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不燥不冷。皇城挂满了随风飞扬的红绸带,乐曲声洋溢在上空,宫门前喜滋滋的百姓们正排队说吉祥话,领彩头呢!
帝后大婚,可不是那么好赶上的啊。
林思黎掀开车帘,看着每个人的笑脸,和满地粉红粉红的喜糖花瓣,差点恍惚自己只是个来参加婚宴的宾客。说是魔君搞的把戏,可这也太过隆重了吧。
平日里巍峨的宫墙也挂着大红锦花,生怕世人不知道今日帝后大婚。
前面的马车缓缓停下,曲卓然下了马车,和她相视一笑。这么多人,他们只能一前一后,随着引路的侍从进宫。
百官早已先行入宫,站在奉天台前的广场上,浩浩汤汤,整齐划一。和外面的喜庆热闹不同,这肃静得很,以至于林思黎等人来了灰溜溜地站在队尾,也不敢多言。往前望,奉天台可远,人站在台上,只能看见个模糊身影,其余的什么也看不着。
林思黎想,本来还以为能看见这魔君长什么样呢。
听她爹说,长得不赖呢。她还以为他终日戴着面具,是真如传闻说的丑陋不敢露面呢。
在皇后的凤辇车来临前,帝王需要在吉时上奉天台祭告天地,让上天知晓。总归都是形式,做事要做全套嘛。
于是他们这些后面的人就遥遥看见一个身姿高挺的红衣青年,在众人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齐声中莅临至此。他们不甘心,但也只能给这位魔君行跪拜大礼。
等他们站起身,想好好看看这魔君,人家已经上奉天台了。
到底长什么样啊?
林思黎正想悄声问师尊能否看清他的长相,刚扭过头去,却见师尊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那道模糊的红影。
林思黎右眼皮跳动,心有不安,转头看向台上的人。那身影,不知为何,变得熟悉了。
“娘娘今日真美啊!”嬷嬷挑帘进来,见沈砚面色平静地注视镜中人。平日素净的小脸上了彩,大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裙摆像含羞待放的花苞,金线张扬地绣在外边。
长发束起,黄金打造的凤冠牢牢地置于发顶,压得沈砚有些喘不过气,头微微低下,落了泪。
“呀,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莫要哭。”嬷嬷拿出手帕,蹲下来给她轻轻擦拭泪水。可这泪水根本就擦不干。
嬷嬷停住手,犹豫片刻,试探问道:“娘娘可是思念娘家?”
新婚前,都是亲娘婶娘待在新娘子闺房,教导她到了夫家如何如何。等到出门,势必要垂下泪来。
而沈砚的父母亲不详,也从未见她说过,想必是不在了。
果然,沈砚没有回答,默默擦掉泪水。
李嬷嬷心疼地抱住她的肩,安慰道:“他们都在都看着呢,娘娘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沈砚垂眸:“是啊,他们都看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他们在九泉之下,看着呢。
“娘娘,吉时到了。”门外小太监喜滋滋地告知。
沈砚拿了把红色团扇,挡住半张脸,全然看不出来哭过,由人搀扶着上了凤辇。这凤辇稳稳妥妥地来到了奉天台。
凤辇刚好在林思黎众人身边停下。
“凤辇已至,请娘娘下辇。”
先是两名宫女拉开帘子,又上来两位小心将新娘子搀扶出来。众人不能不敢直视皇后尊颜,只能用余光瞧着。
林思黎也不例外,她看见一身红装的女子从她身边走过。不知是否错觉,沈砚在她身边停滞一瞬,又向前去。
向奉天台前的魔君走去。
少女鲜少穿红装,她今日打眼极了,那火红的团扇挡住如花似玉的脸,让人忍不住想移开扇子见真容。
白瑾宸目不转睛,看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眉眼含笑。
还差几步时,他上前牵起她的手,和她并排,站上奉天台的阶梯,往上走去。
“可有吃早膳?”他捻了捻她柔弱纤细的手腕,侧目看她,那目光像是在看罕世珍宝。
沈砚乖乖地点了点头。
“很快就好了。”
他们两人都穿着繁重的婚服,闷得慌,沈砚还顶着个克数极重的凤冠。是他的错,他总想着给她最好。
奉天台的风大,二人携手站在一起,影影绰绰。站在可以揽望半个京城的奉天台,听着太监悠扬洪亮的颂词,帝后相视一笑。
他从来肃杀的气势早就无影无踪,红衣墨发,如同刚及弱冠,娶了心上人的小郎君。
他轻声道:“你无需向上天立誓,只要告诉我,你可愿永远陪在我身边?”
即使恢复记忆,她也要待在他身边,不能离开。
沈砚垂眼:“我愿意。”
白瑾宸却不满足,他看不到她的眼睛,眼睛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心与否。
“看着我。”
沈砚睫毛轻颤,她昂起头,同他幽深的眸子对视,红唇亲启:
“我愿意。”
……
晚宴前,一帮人忐忑不安地进入宫殿。无论是殿内殿外,皆张灯结彩,外面的天空放着绚烂的烟花,久久不息。
林思黎坐在食案前,趁着小宫女给她倒酒的功夫,悄悄问道:“敢问坤宁宫在何处?”
小宫女摇摇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坤宁宫任何人不得靠近。帝后正在里面喝交杯酒呢,万万不可打扰贵人。”
还要和交杯酒?周围的人露出诡异的神色,装装就算了,连交杯酒都没忘记。和仙门的人喝,是魔君你老人家什么恶趣味吗?
宫女们上完菜便都离开了,关上了殿门。
良久,有人肚子开始咕咕叫,都是凡胎之躯,一天没吃东西,真顶不住。可看着眼前色味俱全的佳肴,他们也只能咽口水,骂道:“魔君这么还不来?洞房去了?”
“不可!”林思黎一个激灵站起来,往门外冲去,却被曲卓然拉住。
殿门从外打开了。
女子轻快地走进来,转了个圈把人看全,粉红裙摆摇曳,停下方见她的笑颜:“听说你们是王上请来的贵人,不必拘谨,我们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众人沉默一瞬,这不是沈砚是谁?
她面色红润,显然喝了些酒,却止不住发自内心的雀跃,当真像是嫁给爱人了。他们还以为魔君会对她百般折磨,可瞧着一身矜贵,那魔君定然没有亏待过她。
“沈砚,你可还记得我?”林思黎站起身,冲她挥手,迫切希望她能想起什么。可沈砚却懵懂地看着她,林思黎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沈砚摇头,走近她:“不过看着眼熟。你真好看...和身边这位郎君很是般配呢。”
有人一口水喷了出来。沈砚说的正是曲卓然。
殿外突兀传来含笑的男声,正慢慢靠近:“都是皇后了,还这般口出狂言。人家师徒怎容你乱编排?”
魔君!
众人齐齐往门外看去。
沈砚嘟囔着走到他身旁:“就是很般配嘛。”
她环视四周,众人却如同石化般僵在原地,双目瞪得像铜铃,直直盯着她身边的青年。
“师…兄…”林思黎牙关打颤,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
怎么回事?他怎么长得和大师兄一模一样!
那青年却面色如常,打了个响指,笑道:“嗨,师妹。”
说罢,他旁若无人,拉着沈砚的手,走上了皇座。
众人踉踉跄跄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心中各有猜想,大气不敢喘一声。
白瑾宸就把玩着酒杯,唇边噙笑。
终于,有个长老沉不住气,站起身来直视他:“你究竟是谁?白瑾宸还是魔君?!”
“是门下弟子。”曲卓然替他答道。他和林思黎都看出来了,如假包换的徒弟。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呢?
“那魔君去哪了?”长老听见是白瑾宸,松懈了一瞬,问白瑾宸。
白瑾宸放下酒盏,微微一笑:“他被我关起来了。诸位没发现从进入皇宫起,从未有魔族的人出现吗?”
噢,原来如此。他们确实没有见到魔族人,这殿内也就只有仙门的人。
这么说,魔君已经被打败了?回想起来,他们就说魔君怎么会对沈砚这般好,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一家人。
原来今日叫他们来,不是鸿门宴啊。
众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放松地嘘声:“害,还以为今日要和魔君大战呢!”
“还好有大师兄!”
“诸位辛苦了,用膳吧。”
白瑾宸自己夹了菜,放入口中。大家也都饥肠辘辘,拿起金箸就要开吃。
曲卓然却道:“不可!”
众人停下筷子,惊疑不定地看着曲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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