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看着林清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想转幕后？”

“嗯。”林清寒点点头，语气很平静，“最近打那些挑战，感觉有点力不从心。趁着还不那么狼狈，想退下来，做点别的。”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你才二十七，说什么退不退的。”

林清寒没接话。

二十七。

在别的行业是黄金年龄，在这行是暮年。

她看过太多人的轨迹了。二十五六还在巅峰，二十七八开始下滑，三十岁左右慢慢淡出。有人走得体面，有人走得狼狈。她想做前者。

“这个事不急，你再考虑考虑。”

林清寒还想说点什么，但领导已经站了起来。

“行了，先这样。最近直播累了吧？可以适当减减时长，别太拼。”

话说到这份上，林清寒知道今天不会有结果了。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领导忽然又补了一句：

“子卿那边还没起来。”

林清寒脚步顿了一下。

“她数据不错，但还不够稳。”领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行你也清楚，一时的流量不算什么，能留得住人才算。她现在还做不到独当一面。”

林清寒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发了会儿呆。

还没起来。

还做不到独当一面。

所以她不能退。

林清寒忽然想笑。

不是笑领导，是笑自己。

你不是一个人。

你身后还有人。

晚上直播，林清寒照常开了观众挑战。

今天的弹幕格外离谱。

“只用喷子吃鸡！”

“全程不开镜！”

“背着队友吃鸡！”

“闭着眼睛打最后一局！”

林清寒看着那些弹幕，扯了扯嘴角。

要是搁几年前，她可能真的会抽一个不开镜挑战。反正那时候手速快，反应快，不开镜也能凭感觉蒙几枪。

现在她不敢。

不是怕输，是怕输得太难看。

她抽了一条相对正常的：“只用狙击枪吃鸡。”

狙击枪近战等于废物，她只能跳野区，苟着发育，全程躲着人走。好不容易熬到决赛圈，碰上一队满编，她狙倒两个，被剩下两个围上来突突了。

弹幕刷过一片“可惜了”“没事下一把”“这挑战太难了”。

林清寒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想起那些玩同样挑战的主播。有人反应快得像开了挂；有人手速快到看不清；有人跟她同龄，但人家是天赋型选手，下滑得慢。

她算什么？

努力型？

可这行，光努力有什么用。

她挤出一个笑，对着镜头说：“这把翻车了，再来。抽下一条。”

下播之后，林清寒瘫在椅子上，不想动。

手机亮了。

是程子卿的微信。

“今天那把狙打得真好。”

林清寒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程子卿在看她直播？

“好什么，输了。”

“一打四，狙倒两个已经很厉害了。”程子卿回得很快，“对面那队配合太好了，谁来都难打。”

程子卿是在安慰她吗？

林清寒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你最近怎么样？”

“还在练。”

林清寒看着那三个字，想问她：练什么？

但她没问。

她知道程子卿在练什么。

练怎么留住那波流量，练怎么独当一面，练怎么在她退了之后，把这个位置接住。

她回了一句：“别太拼。”

程子卿回了一个“嗯”，然后加了一句：“你也是。”

林清寒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别太拼。

可她不拼，能怎么办？

程子卿还没起来。

她退了，公司怎么办，粉丝怎么办，那些从她入行就开始看的老粉怎么办？

她还不能退。

不是只因为公司不让，还因为——她退了，谁来带这个姑娘走过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