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再一次切換。

地面騎士團總部大樓外觀沉重而簡樸，外牆上巨大的徽章像一面冷硬的盾牌。

福奧斯托戴著王爵詔令的印戒，手中拿著女皇親筆的聖旨，被侍衛領進總裁辦公室。

史密斯坐在辦公桌後，桌上堆滿了公文、武備清冊與標示機密的紅夾。

「陛下的聖旨。」福奧斯托雙手奉上。

史密斯拆開，快速掃過內容，眉頭微微一動。「所以，你負責建立行政團隊？」

「只是建立一個可以運作的行政團隊。」福奧斯托把事先準備好的名單放到桌上，「這是我初步構想的行政院成員，其中我希望坎貝爾先生能代表地騎團進入行政院。至於部長或主任委員的名額，我預留了七個位置給貴團推薦。」

史密斯端詳著名單，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敲著。

「你先在這裡等一下。」他忽然說，「我需要和幾位同仁商量。」

他把名單和聖旨一併帶走，推門進了隔壁那間標著「會議室」的房間。

門一關上，裡頭立刻響起低沉的議論聲。

「海騎團和天騎團都拿鬼沒辦法。」一位地面騎士團高層皺著眉說，「好幾個海騎團的大祭司被鬼殺了，聽說其中一位還是福奧斯托的父親。」

「天騎團根本不敢碰驅魔的事，」另一人冷冷補充，「他們只會在戰場上算兵力。」

史密斯靜靜聽完，才開口：「我們可以同意合作，成立行政院團隊。但是——驅魔的事，海騎團自己處理，地騎團不參與。」

「完全不參與？」有人遲疑，「那民眾那邊——」

「我們的目的，是讓行政院最後掌握在地騎團手中。」史密斯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軍事事實，「海騎團如果忙著跟鬼拼命，他們的力量自然會被削弱。國防部長的位置——我要。」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接著有人點頭。

「至於鬼，」某個聲音帶著一點不以為然的輕率，「既然祭司沒用，就試試看槍。子彈打得到鬼，就代表這東西還是物質，就可以研究。」

最後的共識被寫在一張紙上，字跡剛硬，態度鮮明。

門再度打開時，史密斯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成一貫的冷靜。

他把那張紙推到福奧斯托面前。「這是地騎團的條件。」

福奧斯托低頭看，一行一行讀下去，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是要徹底削弱海騎團的力量。

——但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我同意。」他抬起頭，聲音平穩。

畫面切到地面騎士團的一處聯絡站。

一群身穿制服的騎士擠在狹窄的辦公室裡，聽完簡報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出壓低的歡呼。

「終於輪到我們主導行政院了。」有人壓抑不住興奮，「這一次，地騎團要抬頭了。」

笑聲與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交錯，像一陣急促而躁動的風。

皇宮，再次出現在畫面中。

長廊白牆上掛著一幅幅舊皇族的肖像油畫，燭光在畫框的鍍金邊緣閃動。

福奧斯托站在畫室門口，一動不動。

絲慕姬爾背對著他，專注地在畫布上落筆。這一次，她畫的是他，一個略側著臉的年輕男人，眼神複雜而堅定。

「好了，過來看看。」絲慕姬爾放下畫筆，退後兩步，像在等待評價的學生。

福奧斯托走近，和畫中人的視線對上。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面沒有銀色邊框的鏡子立在面前，卻又比真正的鏡子更殘酷，因為連他想隱藏的疲憊與遲疑，都被畫得一清二楚。

「遠遠看，」絲慕姬爾笑了一下，「是不是跟照鏡子差不多？」

「陛下的筆觸……」他頓了一下，不知該稱讚還是該擔憂，「非常細膩。」

他沒說出口的是：

——妳什麼政務都不碰，每天埋首在油畫堆裡。

——我這個行政院長，將來要怎麼辦事？

那句話只在心裡繞了一圈，便被他吞回去。

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畫面一轉，夜幕完全墜落。

城市上空，烏雲翻湧，建築物的輪廓在閃電中一明一滅。街道上的路燈逐一閃爍，接著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同時熄滅。

黑暗裡，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車輛相撞的尖銳聲，以及人群驚聲尖叫。

看不見形體的東西在街巷間游走，它們擦過牆面，留下焦黑的痕跡；穿過人群，衣物立刻枯萎、人倒地不起。

民眾往四面八方逃竄，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鏡頭往上拉，越過皇城高牆，跌入皇宮之中。

皇宮主殿的長窗被風撞得砰砰作響，窗外是狂亂的黑影。

絲慕姬爾緊緊抱住福奧斯托的腰，整個人幾乎縮在他背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守在我身邊。」她的聲音發抖。

「我在。」福奧斯托握緊手中的手槍，槍身泛著冰冷的光。

一團灰白的霧氣透過窗縫擠進來，在空中扭曲、凝聚，變成一張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卻能讓人本能感到恐懼的臉。

砰！

槍聲在宮殿裡炸開。子彈劃出一道金屬色的弧線，打在那團霧氣的中心。

鬼影像被燒到的紙，瞬間往內捲縮，接著「嘶」的一聲化作一縷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另一頭的牆角又浮出一團陰影。

砰──砰──

子彈一發接一發射出，火光在福奧斯托臉上明滅。他換了彈匣，又換了一個，直到彈殼散滿地面，直到最後一團鬼影也在半空中哀嚎著散成煙霧，房間才重新安靜下來。

硝煙的味道混著冷汗味在空氣中瀰漫。

絲慕姬爾還緊抱著他，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

「沒事了。」福奧斯托收起槍，轉身扶住她的肩膀，語氣盡量放柔，「都打散了。」

絲慕姬爾的臉色蒼白，唇色發紫，她抬頭看著他，眼裡卻多了幾分依賴。

行政院會議廳裡燈火通明，卻擋不住那股從窗外透進來的陰冷。

皇室事務院長貝克站著，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名單，聲音低沉：「昨晚皇宮遭到大規模鬧鬼，多名侍從和宮女被殺……」

他念出一個又一個名字，會議桌周圍的人卻只是在桌面上沉默地敲著手指，或不耐煩地扭動筆桿。

海洋騎士團總裁艾倫一身筆挺軍服，雙眼充血，卻帶著興奮：「子彈有用。只要給我們更多武器，整合三大騎士團的力量，配合行動，就可以戰勝魔鬼。」

「子彈能解決一時，不能徹底解決。」福奧斯托說，「這些東西不是人，也不是機械。」

「那更需要由我來當國防部長。」史密斯立刻跟進，「地騎團的地面戰力才是國家根基。」

「憑什麼！」艾倫猛地拍桌，「鬼是在海邊出現嗎？是在陸地上啊！海騎團的人照樣衝在第一線，你地騎團的人在哪裡？」

兩人一句一句往上加碼，聲音愈來愈大。

天空騎士團總裁洛佩茲則靠在椅背上，微微笑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福奧斯托坐在桌側，雙手交握，指關節被壓得泛白。

——這樣吵下去，最後大家都會被鬼殺死。

——該怎麼辦才好？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說不出話來。

皇宮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銀器，卻沒有半分食欲的氣味。

絲慕姬爾和福奧斯托坐在長桌兩端，中間站著侍從委員會主任委員，手裡拿著另一份名單，照著念出具體死亡宮女和侍從的人數與姓名。

空氣裡彷彿浮著血的金屬味。

「撥款安撫死難者家屬，」絲慕姬爾放下刀叉，聲音冷靜卻乾澀，「由皇室事務院統籌。」

侍從哈腰應下，悄無聲息退到一旁。銀器輕輕撞了一下盤緣，發出脆響，在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夜，神廟。

高高的樑柱之間掛滿紙燈籠，泛著溫暖的黃光。神壇前的地板被擦得發亮，映出一道人影的身姿。

哈拉達·安娜穿著一件白色長袖上衣，下身是紅色高腰長裙，雙腿套著白色厚襪，腳踏木底鞋。她手中握著奧沃努薩，隨著她輕快的歌聲，在地板上踏出節奏分明的步伐。

她的歌詞不是英語，而且有一種奇異的韻律。

忽然，她停下。

奧沃努薩往前輕輕一揮，一陣風從她袖間迸出，祭壇前的空氣像被什麼撕裂，一個白色的鬼影現出身形來。

那鬼影不像剛剛在農舍和皇宮裡那些扭曲的怪物，而是輪廓清楚的白色人形，只是四肢被拉得極長，臉上沒有五官。

安娜舉起奧沃努薩，深吸一口氣，揮舞之間大喊：「阿庫琉烏——塔伊薩安！」

她的聲音像一根點燃的火柴，瞬間點著了那道鬼影。

白色身影的身上冒出綠色火焰，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慘叫，旋即消失無蹤。

皇宮觀禮席上，絲慕姬爾與福奧斯托對望一眼，眼裡都是震撼。

「太厲害了。」絲慕姬爾忍不住低聲讚嘆。

「雖然辛頭可以掃蕩群鬼，」安娜收起奧沃努薩，神情卻十分嚴肅，「但是我一個人只能守在皇宮裡。如果要消除全國的魔鬼，就必須培訓辛頭神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