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卡雷恩市依舊熱鬧,街道上車流穿梭,行人往來不絕。電影院外的大型看板掛著剛上映的新片,其中最醒目的位置正是《皇宮最沉重的一夜》。巨大的海報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拍照,也有人拿著爆米花站在售票口前討論著場次。
塔凱伍奇·塔卡熙、塔茨達·金塔以及穆拉伊·堯熙塔卡一起走向售票大廳。穆拉伊懷裡依舊抱著熙洛內考,無人機安安靜靜地待在他的手臂上,不時轉動鏡頭掃描四周。
塔卡熙抬頭望著海報,笑著說道:「還真的上映了。」
金塔點了點頭:「沒想到梁先生居然還真的是電影編劇。」
穆拉伊笑了一下:「他平常看起來不像會寫劇本的人。」
三人走向售票櫃檯。售票員熟練地詢問場次後,很快替三人完成購票。
離開櫃檯時,塔卡熙忽然說道:「辛卡伊如果知道我們來看這部片,大概又會說一句『你們慢慢看,我去研究別的東西』。」
金塔笑了:「他的確不是很喜歡這種完全虛構的魔幻題材。」
穆拉伊點點頭:「他比較喜歡歷史、傳說、地方文化那一類,就算是妖怪故事,也希望多少有歷史背景。」
塔卡熙接著說道:「他之前不是連續好幾天都在研究淑滕豆吉嗎?那種他反而可以一直講。」
金塔笑著回答:「而且可以從一個地方版本一路講到另一個地方版本。」
堯熙塔卡露出苦笑:「沒錯。」
三人慢慢朝放映廳方向走去。
塔卡熙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肯婁今天怎麼沒來?」
金塔一邊檢查電影票,一邊回答:「他本來有考慮過。」
塔卡熙問道:「那後來呢?」
金塔回答:「後來放棄了。」
堯熙塔卡笑著補充:「主要是庫洛內考。」
塔卡熙愣了一下:「庫洛內考?」
堯熙塔卡點點頭:「現在庫洛內考是人形機器人,不像以前只是小型無人機。如果一起進電影院,就得另外買票。」
金塔笑著說道:「至少也要買兒童票吧。」
塔卡熙忍不住笑了:「也是。」
堯熙塔卡繼續說道:「還有另一個原因。」
塔卡熙望向他:「什麼?」
堯熙塔卡神情稍微認真了一些:「目前卡雷恩市的防務主要由碼厚弼獸究戰士負責。如果大家全部一起坐在電影院兩個多小時,一旦出現入侵者機器人,就沒辦法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塔卡熙點點頭:「原來如此。」
金塔笑著說道:「所以肯婁最後決定繼續值勤,電影之後再找時間補看。」
堯熙塔卡摸了摸熙洛內考:「反正電影可以改天再看,城市安全不能等。」
三人很快走進放映廳。燈光還亮著,許多觀眾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有人低聲聊天,有人滑著手機,也有人正在分享剛買好的爆米花。
塔卡熙坐下之後,看著銀幕:「不知道諸葛梁到底寫了什麼故事。」
金塔笑著說道:「他嘴巴很緊。」
堯熙塔卡也笑了:「除了知道是魔幻題材之外,什麼都不肯講。」
熙洛內考小聲說道:「保持驚喜也是欣賞電影的一部分~尼亞。」
三人點了點頭。沒多久,放映廳的燈光開始慢慢暗下,原本還在聊天的觀眾,也逐漸安靜。銀幕亮起,電影正式開始。
夜,農田深處。
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壟罩在一幢孤立的農舍上。老舊的紅磚牆被潮氣浸得發黑,屋簷下的風鈴被夜風吹得叮噹作響,卻壓不過遠方傳來的狗吠與近處說不清從哪裡滲出的低語。
屋內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燈火不安地顫動。幾名身穿祭司法袍的人圍成一圈,掌中緊握著聖像與符咒,口中念誦著祭文,聲音卻壓不住藏在牆縫間的陰寒。
「退去吧……奉神之名——」年紀最大的一名祭司聲音發抖,額頭已被冷汗浸濕。
話還沒說完,燈火猛地一縮,一陣陰風從屋角竄起。角落原本只是一片影子,忽然鼓脹、拉長,變成一張扭曲的人臉,五官像被亂刀割過,又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攪碎。
所有人同時屏住呼吸。
那張臉忽然拉長成一條影子,像鞭子一樣甩出來。
「——啊!」
領頭的祭司喉頭一緊,眼睛瞪得渾圓,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已被那道黑影刺穿,身體抽搐了一下,立刻癱倒在地。其餘祭司尖叫著後退,有人舉起聖像想擋,黑影只輕輕一掃,木頭像瞬間裂成碎屑。
煤油燈「啵」的一聲熄滅,所有光線被吞沒,屋裡只剩下慘叫聲和骨頭碎裂的悶響。
畫面一黑。
下一秒,銀藍色的行政院大樓出現在畫面中。
高大的建築在陰雲下顯得更加冷硬,正門前掛著大乾國的國徽,旗幟在風中半卷半展。
會議室裡燈光刺眼,長桌兩側坐滿了人。地面騎士團總裁史密斯一身深色西裝,肩膀寬闊,臉龐削瘦,英挺的五官此刻卻帶著明顯的不耐。
對面是海洋騎士團系出身的行政院長戴維斯,他額角青筋微微鼓起,卻還維持著官式的微笑。天空騎士團總裁洛佩茲坐在一側,雙臂交疊,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像個看戲的旁觀者。
「我們地騎團,」史密斯的聲音沉而硬,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無法承認這一屆行政院的正當性。」
戴維斯勉強笑了一下。「總裁先生,根據現行憲政體制,行政院長的人選——」
「憲政體制?」史密斯打斷他,「憲政體制的基礎,是國體的尊嚴。海騎團提名的行政院長,若得不到地騎團的承認,本屆行政院必然崩潰。」
一時間,空氣像被凍住。
洛佩茲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沒有開口。
戴維斯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他看向洛佩茲:「天騎團的立場呢?」
洛佩茲耸了耸肩,語氣輕描淡寫:「我們保持中立。」
「中立?」戴維斯低聲呢喃,像是終於理解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鏡頭推近他的臉——疲憊、憤怒、以及藏不住的恐懼全都擠在那雙眼睛裡。
下一幕,他已經站在記者面前,聲音乾澀:「本人基於大局考量,決定辭去行政院長一職……」
閃光燈一陣亂閃,畫面在白光中切換。
皇宮,大理石地板反射著窗外灰白的光。畫室裡一片安靜,只聽得到畫筆在畫布上輕輕摩挲的沙沙聲。
絲慕姬爾女皇披著一件淡藍色罩衫,長髮盤起,用一支細細的銀釵固定。她站在畫架前,專注得像世界上只剩下這一張畫布。
畫布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半身像——眉眼清俊,眼神略顯憂鬱,鼻樑筆直,嘴角卻像習慣性地收緊著。
門外傳來腳步聲。
福奧斯托王爵走進畫室,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冷意。他是絲慕姬爾女皇的丈夫,穿著合身的深灰色禮服,胸前掛著象徵王爵身份的勳章,臉上卻沒有半點年輕貴族該有的輕浮。
「你來了。」絲慕姬爾沒有回頭,只是停下畫筆。
「是妳叫我來的。」福奧斯托站在她身後幾步,語氣恭敬卻帶著些許自然的親暱。
絲慕姬爾終於放下畫筆,轉身面對他。「我要你替我建立一個團隊,接掌行政院。」
福奧斯托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這麼直接。
「我?」他指了指自己,「陛下,我是皇族,不該涉入政治。而且,我才二十八歲,閱歷太淺了,行政院那種地方……我恐怕……」
絲慕姬爾抬起眼睛,黑色的瞳孔裡只有堅決與疲憊,沒有半分猶豫。
「我已經沒有別人可以選了。」她慢慢說,「海騎團和地騎團各有自己的盤算,天騎團表面中立,實際上誰有絕對優勢,他們就幫誰。可是不管是哪一個,沒有人願意真正去管鬼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硬生生把尊嚴壓下去,改成懇求:「幫我吧,福奧斯托。」
福奧斯托垂下視線,看著自己的手。他想到的不是榮華,不是權力,而是夜裡收不回來的亡魂,以及那些被恐懼壓得喘不過氣的民眾。他沒立刻回答。
畫面一轉。
福奧斯托坐在一個窗戶低矮、牆面斑駁的小客廳裡,對面是他的母親,一個臉上帶著深深皺紋、眼神卻仍然銳利的女人。
桌上茶杯升起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構出一道朦朧的屏障。
「現在祭司越來越沒用。」福奧斯托用手指敲著木桌,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自嘲,「老爸去驅魔,被鬼殺了。現在輪到我,被女皇老婆要求接管行政院。」
母親盯著他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怕?」
「怕啊。」他笑了一聲,卻一點也不好笑,「海騎團和地騎團互相對立,天騎團表面說中立,實際上誰有絕對優勢他們就靠過去。這些人每天在那邊吵誰掌權,卻都不願意去解決鬧鬼的事。」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心裡有個聲音慢慢浮現:
——如果連我都退縮,那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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