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變成了白天,在皇宮的小會議室。
絲慕姬爾坐在主位,桌面前擺著象徵皇權的印章與金筆。她的左右,依序是福奧斯托、史密斯,另一側則是洛佩茲與艾倫。
「我要引進辛頭驅魔。」絲慕姬爾開門見山,「這不只是宗教問題,而是國家生死問題。」
她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史密斯的目光微微一閃,艾倫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洛佩茲則依舊微笑。
沒有人公開反對。
絲慕姬爾看在眼裡,心知肚明:
——這不是支持,只是不敢當面頂撞皇權。
畫面切到地面騎士團會議室。
牆上掛著大乾國的地圖以及地面騎士團的軍旗。史密斯站在前方,對一屋子的騎士訓話。
「效忠女皇,」他慢慢地說,「有狹義,也有廣義。」
底下眾人靜靜聽著。
「狹義上,女皇陛下下令引進辛頭,我們就要無條件服從。」史密斯頓了一下,「但廣義上,還包括維護大乾國體的尊嚴。女皇陛下下令,我們要勸諫。那麼,如果女皇陛下不聽呢?」
三秒鐘的沉默。
空氣裡似乎連粉塵都不敢飄動。
「繼續勸諫,必須堅持信念!」終於,有一個年輕騎士站起來,聲音略帶顫抖,卻說得極堅定。
史密斯看著他,忽然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
「說得沒錯。」他點頭,「繼續勸諫,必須堅持信念。我們要相信,我們的神會守護國家。」
他說完,轉身離開會議室,留下眾騎士面面相覷,心中卻各自燃起不同的火焰。
皇宮後花園。
池水靜止,連風似乎都不想打擾這片看似寧靜的角落。
絲慕姬爾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抬頭看著透出淡淡雲光的天空。
「地騎團的史密斯,帶了一大群人來勸諫。」她的語氣淡淡的,「說為了國體的尊嚴,不能引進辛頭。海騎團和天騎團的人也都有參與。」
福奧斯托站在她身旁,眉頭鎖緊:「最近艾倫到處鼓譟要用槍打鬼,說什麼子彈就夠了。」
絲慕姬爾苦笑了一下:「我很討厭他,也很討厭史密斯,可是……」她搖搖頭,「我也拿他們沒辦法。」
「陛下。」福奧斯托深吸一口氣,「請動用皇權,強行壓制他們。」
絲慕姬爾側過臉,眼神有些受傷:「連你也要諫言嗎?」
福奧斯托突然跪下,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陛下,我身為行政院長,但我不是某一支騎士團的總裁。沒有陛下明確的行政命令,我也無可奈何。」
「這是行政院和騎士團的共識。」絲慕姬爾的聲音冷了幾分,「我不能隨意擾亂憲政體制。」
「憲法明確規定陛下擁有絕對統治權,」福奧斯托抬頭,眼神熾熱,「有權否決這些決議。」
「那你要我怎麼做?」絲慕姬爾忽然也提高了聲音,「難道要我把他們都殺了嗎?沒了騎士團,誰來保衛大乾國?辛頭能殺鬼,但能殺敵人嗎?」
福奧斯托一時語塞,只能喃喃:「這……」
絲慕姬爾閉上眼睛,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下情緒:「我現在很煩,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陛下。」福奧斯托伏地行禮,退了出去。
行政院會議廳。
三大騎士團的代表幾乎把桌面都拍彎了。有人喊要全面武裝、用槍砲掃蕩鬼怪;有人堅持傳統驅魔儀式才是正途;罵聲、反駁聲此起彼落。
福奧斯托坐在主位,臉色蒼白,太陽穴一跳一跳。
忽然,他的身子向後一仰,整個人連人帶椅往旁邊倒下去。
「王爵殿下!」
「快叫醫官!」
他被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抬出會議廳,吵鬧聲暫時被壓在門後。
躺在擔架上的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至少安靜一點了。
畫面一晃,來到一間展示廳。
玻璃櫃裡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機關槍、火箭砲、手榴彈、突擊步槍……每一件都被擦得亮晶晶,標籤上寫著數字與型號。
幾名騎士指著那些武器興奮地討論,眼神像看著心愛的玩具。
福奧斯托站在他們身後,沒說話,只是看著那一整排的死亡機器。
——這些東西,是用來消滅敵人的。
——卻無法消滅鬼。
——但它們可以,把大乾國徹底毀掉。
他的心裡默念。
畫面切換成一座工廠,鋼鐵樑柱支撐著高高的屋頂,機器運轉聲此起彼落。
幾名騎士端著衝鋒槍,對著一頭盤踞在輸送帶上的黑影掃射。
「小心火藥!」有人大喊。
話音未落,一發子彈擦著鬼影而過,正中後方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火藥箱。下一秒,整個畫面被白光吞沒。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鋼筋被炸得扭曲,屋頂掀飛,火焰騰空而起,像一朵張開的火紅花朵。
畫面一轉,是另一座彈藥庫。一樣的混亂,一樣的叫喊,一樣的槍聲。子彈不長眼,在黑暗中亂竄,終於撞上一枚炮彈。世界再次被光與聲音撕裂。
海洋騎士團總部辦公室內,一片狼藉的報告和電報鋪滿桌面。
「你幹的蠢事,」福奧斯托的聲音幾乎壓不住怒氣,「現在好多工廠、武器庫都被炸了,而且是被我們自己炸的!我們連生產子彈的能力都喪失了!」
艾倫站直身體,勉強維持軍人姿勢,額頭卻滲出汗水:「非常抱歉!」
「現在我們的國防能力已經嚴重減弱!」福奧斯托咬緊牙關。
「沒關係,」艾倫還想辯解,「還可以重新建設——」
「建設──嗶──嗶──嗶──」
電影的聲軌上忽然拉出一聲長長的電子噪音,把他後頭那串髒話整個蓋掉,只留下面紅耳赤的臉和嘴型誇張的咆哮。
畫面切換,鏡頭來到的地面騎士團辦公室。
一名地面騎士團騎士正拿著剛收到的情報,強忍著笑意向總裁報告:「報告總裁,海騎團那邊出大亂子了。他們為了驅魔,竟然在自家彈藥庫裡直接開火,結果引發連環大爆炸,把好幾座工廠和武器庫全給炸毀了。」
總裁史密斯正優雅地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聽完報告後,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用槍砲在彈藥庫裡驅魔?」史密斯冷哼一聲,眼神充滿鄙夷,「果然是海騎團白癡,腦袋是被海水泡爛了嗎?不用等魔鬼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給滅了。真是精彩的『驅魔』啊!」
畫面一轉,來到另一座工廠。
工人們安靜地坐在長桌前,專心組裝彈藥。艾倫站在一旁,用雷同演習的語氣下命令:「看好了,火藥和彈頭分開裝填,火藥單獨存放,這樣就不會因為射擊而引爆整個庫房。」
「是,長官!」海洋騎士團的騎士齊聲回答。
可就算這樣,已經炸掉的東西是回不來了。
行政院會議室裡,吵架聲依舊沒停。有人拍桌說要更大口徑的槍砲,有人咬牙堅持傳統驅魔儀式才是唯一正路。
只有福奧斯托,孤零零地在一角重複自己的主張:「辛頭才是唯一可以徹底解決問題的方式。」
聲音像丟進深井的石頭,聽得到落下去,卻全沒回音。
皇宮長廊,午後的陽光從彩繪玻璃灑進來,把地面染成零碎的色塊。
福奧斯托和坎貝爾一前一後走在通往皇帝辦公室的紅毯上。坎貝爾是地面騎士團出身,身形筆直,眼神清明。
「我們已經無可奈何了,」福奧斯托低聲說,「必須請求女皇陛下以皇權強行通過培訓辛頭,驅逐魔鬼。」
坎貝爾蹙眉:「我雖然認同你,但這樣就是破壞憲政體制。後人會怎麼評論我們?」
「繼續讓魔鬼橫行,」福奧斯托冷冷回道,「後人遲早都沒了。」
坎貝爾沉默了幾秒:「可是,如果女皇陛下以皇權壓制,那麼責任就會落在她身上。」
「不會的。」福奧斯托搖頭,「我們一起去見女皇陛下。我是天騎團籍的行政院長,你是地面騎士團的人,我們的存在,本來就已經打破行政院和騎士團的共識。我們要讓女皇聽到不同的聲音。到時候,責任由我一人承擔。」
坎貝爾看著他,終於苦笑:「好吧。如果你願意承擔全部責任,我就跟你賭一把。」
皇帝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半拉著,桌面整齊,牆上掛著大乾國的地圖以及幾幅絲慕姬爾早年的畫作。
「工廠因為自己人失手而爆炸了?」絲慕姬爾坐在桌後,聲音低沉。
「是的。」福奧斯托站直,「如今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以皇權強行啟動辛頭。否則所有民眾都將被魔鬼所殺。目前安娜培訓出的辛頭神職,已經徹底清除了皇宮裡的魔鬼。大乾國面積不大,只要辛頭神職散到各地,驅魔必然成功。」
「是的,陛下。」坎貝爾也出聲附和。
絲慕姬爾沉吟良久,才道:「可是,我的聖旨必須透過行政院傳達到各地,如今你完全無法指揮行政院。」
「還有一線希望。」福奧斯托說,「大乾廣播協會還在我手裡。我們必須用特殊手段——由坎貝爾擬定聖旨內容,陛下親自唸誦,錄成錄音帶,再送到大乾廣播協會,播給全國民眾聽。」
絲慕姬爾抬眼看他,目光裡掠過一絲遲疑,最後仍舊點頭:「好吧。」
「我這就聯絡大乾廣播協會,請他們火速把錄音設備送進宮。」福奧斯托說。
「好的。」絲慕姬爾轉向坎貝爾,「你先去擬定引進辛頭的聖旨吧,我和福奧斯托還有一些事要談。」
「是,陛下。」坎貝爾行禮退下。
門一關上,房裡只剩下兩人。
「坐到我這邊來。」絲慕姬爾忽然開口。
「是,陛下。」福奧斯托繞過桌子,在她身旁坐下。
絲慕姬爾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頭髮拂過他的袖子,帶著一點油畫顏料的味道。
「為什麼他們會這麼倔強?」她問。
「陛下和我都讀過各種神學經文,」福奧斯托說,「知道信仰之間存在差異是可能的。但騎士團高層的信仰是極其堅定的。我們引進外來的神職,就算再好用,他們也會拒絕。所謂國體的尊嚴,就是這樣。」
絲慕姬爾闔上眼睛:「我擔心未來大乾國會陷入混亂和動盪。」
「不用擔心。」福奧斯托看著前方,「未來我會對神學體系進行改造,把他們從軍事、政治中脫離出來。」
「但願如此吧。」絲慕姬爾輕聲說。
短暫的沉默之後,福奧斯托站起來:「好了,陛下,我要去調動我還能調動的武裝,控制住皇宮。」
「為什麼……難道他們?」絲慕姬爾疑惑。
「他們會諫言,如果陛下不聽,就會發動兵變。」福奧斯托說得很直白,「他們不敢傷害陛下,但是可以讓陛下無法下聖旨。」
絲慕姬爾的手指緊緊抓住椅把:「我有點害怕。」
「有我在。」福奧斯托低聲說,「不用擔心。」
絲慕姬爾抬頭看著他:「快去快回。」
「好的。」福奧斯托說。
鏡頭慢慢推遠,定格在站在一旁的侍從臉上。
那侍從低下頭,眼神閃爍。畫面一跳,變成書案上一張紙被飛快寫滿,接著被摺起來,悄悄塞進另一隻手裡。那隻手戴著地面騎士團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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