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聊斋志异》前两篇的合印本在文昌书肆上架了。
青禾每天往返于书铺和柴房之间,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振奋。
“姑娘,今天又卖了八本!”
“姑娘,孙老板说要加印!”
“姑娘,有个从府城来的商人一口气买了十本,说要带去府城卖!”
苏晏清听着这些消息,手上的笔始终没停。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在飞速增长:
【当前总能量:485点】
四百八十五点。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就能突破五百。
但她依然没有动用系统具现任何东西。
青禾不理解:“姑娘,你不是说那个……那个什么系统,能把写的东西变成真的吗?怎么还不用?”
“时机不到。”苏晏清淡淡道。
“什么时机?”
苏晏清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雪:“等我需要的时候。”
她不是不想用,而是——现在用了,能具现什么?棉衣?热饭?这些东西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解决不了根本。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温饱,而是彻底的翻身。
而翻身的资本,就是系统的能量。能量越多,能做的事情就越多。现在每一分能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青禾,”她突然问,“孙老板有没有提过,镇上有没有什么文人聚会之类的地方?”
青禾想了想:“好像有。孙老板说,镇东有个‘听风楼’,是读书人喝茶论诗的地方。他还说,最近有人在听风楼讨论姑娘的话本呢。”
苏晏清眼睛微微一亮。
“讨论什么?”
“说姑娘写得好,比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强多了。”青禾学着大人的语气,“还说作者一定是个饱学之士,说不定是哪个大儒的化名。”
苏晏清忍不住笑了。
饱学之士?大儒?
如果让他们知道,写出《聊斋志异》的人,是个被关在柴房里、连炭火都用不上的十六岁庶女,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青禾,”她说,“你明天去书铺的时候,跟孙老板说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帮忙打听一下,镇上有没有人愿意收学生。”
青禾愣住了:“收学生?姑娘要教书?”
“不是教书。”苏晏清摇头,“是找人教我。”
“教什么?”
“教这个时代的规矩。”苏晏清的目光变得幽深,“官场礼仪、人情世故、地方势力……这些我不懂,需要人教。”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晏清没有解释更多。她心里清楚,想要在这个时代立足,光靠写话本是不够的。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官场的规则、商场的规则、人际的规则。
只有摸清了规则,才能利用规则,最终改变规则。
而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找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当她的“老师”。
——
第二天一早,青禾就出门了。
苏晏清一个人在院子里,继续写第四篇《辛十四娘》。
这篇她写得格外认真。《辛十四娘》讲的是一个女子如何用自己的智慧和手段,为丈夫洗刷冤屈的故事——某种程度上,是她自己的写照。
写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青禾。青禾的脚步声轻快急促,而这个脚步声沉稳有力,是个男人。
苏晏清没有抬头,笔锋不停。
门被推开了。
“苏姑娘?”
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而温和。
苏晏清这才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在下孙德明,”男人微微拱手,“文昌书肆的掌柜。”
苏晏清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敛衽一礼:“原来是孙老板。不知孙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孙德明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姑娘客气了。”
他提着竹篮走进来,目光在这间破旧的柴房里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显然,他没有想到,写出《聊斋志异》的人,竟然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孙老板请坐。”苏晏清指了指唯一的凳子,“寒舍简陋,委屈孙老板了。”
“不委屈,不委屈。”孙德明坐下,把竹篮放在桌上,“这是内人做的一些点心,不成敬意,还请姑娘笑纳。”
“多谢孙老板好意。”苏晏清微微一笑,“不知孙老板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孙德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实不相瞒,在下今日来,一是想见见姑娘,二是……”他顿了顿,“二是有一件事,想跟姑娘商量。”
“孙老板请说。”
“姑娘的话本,在镇上卖得很好。有好几个读书人托在下打听作者的身份,想结识一番。”孙德明看着她,“姑娘可愿意见见他们?”
苏晏清沉默了片刻。
见,还是不见?
见了,意味着她要走出这间柴房,以一个“女先生”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这有风险——周家那边肯定会知道。
但不见,她就永远只能躲在幕后,靠青禾传递消息,靠孙老板代卖书稿。这样太慢了。
她需要更快地积累影响力。而影响力,来自于人与人的连接。
“孙老板,”她开口,“如果我见他们,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孙德明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我是周家的人,”苏晏清平静地说,“虽然是被丢在这里的弃子,但名义上还是周家的未婚妻。如果被人知道我在外面抛头露面,周家可能会不高兴。”
孙德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姑娘多虑了。临淮镇虽然小,但也不是周家一手遮天。再说了……”他微微一笑,“读书人的事,周家管不着。”
苏晏清看着他的眼睛,从中读出了一丝真诚。
这个落魄秀才,倒是有点骨气。
“好,”她说,“那就麻烦孙老板安排。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先见一个人。”
“谁?”
“镇上的教书先生。”苏晏清说,“我想请他教我一些东西。”
孙德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姑娘太谦虚了。以姑娘的才学,哪里还需要人教?”
“术业有专攻。”苏晏清摇头,“我懂写文章,但不懂人情世故。还请孙老板帮忙引荐。”
孙德明想了想,点头道:“镇上确实有一位老先生,姓陈,早年做过几年官,后来辞官归隐,在镇上开了个私塾。此人才学渊博,而且为人正直。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可以代为引荐。”
“那就多谢孙老板了。”
孙德明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这间破旧的柴房,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姑娘保重。有什么事,尽管让人来书铺找我。”
“多谢。”
送走孙德明,苏晏清回到桌前,继续写她的《辛十四娘》。
笔尖在纸上游走,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陈老先生。做过官,辞官归隐,为人正直。
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她的“老师”,不仅能教她这个时代的规则,还能帮她打开局面——一个做过官的人,人脉和见识都不是普通读书人能比的。
而且,辞官归隐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要么是得罪了人,要么是看不惯官场的黑暗。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对现状不满。
不满现状的人,最容易接受新思想。
苏晏清嘴角微微翘起,笔下更加有力。
——
傍晚,青禾回来了。
“姑娘,孙老板说,陈老先生答应见你了!”小丫鬟兴奋得满脸通红,“明天下午,在听风楼!”
苏晏清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明天,是她走出这间柴房的第一步。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金光,像是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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