始打游戏了。

她今天打得很稳，操作精准，走位谨慎，几乎没出任何差错。

偶尔看一眼弹幕，挑几个回答。

“清寒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应该就这两天吧。”

“宋恬的新电影？我还没看，等有空了去看。”

“我和清寒姐平时连不连麦？连的。”

“宋恬亲我……就挺意外的。”

第二天，程子卿继续播。

弹幕还是那些。

问林清寒的，问宋恬的，问她们三个什么时候再同框的。

偶尔有人一句“子卿今天看着有点低落”，但很快就被其他弹幕淹没了。

林清寒刷论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子卿这两天直播的状态，有人注意到吗”。

楼主发了几张截图，是程子卿这两天的直播画面。

“你们看她这两天，”楼主说，“和平时不一样。”

底下有人回复：

“有么？没看出来！”

“就和平常直播差不多阿？！”

“总感觉少了点东西”

“少了什么？”

“说不上来，可能是……少了点光？”

林清寒继续往下翻，

“其实她心里应该挺清楚的吧，公司让她接这波流量。”

“什么意思？”

“就是捧她啊，趁着有热度，赶紧吸粉。”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你们想想，这波热度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她和清寒、宋恬的CP。但是这波热度过去了，她靠什么留住这些人？”

“靠她自己啊，她技术那么好。”

“技术好的人多了！”

林清寒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么被推上来的。借着某个前辈的热度，借着某波流量，借着公司和粉丝的期待。

后来呢？

后来她把人留下来了。

因为她够拼，够稳，够能熬。

但程子卿呢？

今时不同往日，观众的选择更多，她能留住这波流量吗？

回归直播的第一天，林清寒看着策划部发来的新方案，陷入沉默。

“带素人吃鸡，只用冲锋枪吃鸡，只用狙击枪吃鸡，观众挑战随机抽……”

晚上八点，林清寒开播。

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

“清寒姐回来了！”

“这两天休息好了吗？”

“今天打什么？”

林清寒对着镜头笑了笑：“今天玩点不一样的。”

她介绍了新玩法——观众挑战。弹幕可以发挑战内容，她随机抽，抽到什么打什么。

弹幕立刻疯了。

“只用平底锅吃鸡！”

“全程不捡装备！”

“倒立打游戏！”

“带粉丝吃鸡！”

林清寒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挑战，笑了一声：“你们是想让我死。”

她抽了第一条：“只用冲锋枪吃鸡。”

“行，”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这个还能活。”

第一把打得还算顺利。冲锋枪近战强，远战吃亏，她就专门往城区跳，打贴脸战。真的吃鸡了。

弹幕刷了一波“666”。

第二条抽到的是“带粉丝吃鸡”。

林清寒挑了弹幕里一个ID，拉进队伍。粉丝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全程“清寒姐我该干什么”“清寒姐我是不是拖后腿了”“清寒姐我能加你好友吗”。

林清寒一边打一边哄：“没事，你跟着我就行。”“没拖后腿，打得挺好。”“加好友？你先活到最后再说。”

粉丝最后还是没能活到最后，但林清寒带着他进了决赛圈，死的时候心满意足。

弹幕又是一波“清寒姐好宠”。

林清寒想起和程子卿连麦的时候。

那时候弹幕也很多，但大部分是“寒卿今天也甜甜的”“妹妹今天好乖”“她们俩配合真好”。

现在弹幕里已经没有程子卿的名字了。

她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八十多万，和平时差不多。

挺好的。

她继续抽下一条挑战。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林清寒每天换着花样打游戏，观众挑战越抽越离谱。有几次翻车了，弹幕笑得比她还开心。

数据组每天发报告：在线人数稳定在九十万到一百万之间，互动率小幅上升，观众留存率良好。

一切都很正常。

林清寒偶尔会点进程子卿的直播间看一眼。

那姑娘也在玩新花样。有时候是单人四排，有时候是教学局，有时候是和水友互动。弹幕比之前少了一点，数据在四十万左右。

还是有人在问“清寒姐怎么没来连麦”，但问的人越来越少了。

更多的人在问“子卿今天打什么”“这波操作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这天林清寒刷在论坛里，看到一个帖子。

标题是“寒卿是不是不连麦了”。

楼主说：“最近好像没看见她们一起直播了，是有什么情况吗？”

底下回复各种说法。

“可能各自有安排吧，清寒最近在玩观众挑战，子卿也在搞教学局。”

“公司安排的吧，总不能一直捆绑。”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两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不用老绑在一起。”

“但是她们俩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好嗑啊……”

“散了散了，都是工作罢了。”

林清寒看着最后那条回复。

都是工作罢了。

是啊，本来就是工作。

一起连麦是工作，不连麦也是工作。

炒CP是工作，解绑也是工作。

她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