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谈恋爱了?}
自“相信爱情”以后,两人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
不过这也只是局限于“三下乡”活动期间,结束后回到北城两人就再也没了联系。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她和妹妹去北欧旅游的时候,在芬兰的一家纪念品店看到许多鹿角做的纪念品,顺其自然地就想到了那个长得如小鹿般灵动的学妹。
她情不自禁地走出去,拍了一张外面的雪景,发给学妹,并配文“遇到了很多像你一样的动物。”
“你谈恋爱了?”陈北冥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家姐姐,敢问她什么时候给人发消息笑的这么开心过?
“没有。”南安收好手机,继续和她一起逛饰品店。
“你不买吗?”陈北冥指指里面的鹿角纪念品,南安刚在这块地方兜了很久。
“不要。”南安摇摇头,她还是更喜欢活的小鹿。
她这人没什么同理心,但此刻看到这些鹿角饰品,心里竟泛出些莫名的心疼。
真巧此时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查看。
[小鹿]:人吗?
Eos:小鹿。
“你真没谈?”陈北冥瞧见她一看手机就笑弯了眼,心里一万个不信她没谈,不谈也是爱上了。
“没。”南安收起手机和笑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妹妹,一本正经道,“性缘脑可不是什么好脑子。”
陈北冥:……这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智障吗?
“你几岁来着?”南安注视着她和自己零分相似的脸问道。
果然是自己异父异母的好姐姐,一点都不含糊,她认命道:“十九。”
“哦。”南安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心里想的是祁乐也十九了,“这里面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没有的。”陈北冥随意瞟了一眼,这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可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南安领着她往外走,外面是白雪皑皑的世界,脑子里却一直在闪回刘家村的酷暑,以及和雪一样白的祁乐。
“手表,项链,戒指,耳饰,鞋子,包包,衣服,裤子……”陈北冥掰着手指,一个个数道。
“你有不喜欢吗?”南安无情打断,她已经放弃从陈北冥这里窥探同龄人的喜好了。
“不喜欢便宜的。”陈北冥直接了当道。
算不上太熟,送太贵的东西会不会很有负担?
陈北冥已经完全失去了参考价值,南安开始自己思考买什么。
一周后回到北城时,她包里多了几盒手工巧克力。
Eos:你回家了吗?
对面没回,她就先回家睡了一觉,下午醒来的时候,微信置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小鹿]:没,我留在北城做家教。
她问了句在哪,就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临近晚饭的时候,祁乐才给她发了一个定位,在北城大学一个老小区里面。
Eos:你想见我吗?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就这样断断续续了两分钟以后,对面才回了个“可以。”
Eos:等着,我马上来。
南安光速换好衣服和鞋子,拿着盒巧克力,攥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直到见到祁乐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想她。
可是为什么呢?
“谢谢。”祁乐笑着接过礼盒道了声谢。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南安抬头望着破旧的筒子楼,红砖墙,水泥地,铁窗框,看起来和她们父母年岁相仿。
“不了,房子是合租的,卧室没地方坐,客厅是公用的,现在里面还有人,估计很吵。”祁乐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那我先走了,开学见,你自己一个人住要注意安全,有事可以找我帮忙。”南安把手背在身后,刚才察觉到祁乐神情有些不自然时,很想抱住她,告诉她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介意,不用这么拘谨。
但是不可以。
首先她不会对任何朋友做出这样出格的行为,其次她不认为自己的安慰就能解决祁乐的困境。
可又是为什么呢?
说完南安就走了,她知道祁乐一直在后面注视着她,她走得很快,几乎是仓皇而逃。
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产生越界想法,这一事实让她感到惶恐。
九月的燕园,梧桐叶子还没黄透,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一地。
北城大学开学总是热闹的,尤其是本部这边。
三角地摆满了各色横幅,社团招新的吆喝声混着自行车的铃铛响,空气里是新鲜课本的油墨味和秋天特有的清冽。
医学部在学院路,离本部四十多分钟车程。
周五下午,她拿着本书从医学部坐331路晃到本部,推开二教那间不大的教室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
“诶,这是那小学妹吗?”柳依依扯扯南安的短袖,指着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的女生问道。
“是。”南安顺着柳依依手的方向看去,瞧见了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披散的女生。
祁乐剪头发了,原本在肩胛骨下面的短发,剪到了肩膀下一点。
“Hi~你好呀!”柳依依大步过去,把包放在祁乐旁边的位置上,“这有人吗?”
“学姐好。”祁乐转头看到是熟人,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没人。”
“你还记得我吗?”柳依依很自来熟,而且特别喜欢逗内敛的人。
“‘沙渺渺,柳依依’里的柳依依。”
“对对对,记性真好。”柳依依笑着从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祁乐。
“谢谢。”祁乐接过,顺手放在桌角。
“我呢?”南安坐在柳依依旁边,背靠在椅背上,朝着祁乐冷不丁开口问道。
“‘南北’的‘南’,‘安心’的‘安’,学姐好。”祁乐笑着回答,
南安拧了柳依依的胳膊一下,她就自觉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饼干递了过去。
“谢谢。”祁乐笑着对着南安说道。
“不客气。”南安也笑着应道。
那天分别后她们就再没联系过,“开学见”本是随口一说罢了,北城大学本部和医学部都不在一个校区,两人相遇的机会渺茫,她没想过再见的。
教室是老式的阶梯教室,木头桌面上刻满了历代学生留下的字迹,有公式,有名字缩写,还有一句“此课催眠”被反复描过好几遍。
讲课的是周老师,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的老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年四季穿素色开衫,冬天是灰的,夏天是米白的。
她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像一条平缓的溪流,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首绵长柔软的催眠曲,往你耳朵里钻,钻着钻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柳依依已经开始小鸡啄米了,左手边的祁乐正在奋笔疾书,右手边的南安也是。
南安也是?
“我以为你改了。”柳依依看清南安在干什么后,戳戳她的小臂,在她耳边嘲笑道。
“你以为错了。”南安攥着笔,在书封上不紧不慢地勾勒着一只小鹿,画完以后直接撕了下来。
撕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明显,不少同学都望过来了,包括周教授。
“你发癫啊。”柳依依忙低下头,小声呵斥道,手指狠狠拧了一下南安胳膊。
两人莫名一对视,突然都绷不住趴在桌上无声笑起来,带着整排桌子都轻微晃动。
祁乐正记着笔记,望过来,桌上就飞来一支纸飞机。
她展开,发现是一只简笔画小鹿,下面用清隽飘逸的字体签着“南安”。
同时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发现是南安发的消息“学妹,等会儿要一起吃饭吗?”
收到祁乐回复的“可以”以后,南安才坐直身子,翻开书一本正经地开始学习。
炙热的太阳,东墙的大槐树,扬尘的土路,广袤的玉米地,满空干净的星星,皎白澄澈的月光,以及月亮下白到可以当路灯的祁乐。
那七天很奇妙,两人聊天的时间很少,也没什么可聊的话题,南安甚至都不记得她们聊过什么了。
只是脑海里这些画面,还历历在目,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浓厚的六神花露水味掺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南安的青春期是由时差拼接的。
十六岁前在海外,十六岁后被连根拔起,栽回故国的土壤。
所谓水土不服,远不止肠胃和身体的抗拒,更是一整套语言系统、社交密码与情感表达的失灵。
于是,高中三年被她简化成一道生存命题:如何在不被理解也不去理解的环境中,保持最低能耗的运转。
她能找到的唯一解法就是保持沉默,保持距离,这让她度过了一个安稳的高中,后来还成功考上了个不错的大学。
人际交往对她来说不算是必修课程,可大学的时候她遇到了特别外向的柳依依,强制帮她学完了这门课程。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不再排斥社交,不过这也不代表她会主动向外社交,她还是习惯被动接受。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祁乐主动靠近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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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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